對,就是那種已經放棄瞭生機,也不想有活力的人。
他記得自己在醫院裡見過的年輕人們,更多的是無法做到不動,多少腿瘸瞭還忍不住動來動去的,重病的,更是想方設法地去醫治,想好起來,恨不得跑遍所有的醫院,隻要有一線生機。
可顧淮遇完全是相反的。
是的。
沈卿現在已經知道究竟是哪裡讓自己覺得很沖擊很怪。
就是大佬他實在太淡定瞭。
……任何即將迎接死亡的人都會有恐懼的吧。
但顧淮遇似乎沒有。
即使剛才對方在說“如果還活著”的時候,也隻是提出瞭一種假設,沒讓人感覺到他有什麼情緒起伏。
……他真的不怕死麼?
顧總到底是怎麼坐住的?
經常坐著不腰疼嗎?
沈卿表示不理解。統統不理解。
“反正明天我要給你做特訓瞭,你要做好準備哦。”沈卿說。
“做特訓?”
顧淮遇聲音透著一絲古怪,片刻後,他又驟然問:“你希望我活下去?”
低沉沙啞、但其實充滿質感的嗓音再度響起,讓快睡著的沈卿又進行瞭一個短暫的思考:……印象裡,前幾天大佬就有問過他這個問題。
所以這還用得著反復確認麼?
下意識打瞭個哈欠,沈卿又往被子裡鉆瞭鉆,說:“當然。”
……
之後再沒有聲音瞭,沈卿也不知在何時進入瞭夢鄉。
黑夜萬籟俱寂。
睡到半夜的時候沈卿忽然醒瞭,熱醒的。
若有若無的高級香氣提醒瞭他這裡是誰的房間,沈卿迷迷糊糊地想大佬的房間果然很熱。
……其實也不是顧淮遇的房間熱,是他穿得太多瞭。以前自己在房間裡睡覺的時候沈卿都是不穿衣服的,早上離開房間才會穿上,現在就不行。
踢掉瞭被子,扯瞭扯衣領,終於涼快瞭一些。
沈卿翻個身,稍微躺瞭一會兒,又覺得不蓋被子又有點冷,隨即又把被子給自己拉上瞭。
然後不知過瞭過久,這一塊床鋪被他焐熱,他又難受地翻瞭個身,向旁邊滾去。
似乎碰到瞭一條涼絲絲的手臂,睡夢中,沈卿下意識抱住那條手臂,隻覺得有點舒服。
又想起大佬常年冰冷的雙手,沈卿想著那就給他焐焐吧,隨即就這樣抱著睡瞭過去。
這一次他睡得還算熟。
隻是一覺醒來,感覺哪裡不對——自己正八爪魚一樣地纏著顧淮遇!!
……天都亮瞭!
晨曦的光穿過窗簾,沈卿發現自己此時頭枕著顧淮遇的肩膀,手還搭在對方的腰上,腿就更……
一瞬間打瞭個激靈,清醒瞭不少,沈卿先將自己的頭抬起,然後再試圖將自己的手腳輕輕拿開。
倏而,顧淮遇睫毛輕顫,薄薄的眼皮撩開,略微側頭看向瞭他。
沈卿:“……”
抬眼就撞上瞭大佬的視線,所有的動作都頓住,仿佛手腳都發麻瞭。
片刻後,顧淮遇動瞭動肩膀,開口:“你……”
沈卿趕在他之前說:“就說瞭我睡覺不老實的!”
“……”
顧淮遇緩慢地將頭回正,目視上方天花板:“你的衣服。”
沈卿:“?”
經過大佬提醒,沈卿才發現自己的兩截式開衫型睡衣這會兒幾乎完全敞開。
……大、敞、四、開。
……上面領口的扣子應該是昨天晚上太熱,被他自己給解開的。
但是下面的就……
“咦,我這第三顆,還有第四顆扣子呢?”沈卿直接坐瞭起來,還不忘合攏起衣衫。
平時就白白凈凈的臉上,經過一夜的睡眠變得更加潤白發紅。
雖然衣衫合攏,但仍舊露出一點點凸出的鎖骨。
昨天晚上睡覺前他已經盡量吹幹頭發瞭,可還是有漏網之魚,經過一宿的翻滾,在頭頂上豎起瞭兩根呆毛。
顧淮遇看著這樣的青年,也緩緩坐瞭起來,說:“大概是被你蹭掉瞭吧。”
沈卿:“?”
蹭?蹭什麼?蹭哪兒???
頂著呆毛坐在床上發愣,顧淮遇已經起身回到瞭輪椅上。
.
顧總起身洗漱換衣服瞭,叮囑他繼續睡。
沈卿倒回床上,看瞭看時間,不到八點……這個時間其實蠻尷尬的,睡回籠覺不一定能睡好,畢竟他昨天睡得早,已經精神瞭。
可就此起床的話,感覺又不符合他咸魚的身份……
而且他的扣子呢?
躺在床上摸瞭一圈兒,也沒有找到他的扣子!
幹脆跳下床找,掀開被子,倒是一眼看見瞭兩枚扣子就落在大佬剛才睡覺的地方,沈卿:……
他不會真是蹭著顧淮遇把它們蹭掉的吧?!
沈卿知道自己睡覺不老實,但也沒有想到這麼不老實……
立即尷尬地倒回床上,鉆進被窩裡不想出來。
顧淮遇洗完漱出來的時候,就隻看見青年背對他,弓著身子,露出一個腦袋和一截窄腰。
松散在枕頭上的頭發,頭頂依舊明顯立瞭幾根呆毛。
那截窄腰的衣擺又不知竄到那裡去瞭,露出一整片光滑細膩的肌膚……
顧淮遇操控輪椅過去,拉開被子擋住瞭青年的腰。
沈卿感覺到瞭,立馬回身看他,杏核眼睜得圓又亮。
顧淮遇視野投向別處,聲色平淡:“保護好你的腰。”
沈卿:“?”
所以大佬現在是反過來監督他養生瞭嗎??
想到養生,沈卿又躥瞭起來:“對瞭大佬,你早上幾點開會?”
顧淮遇正欲離開,聞言稍頓,表示:“八點半左右。”
“還有點時間。”沈卿直接跳下瞭床,眼睛亮亮:“咱們一起去樓下吃飯吧!”
這個時間正好是兩個崽崽在吃早飯的時間。
難得起得早,沈卿覺得這種一傢人一起吃早飯的環節,偶爾也是需要安排一下的。
於是飯桌前,正拿兒童筷夾菜的顧鐸,以及用自己小饅頭一樣的小手舉著個小饅頭的嗷仔,都不約而同地一愣。
哆哆看著忽然出現的舅舅和舅媽愣瞭愣後,禮貌地問瞭好。
嗷仔則看向他哥哥:天惹,有跟舅舅和舅媽長得很像的人粗線瞭!
他們不會是壞人變得叭?
——今天的嗷仔也依舊充滿防備心,是不會被偷走或走丟的崽。
沈卿摸瞭把嗷仔因為震驚而忘瞭咀嚼、就被塞得滿滿的小腮幫,示意大佬先去桌邊坐,他自己則去檢查桌子上面的食物。
顧鐸和顧傲在吃飯上都很乖,除瞭某個小朋友會挑個別的食物以外,幹飯這件事基本不用大人多說或者催促。
……當然,喝牛奶這件事還是個例外。
雖然兩個崽崽都沒有特別討厭喝奶,但也都沒有很喜歡,要不然也不用沈卿陪著喝。
他們的張奶奶又很喜歡給他們準備多鐘類型豐富的早餐,所以每天早上,在沒有沈卿的飯桌上,兩個崽兒都會刻意避開牛奶去吃其他的東西。
果然,今天的早餐,兩個崽崽又都沒有選擇喝牛奶。
沈卿瞭然地一挑眉,開始笑瞇瞇:“都沒喝牛奶是吧,沒關系,等一會兒上午我們一起喝。”
哆哆:“……”
另一邊的嗷仔一皺眉:……行叭,這個長得很漂釀笑起來也很漂釀,但又會讓崽感覺到他的邪惡的人,的確是他們的舅媽!
張嬸聽見聲音從後廚出來一看,也立馬就震驚瞭:“夫人?……先生?你們這是……”
沈卿跟她說:“張嬸還有什麼早飯嗎?先給先生來一份兒,什麼都行,快就行,顧總等一下要上去開會。”
張嬸兒:“少爺們的小包子還有一些,有奶黃包和豆沙包,還有小米粥和煮雞蛋,先生全要麼?”
“全要。”沈卿:“再給先生來杯牛奶。”
顧淮遇:“……”
後來,沈卿幹脆親自去後廚看還剩瞭什麼。
張嬸給哆哆他們準備的東西雖然種類多,但量上把控卻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