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道驚呼聲,端木栩清坐瞭起來,整個人還沉浸在夢境中。
她看見父親躺在病床上醒來瞭,看見他費力的勾住離手指最近的那根管子,狠狠扯開。
管子裡的血流瞭一地。
連接心臟的導管斷開,父親面色已經很痛苦瞭,可他怕自己死不瞭,一根不夠,還繼續拼盡全力去扯第二根。
栩清在外面著急,哭喊,可是平日裡隨意進出的操作間,此刻卻是怎麼也進不去。
“不要,父親,不要,我可以救你的,相信我,我可以的,求求你,不要,不要放棄……”
栩清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
龍靖修知她定是夢魘瞭,一把將人抱住:“娘子,娘子,醒醒,快醒醒!”
溫暖的懷抱,熟悉的聲音,栩清意識漸漸收瞭回來,滿臉淚痕抬頭看抱著自己的人:“譽恒?爹,爹呢!”
“父親,走瞭!”很殘酷的現實,但栩栩不得不接受。
“走瞭?”
思緒慢慢理清,栩清想起來瞭,悠悠一臉興奮的告訴她,有個還算合格的心臟源,可是,父親已經腦死亡瞭,最終,是她按下瞭所有儀器的總開關,終止瞭父親已經毫無意義的生命體征維持。
她閉眼,接受瞭這個事實。
然後看四周:“這是?我端木府的院子。”
“嗯,你昏迷後,兩位舅兄要帶嶽父回府,我就陪著你一起瞭。你已昏迷兩日,後天嶽父就要出殯瞭。”
栩清心裡難受,靠在龍靖修身上:“譽恒,以後,我又沒有父親瞭,好不容易才有的,現在說沒就沒瞭,我們給他買的玉子棋還沒有送給他,那麼多好喝的茶葉,父親也一口沒喝上。”
她的眼淚,無聲的掉落,龍靖修感受得到胸口的濕意。
自己那個混賬皇帝父親,讓他也沒臉說:以後我的父親,便是你的父親。
隻能拍瞭拍妻子的肩膀:“栩栩莫哭,嶽父在天之靈,也定是不忍看你傷心落淚的!栩栩的靈魂能不遠萬萬裡來做他的女兒,說不定,嶽父也會有神奇的機遇,還會開啟另一段神奇的新旅程?”
明知道這隻是他安慰自己的話,栩清還是信瞭:“嗯,父親那麼好的人,就算是死瞭,也定是上天堂,將來能有更好的去處,說不定投胎到現代,上大學,學醫,做一個現代化高科技的醫務人員。”
龍靖修笑笑,抬手替她擦瞭擦眼淚:“是!那栩栩現在可要去靈堂?”
“要去!”栩清說著,從他懷中退瞭出來。
昏迷兩天,沒能陪父親最後一段時日,她已是非常自責,接下來兩日,定要一直守著才是。
栩清起來洗漱更衣,龍靖修也跟著起來瞭。
“譽恒休息吧,我自己去便好!”
她已經看到他眼下滿是烏青,新長出來的胡茬也沒來得及打理,康帝不管事,京城和皇宮亂成瞭一鍋粥,譽恒要兼顧國事,還要掛心她,這兩日,肯定是忙壞瞭。
“無妨!娘子替我沖一杯雋兄送的咖啡,為夫便能精神百倍瞭。”
咖啡這個東西,第一次雋兄請他喝的時候,他覺得很難喝,可後面慢慢發現,味道還不錯,並且確實有著提神醒腦的功效。
所以走的時候,孫雋剛送龍譽恒的禮物,就是一臺咖啡機和兩瓶上好的咖啡豆。
“你可以自己沖啊!”
那日回到東宮,就已經將操作間的大部分東西都卸在倉庫瞭,栩清記得,咖啡機和咖啡豆,都拿出來瞭。
“自是娘子沖的,口味更佳。”
栩清看瞭他一眼,抬手摸瞭摸他下巴的胡茬:“別跟我去瞭,明早過來就好,父親走瞭,我心裡很難過,看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會難過加難過。”
最終,龍靖修還是聽從瞭娘子的安排,留在院中稍作休息。
夜間的靈堂,沒有瞭白日的喧嘩,此刻隻有端木傢三兄弟守在這裡。
聽見腳步聲,榮澈回頭:“清兒。”
善澄也回頭:“清兒,你醒瞭。”
朝江起身,恭敬行瞭一禮:“長姐。”
栩清點點頭:“嗯,我醒瞭,母親和姨娘,可還好?”
“母親聽見父親逝世的消息,便臥床不起,七姨娘也十分傷心。”善澄道。
“我先隨哥哥們一起給父親守靈,明日再去探望母親。”
冬月十六這天,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飄起瞭小雪,端木鴻瀚起靈,入葬端木傢祖墳。
因著端木傢的醫館,曾為許多窮苦人傢看病,分藥,出殯這日,許多京城百姓自發的跟在隊伍後面,要送這位心善的大夫最後一程。
如同那日端木傢被抄傢之時一樣,許多百姓心中惋惜,低低的哭出瞭聲音。
葬禮之後,栩清帶著孩子們回到瞭東宮。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生活還要繼續。
這京城的爛攤子,還需太子殿下繼續收拾,善澄和榮澈,依舊是他的左膀右臂,每日忙得腳後跟都不著地。
“二舅兄,此等小事,你不必請力親為,吩咐下去就行。”龍靖修看榮澈凡事親力親為,出言相勸。
榮澈搖搖頭:“我隻有讓自己不停的忙碌,才會不去思念父親,也隻有反賊一事盡快瞭結,我才能親手替父親報仇。”
“若是嶽父知你與大舅兄如此不愛惜身體,定會責怪的。”
果然,聽瞭這句話,榮澈沉默瞭,像是想起瞭父親曾經出言訓斥他的模樣,笑瞭笑:“我知道瞭,會照顧好自己,不讓父親擔憂的。”
龍靖修點頭,然後問起:“父親仙逝的消息,可有傳去給薛表兄?”
提起薛昭湛,榮澈想起另一件事:“薛表哥已經失聯好幾個月瞭,陛下派瞭人跟著使團一起去東瀛,也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失聯?按理說,薛表兄不是這麼沒有分寸的人,可會是遇上什麼麻煩瞭?”
“我也這樣想的,但京城事多,東瀛太遠,也是鞭長莫及,隻能等使團帶消息回來,再看如何是好。”
此時,林楊在門外報:“爺,洛錦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