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一聲輕笑極為好聽,方越卻被嚇瞭一跳,他於慌亂中抓來一張白紙蓋在瞭畫上,朝門口厲喝一聲,“誰在門外?”
門外許久無人應聲。
沒有人。
方越以為自己幻聽瞭,才剛剛松瞭口氣,一道婉轉悅耳的嗓音卻突然傳來,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耳畔低喃:“公子此話差矣。”
方越嚇得冷汗都出來瞭,他猛地調頭,快速環視一周。
明明沒有人,那聲音是從哪兒出來的?
“公子,不用找瞭,我就在畫中。”
方越雙眼陡然瞪大,目光一點點下移,最終落在瞭那張白紙上。
他動作緩慢地將那遮畫的白紙掀開,死死盯向那畫中的美人兒。
此時,那畫中美人竟像是活瞭一般,他從那美人兒的眼裡看到瞭流動的光彩!
忽地,那美人沖他眨瞭下眼睛。
“啊!”方越嚇瞭一跳,猛地倒退一大步,結果被身後的椅子絆瞭腿,一屁股坐在瞭地上。
南潯輕笑,調侃道:“公子日日對我吐露心事,把我當作紅顏知己,但公子現在的反應並不像是把我當作知己。”
狼狽跌落在地的方越趕忙又爬瞭起來,他目光黏在瞭畫上似的,眼珠子一動不動。
畫中原本靜止不動的美人兒微微彎瞭彎嘴角,正對著他笑。
以前美人盯著人的時候,清冷淡漠的目光讓他不敢直視,可現在那眼睛裡含著笑,那笑也不會讓人產生什麼旖旎之念,隻是較之原本的模樣多瞭絲煙火氣。
方才那一瞬間的震驚過後,方越心中湧出一股巨大的欣喜。
“你、你是……莫非老天爺聽到瞭我的願望,把你變成瞭活人?”
南潯笑道:“我並不是人。”
方越聽到這句,竟也不怕,而是一臉興奮地道:“你這麼美,自然不是人,你是畫中仙!”
南潯搖瞭搖頭:“公子這話折煞我瞭,畫中仙不敢當,不過一隻畫靈罷瞭。”
“畫靈……”方越輕喃一句,道:“那也與畫仙差不多瞭。畫靈,你有名字嗎?”
剛問完這話,他便臊紅瞭臉,目光連忙從美人兒那絕色的臉蛋上挪開,低頭朝她作揖道:“小生不該貿然問姑娘的閨名,是小生唐突瞭。”
南潯戲謔道:“我既不是你們人類,自然不用講究這些禮數,不過,我暫時不想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就叫我畫靈吧……”
從畫靈出現之後,方越便膽大地將這幅不好示眾的畫卷掛在瞭書房的墻上,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入書房。
畫中的美人兒或坐或站,再沒有做出原圖中那般風情萬種的臥姿,因為身上的料子過於輕薄,南潯還拽瞭畫裡飄飛的輕紗裹在身上,遮擋藕臂和鎖骨,而落下的紗裙也遮住瞭白皙修長的雙腿和玉足。
方越雖然遺憾,躁動的心卻因此平靜瞭不少。
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多瞭個紅粉佳人陪伴左右,不料這隻美若天仙的畫靈竟懂得四書五經,還會吟詩作畫,學問頗深。
每日她都會陪他閑談幾句,但大多數時候會像個女先生一樣考校他,如果答不出來便會被畫靈取笑一番,讓他面上倍覺無光。
“畫靈,沒想到你還是個才女。”方越感嘆道:“我苦讀數年竟還不及一個女子。”
因著對方淵博的學識,方越對畫靈多瞭幾分敬重,心中的旖旎也在不知不知淡瞭些許,變成瞭一種更隱忍的愛慕。
這般才學無雙又美若天仙的女子真是少見,讓人如何不迷戀?何況……他還見過畫靈那副風情萬種的模樣,即便現在看不到瞭,她的冰肌玉骨也早已深深地刻在瞭他的腦海中。
南潯解釋道:“公子不必與我相比,我已存在數百年,且以前的主人皆是能人之輩,我不過是聽得多瞭,所以就會瞭些。”
接著,南潯講起瞭以前一些畫卷主人的趣事,這些主人有皇宮貴族,文臣武將,名門望族等,豈止是能人之輩,那可都是大貴人。
方越聽得極有興致,不過乍一想到自己隻是個小小的舉人,不禁有些沮喪,“不想畫靈你竟如此大有來頭,如此說來,我是你所有主人當中最差勁的一個瞭?”
南潯道:“我觀公子面相極好,若是用功讀書,日後定會金榜題名,所以公子也不差。”
方越聽瞭這番話,心中豪氣頓生。
“畫靈,你可還記得那位畫下你的畫師?”方越好奇地問。
南潯笑瞭笑,道:“我是誰畫出來的並不重要,公子可知這是幅什麼畫?”
方越心中早有猜測,面頰紅瞭紅,委婉地道:“自然是美人畫。”
“哪有我這般穿著暴露的美人畫?畫師本欲畫一幅春宮圖,隻是在畫完我之後,他卻沒有再動筆畫另一個人。”
方越見她自己戳破,臉更紅瞭,道:“那畫師恐怕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筆下會出現這麼一個出塵脫俗的天仙,你這般天資絕色,畫師又怎麼忍心再多畫出個男子來玷污你?”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方越並沒有看出端倪,隻是後來看的次數多瞭,這才發現瞭一些奇怪之處,比如美人兒的位置有些偏下瞭。按照畫師原本的佈局,她身後應該還有個人與她歡好的男人。
方越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那本該出現的男子該是以何種姿勢躺在美人兒身邊。
他是不是一手攬著她的腰肢,一手……還是他輕輕吮吻她的纖細脖頸,動作孟浪……
後來方越突然就明白瞭畫師的意思。
雖然這幅圖裡沒有男人,但是,卻比有男人的春宮圖更加高明,他這是在讓觀畫的人將自己代入那男人的角色,自己幻想各種……
他也曾幻想過,在腦海中將畫中的美人兒褻瀆瞭很多次。
想到這兒,方越再次對上美人兒那雙清澈淡漠的眸子,頓覺羞愧不已。
畫靈根本不是一個讓人把玩的放蕩女子,她如此美好……
南潯不過用幾日時間便博得瞭方越的好感。這種好感已經不是單純的迷戀,而是帶瞭幾分敬重。
小八一開始還有些不明白南潯為什麼要跟那方越談古談今,經南潯一點撥,頓時瞭然,“你這是想讓方越給你洗白?”南潯:“這不叫洗白,我本來就沒有黑過。我現在身上雖然沒什麼妖氣瞭,但我到底不是人,這一點兒不足以讓大boss放過我,若是有方越證明我是個好妖精,哦不,好畫靈,大boss不會當場殺我,但是
以他的性子又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妖物,所以最後的結果極有可能就是他將我帶走。”
小八驚嘆一聲:“親愛噠,你算計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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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一年輕男子路過城裡的巷子,在察覺到什麼的時候,他不禁偏瞭偏頭,望過去的方向正是方宅。
因為這男子的裝扮與這裡顯得格格不入,街巷上的百姓紛紛看瞭過去。
在看清這男子的相貌時,眾人眼中不禁閃過驚艷之色。好俊的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