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的日頭垂到西山。
天際霞光萬道,絢爛耀眼。
內室之中男子起身,重將朝服理好,整瞭整衣襟。
回眸過來,眼底帶笑看著紫檀榻上眼圈泛紅咬著錦被瞪他的女子。
“尋人來將這換下來吧。”
顧昭看瞭一眼那床榻之上,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卻見小姑娘臉色更紅,拒絕得倒快。
“不用瞭!一會再說!”
“那你別著涼。”
瞧見她露在外面的肩頭,顧昭走過來,替她將錦被攏上須臾。
錦被攏到一半,瞧見她頸上斑斑點點的紅色印記,他修長手指微頓,耳際泛紅。
蘇翎臉紅得厲害,目光有點兇,帶著點威脅意味,“你若是離我再近點兒,可就走不瞭瞭。”
抿唇輕笑,輕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好生歇歇,我晚點時候再來看你。”
“你……”蘇翎咬牙,“你還是別來瞭你,快走吧。”
揮著手把人往外趕瞭良久,顧昭這才抿著唇轉身離開。
唇邊掛著淡淡笑意,儼然心情大好。
蘇翎在他身後暗自憤憤。
從前最開始的時候,明明是自己占上風。
怎麼在一塊久瞭,這人才露出本來面目?
別說占上風瞭,就連打個平手都不成。
……男人真是陰險。
……
新帝初立之際,坊間第二件熱鬧的事情便是那江小將軍的婚事。
過往之案昭雪,那個曾被皇帝不明不白賜死的秦太醫竟也死而復生。
想當初那樣一個謀逆的罪名扣下來,亦是驚瞭整座太醫院。
太醫院靠著天傢吃飯,縱使心中多有不忿,也不敢徑直和先帝對上。
隻能暗中憑吊。
“老梁,做什麼呢?”見太醫院後院中隱秘處有煙霧繚繞,秦尋晃瞭晃手中的玉骨扇子,牽唇問道。
“啊,沒做什麼……”匆匆熄滅身前火焰,梁太醫站起身來,神色之中隱見慌亂,透出些手足無措之意。
忽然察覺到剛剛那聲喚似乎有些耳熟。
梁太醫驟然回過神來,定睛一瞧,才看清身前站著的是什麼人。
一雙眼瞪大須臾,瞳孔微縮。
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瞧瞭又瞧。
秦尋在他面前徐徐轉瞭個身,笑道,“從頭到尾都好好的。”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梁太醫喃喃道,隨即又抬眼,“京中早有傳聞說你活下來瞭,不想竟是真的……”
“我怎麼會隨隨便便死啊?”
“……”怔愣地瞧瞭他半晌,梁太醫眼中忽然閃過怒意,抽出袖中的紙錢卷成卷狠狠打在他身上,“你小子!既然活著為何不知會太醫院?!”
“如何能知會太醫院?您老又不是不知,這太醫院定然有先帝的人啊!”秦尋側身一躲,卻沒躲過,結結實實挨瞭一下,呼痛道,“別打瞭別打瞭,當時先帝一心想殺我,我哪敢回太醫院啊!”
“那也該知會我一聲!害得老朽還……還真以為你死瞭,還我買紙錢的銀子!”梁太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秦尋又挨瞭一下,倒吸一口涼氣,“喂,不是吧老梁,你是真的屬鐵公雞啊,買紙錢的銀子都要我賠給你?”
“怎麼不用?”仍怒氣橫生地瞪著他,掄起手中的紙錢就要再抽。
“成成成,我賠我賠,都是我的錯行瞭吧?”眼見躲不過,秦尋開始告饒。
這才收瞭手中的力氣,梁太醫又瞪瞭他許久,不說話。
“……我這不是沒事嘛,”秦尋嘟囔瞭一句,見對面又橫起眉毛瞧過來,連忙又噤瞭聲音,“當我沒說。”
太醫院中寂靜下來。
秦尋走過去,像以前一樣小心地順著梁太醫的氣,賠著笑道,“您別生氣瞭,再氣壞瞭。”
梁太醫沉默瞭良久,忽然抬起眼來。
看見他的神色,秦尋愣瞭一愣。
隻見他眼眶微著紅,嘴唇動瞭動,最後嘆瞭口氣,沉沉道,“不生氣瞭……回來就好。”
秦尋神色微動。
笑開,低聲道,“勞您記掛瞭,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瞭。”
“你走後,那江傢的姑娘還來太醫院尋你來著,”梁太醫斂瞭斂神色,眉眼之中掛上幾分贊賞之意,笑道,“那姑娘倒是個講義氣的,為瞭你大鬧一通,太醫院眾人攔都攔不住。”
秦尋低瞭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
梁太醫打量著他的神色,眉眼之中耐人尋味起來,笑道,“怎麼?好事將近瞭?”
“這不,特來給您送請柬。”這才拿出揣在懷中的請帖,秦尋牽唇開口道。
“哎唷,你小子還真是出息!”如今也不再同他置氣瞭,梁太醫聲音低瞭些,笑問,“那樣一個剛強的女子,你可駕馭得住?”
秦尋輕笑搖頭,“我不敢駕馭她,也不想限制她,隻希望能隨她去做她喜歡的事就好。”
梁太醫瞭然,頷首拍瞭拍他的肩道,“怪不得她瞧上你小子,莫虧待瞭人傢,多好一個姑娘!”
“那是自然,”頓瞭頓,秦尋又攤手笑稱,“我哪裡敢?”
太醫院之中傳出爽朗笑聲,打破瞭近半年之久的沉寂,讓天際之上的雲層都被撥散開來些。
……
七月初一。
江淮與秦尋大婚。
乃聖上親賜,紅妝鋪瞭滿京。
過往真相浮出水面,今朝見秦尋仍活著,京中亦有不少百姓暗道慶幸,見此二人也是論為絕配。
隻是那江小將軍看上去,似乎比秦太醫更要霸氣三分。
本是也打算騎馬的,最後在旁人好一頓勸說下,才不情不願地上瞭喜轎。
自喜轎上落下來,步伐也絲毫未被繁瑣的裙帶牽絆住,姿態依舊利落瀟灑。
還是她先回身去尋的男子。
手中握著侍女遞給她的大紅絹花,江淮走至秦尋身側,令他牽上另一頭後便猶自在前面走著,將人往府中帶去。
秦尋從馬上下來,還未等和身邊眾人打過招呼,便被人拉著拽著進瞭秦府。
“哎哎哎,江淮……你慢些好不好!”
“老子這一輩子就成這麼一遭親,你能不能讓我風光過瞭再帶我回府啊?!”
“又不是上戰場,你這麼著急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