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宥謙思考再三,還是怕學堂裡面已經傳出消息瞭,所以提前趕瞭驢車,在學堂門口等著。
顧旭景一下午都嚴肅著小臉,雖然那些人被說瞭一頓之後稍微收斂一些瞭,但是那若有若無的目光還是一直追隨著他。
待到傍晚下學,顧旭景很快收拾瞭東西,直接抿著唇一言不發的就走瞭。
屋裡的小孩子都指指點點嘰嘰喳喳的,顧旭景的幾個好朋友都握著拳頭。
"你們再敢胡說八道,我們就把你們的頭打爆,哼!我可是學瞭好幾年武功瞭,你們也知道我的厲害!"
被暴力狂威脅瞭,學堂裡議論的聲音小瞭很多,也都收拾東西各回各傢瞭。
"你狂妄什麼,反正我們沒有胡說八道,你回去問問就知道瞭,顧旭景的娘就是壞女人!"
幾個小孩子一股腦的說完,然後背著書包就跑瞭,他們打不過暴力狂,但是可以跑掉啊!
顧旭景在門口發現瞭自己傢的驢車,就往那裡走去,結果發現是他大哥來接他下學。
"大哥,你怎麼會來?"顧旭景驚訝的問道。
"今日來接你下學,走吧,大哥帶你回傢。"顧宥謙笑著說道。
顧旭景一下子眼眶就紅紅的,本來都決定好瞭,一定要堅強的,可是大哥突然說要帶他回傢的話,顧旭景眼淚就止不住瞭。
"怎麼瞭?好端端的哭什麼?是不是學堂裡面有小孩子欺負你瞭?"顧宥謙連忙問道。
"大,大哥,他們說我娘被抓起來瞭,說她想要殺你和爹爹,這是不是假的啊?"顧旭景抽搭的問道。
顧宥謙一下子就不知道怎麼回答瞭,他想的果然沒有錯,這消息傳播的很快,已經傳到瞭學堂,而旭景已經遭到瞭這些同窗的嘲笑與諷刺。
"你先上來,我慢慢和你說。"顧宥謙安慰道。
顧宥謙沒有反駁,顧旭景就知道這怕是真的瞭,可是,可是為什麼啊,娘在府裡過得好好的,而且昨日還是他生辰,都沒有看到有什麼問題啊,怎麼會就一上午就變得天翻地覆瞭?
顧旭景抹著眼淚上瞭車,顧宥謙拿瞭帕子給他擦眼淚,嘆瞭口氣才開始解釋。
"現在你娘確實在衙門大牢裡,她想要害我和爹也是真的,但是她是受人指使一時糊塗。"顧宥謙無奈的解釋道。
他是真的不想為這個女人說好話,可是中間還有一個旭景在,他不得不說這樣的話來安慰小孩子。
顧旭景臉色就已經發白瞭,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絕望的瞭,他以為不是真的,但是這確實是千真萬確。
"她,她為什麼……"顧旭景不明白。
明明大傢都不喜歡妾室,可是在他眼裡,爹爹在傢裡對娘已經很好瞭,以前更好,隻是後來娘犯瞭錯,爹爹才對她冷淡瞭些,但是還是給她銀子花,讓她出入自由,錦衣玉食……這樣的日子怎麼著都已經夠好瞭啊!
他學堂裡面也有兩個妾生的孩子,他們過得很不好,傢裡哥哥姐姐都不喜歡他們。
這一相對比,顧旭景都覺得他們傢裡可以一直這麼和睦下去,等到大哥把嫂子娶回來,他們五個人就一直好好的相處,不可以嗎?
顧旭景期盼的好日子已經來瞭,所以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娘要做出殺人的事情來,還想要殺的是他爹爹和大哥。
要是說為什麼,顧宥謙肯定知道,這個女人一直都是狼子野心,想要奪得顧傢的傢產,但是隻要他和他爹在,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得到的,所以這麼多年瞭,她也下得瞭狠心,要殺害他們。
但是這件事是不能和旭景說的,這已經牽扯到十幾年前的事情瞭,他不能再次傷害到他瞭。
"大約是貪心吧,你娘覺得我們對她不好,所以她想要得到顧傢,自然就要殺瞭我們,這樣才能順理成章的拿到顧傢。"顧宥謙解釋道。
去掉前因後果,這解釋倒是也不算是撒謊瞭。
"可是顧傢是爹爹和大哥賺來的,她為什麼要這麼貪心!"顧旭景壓著嗓子喊道。
顧旭景不由自主的就想到瞭一個說法,同窗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樣的事情,他們的姨娘都會努力討好傢裡的爹,這樣她們才能獲得好東西,然後讓自己的孩子受益。
顧旭景也不是什麼都不懂,所以他很快就想到這點,要是他娘是為瞭他呢?想要奪取顧傢給他?那這些罪過就都是因為他而起的瞭。
"她,她是不是因為我啊?我才是這個罪過……"顧旭景哭著問道。
"你想什麼呢?她自己還年輕,肯定是想要自己掌握這個權利啊,你不知道的是,之前你娘就讓爹劃瞭一個鋪子給她,現在是你表舅在管理,其實一點盈利都沒有,但是你娘隻是想要顧傢的東西罷瞭,這與你沒有關系,隻是個人貪婪而已。"顧宥謙趕緊說道。
顧旭景抽抽搭搭的,也沒有說相信,還是說不相信,但是看上去可憐極瞭,就是一副要哭又忍著的模樣。
"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隻有大哥在這裡,自然是不會笑話你的。"顧宥謙溫聲說道。
"大哥嗚嗚嗚……她壞,她不好,可是她是我娘親,我好難過啊……"顧旭景哭著說道。
顧宥謙抱著他,拍著他瘦弱的後背,告訴他不是他的錯,而且以後傢裡也會有他和爹爹的疼愛。
顧旭景心裡又難過又內疚,他娘要殺瞭他爹爹和大哥,他現在都沒有問他們有沒有被傷到。
"我,大哥你和爹爹還好嗎?有沒有傷到身子?"顧旭景小聲問道。
"放心吧,我們都沒有事情,一點也沒有傷到。"
顧旭景咬著唇,看著顧宥謙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這才有點安心瞭。
"那,那我娘會死嗎?"顧旭景突然問道。
殺人償命,雖然沒有成功,但是顧旭景有點害怕。
"不會死,但是她犯瞭錯就要受到懲罰,要被關在大牢裡十年。"顧宥謙解釋道。
顧旭景有點迷茫,十年,就不是一年瞭,現在他還小,可是十年後,他都該娶媳婦兒瞭吧?
"別擔心,你好好的讀書,大牢裡想辦法的話,也是可以進去看看的,你若是十分想念你娘,大哥就帶你去見一見。"顧宥謙揉著顧旭景的腦袋說道。
"我,我想見一面,有些話,我想問問她。"顧旭景低著頭說道。
"好,那咱們今晚上就可以去看看,要不然大哥給你向先生告假,明日去看看也可以。"顧宥謙答應道。
顧旭景覺得更內疚瞭,大哥差點被他娘害死,心裡肯定是怨恨的吧,可是為瞭他,也沒有多說他娘的不好,反而處處幫著他。
顧旭景想著,他就去見一面,以後就不去瞭,或者一年去見一次就夠瞭,他娘是犯瞭錯的,他不該還要動用著大哥的關系去見大哥的仇人。
顧宥謙本來擔心顧旭景會一直哭個不停,好在他堅強很多,也沒有再哭哭啼啼的瞭。
兩人回到傢裡,顧老爺子看著小兒子,第一次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
"爹……"顧旭景委屈巴巴的喊瞭一句。
本來他沒有想要委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的話一下子就委屈起來瞭。
"乖啊,別哭……"顧老爺子手忙腳亂的哄道。
他一輩子都是冷臉,對孩子也都是嚴肅的,宥謙小時候,他也幾乎沒有哄過,可是現在老瞭,年紀大瞭,心也軟瞭,一看到兒子哭就受不住瞭。
"兒子沒有哭,爹你有沒有事啊?嗚嗚嗚……"
說是沒有哭,顧旭景還是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憐。
顧老爺子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瞭,然後又一起吃瞭飯,顧老爺子才使瞭個眼色個顧宥謙。
顧宥謙就挺無奈的,老爺子自己不說,反而讓他說……這樣的溝通事情,他也不擅長啊!
"本來打算讓你晚上去看看你娘的,可是現在天黑瞭,衙門估計也不好進去,所以明日我給你告假,然後帶你進去看看,行不行?"顧宥謙問道。
顧旭景點瞭點頭,學堂裡的人都要笑話他瞭,他也有點逃避。
"今日,學堂裡的同窗是不是議論此事瞭?"顧宥謙溫和的問道。
小孩子壓根不懂得如何照顧別人的感受,尤其是和旭景關系不好的,他們估計會把這件事說的沸沸揚揚的,然後暗搓搓的背後議論,當年怕是也會討論這個事情。
顧旭景剛剛才止住哭,現在又覺得委屈瞭,他本來不是愛哭的人,可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猝不及防,又害怕又擔憂,再加上那些流言蜚語,他就忍不住委屈瞭。
"嗯……他們說我娘是壞女人,我是壞女人的兒子……"
顧老爺子聽到就咬牙瞭,這小孩子也太過分瞭,怎麼就能做這樣的事情來!
一時間,顧老爺子都想要采取暴力解決的方式瞭,直接打聽是哪傢熊孩子,然後打壓他的傢長,這樣讓傢長管制一下傢裡的熊孩子。
"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你娘做錯瞭事情,那和你有什麼關系?他們傢裡人就沒有犯過錯?那隻是不被人知道而已。"顧宥謙安慰道。
顧旭景盯著他大哥,一時間有點怔愣。
"所以你為什麼要怕他們說呢?你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也沒有對他們做什麼事情,反而你讀書好,為人謙和有禮,他們就是嫉妒你,好不容易得來一個機會,這才拿莫須有的事情來攻擊你,希望你挫敗,從喪失信心,你要是因此上當,可就是小笨蛋瞭。"
顧旭景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他大哥說的很對,他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為什麼大傢說他的時候,他要害怕呢?明明他不該有什麼心虛的地方的。
顧宥謙一番安慰,顧旭景好像明白瞭,也覺得去面對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問題瞭。
第二天,顧宥謙親自去學堂給顧旭景請瞭假,也順便和先生解釋一下這個事情,別的小孩子的敵對,顧宥謙覺得都可以解決。
但是若是先生對旭景有偏見,那他就可以考慮換一傢學堂瞭。
那先生是鎮上有名的,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倒是沒有那套迂腐的思想,而且他對愛學習的孩子總是要偏心些的。
先生也有傢室,既然玉姨娘的事情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瞭,她自然也是知道的,等到先生一回來,她肯定就說瞭此事。
"此事是真的?你若不是親眼看見,還是不要胡說的好,對孩子影響也不好。"先生皺著眉頭說道。
"瞧你這人,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啊?我要是不清楚,我能亂說嗎?今日我正好去街上買菜,也親眼看見聽見瞭,那玉姨娘人都被抓瞭,還被判瞭十年!這可不是假的,現在大傢應該都知道瞭……"
先生現在更加皺眉瞭,他沒有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糊塗的女子,好日子不過,居然要做殺人的勾當,那這可就是害瞭孩子瞭。
"對瞭,我記得你學生裡面就有顧傢的孩子,就是那個玉姨娘生的,那孩子怎麼樣,我隱約記得你還誇過這孩子,如今倒是可惜瞭……"那婦人搖搖頭道。
人傢顧傢可是有嫡子的,而且聽說也是個優秀的,那這個庶子自然不稀罕瞭,如今這個玉姨娘還作死,這謀財害命之仇,可能就會影響到孩子瞭。
要是顧傢父子因此遷怒孩子,這一個庶子,還是年紀這麼小的孩子,壓根抵抗不瞭啊!
這先生是個死腦筋,還沒有聽懂他夫人說的話。
"顧旭景這個孩子平日裡愛讀書,又努力,為人謙和有禮,我很喜歡這個孩子。"
"哎,你喜歡也沒有用,咱們就是個普通人傢,也幫不瞭他什麼,估計這孩子以後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畢竟這隔著性命的仇恨呢!那女人真的是作孽,好端端日子不過,怎麼害瞭自己還拖累孩子呢?這多好的孩子啊……"婦人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