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醫得瞭身體,醫不瞭心

作者:悅語清言 字數:4194

這一幕令栩清心底有些酸澀,腦海中浮現出七姨娘對端木傢人真心付出,卻又處處小心謹慎的一些畫面。

她上前扶她:“姨娘不必多禮,還病著呢,快些起來躺好。”

話說完瞭,栩清的手卻是沒有從七姨娘的手腕上松開。

譚小七不想讓傢中主子們知道自己的病情,想要隨老爺而去。

但她曉得,太子妃才是這傢中醫術最厲害的人,自己的小心思瞞不過瞭,小姐那兒,也瞞不過瞭,整個手腕都在發抖。

栩清檢查瞭七姨娘的身體,確實傷及肺腑,內裡虛弱,虧空得厲害,但也不至於是什麼不治之癥,依著端木傢的實力和醫術來說,好好養著,再活個三五七八年是沒問題的。

可這人啊,最怕的就是精氣神散瞭。

很明顯,現在的七姨娘,已經沒瞭努力求生,想要好起來的欲望,反倒是一心求死。

無論再好的醫術,都是醫得瞭人,醫不瞭心的。

把完脈,她順勢將七姨娘的手蓋進被子裡:“姨娘,天氣冷,你身子本就弱,可莫要再受涼瞭。”

端木栩清的態度,令譚小七心中十分忐忑。

太子妃沒有訓斥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所以剛剛那些話,太子妃是聽見瞭,還是沒聽見?

譚小七抬頭,小心翼翼的看瞭端木栩清一眼,然後又飛快的垂下頭,一副做錯事情,極為不安的樣子。

栩清心中感嘆,七姨娘定是希望自己沒有聽見她那卑微的心願的吧?

既如此,就當沒有聽見好瞭。

墨泱端瞭凳子,栩清在七姨娘床邊坐下,隨意和她聊著傢常。

剛剛出去丟帕子的小丫鬟匆忙回來,將房裡的炭火加瞭些,然後規矩站在一旁。

栩清的手伸進寬大的袖子裡,拿出一瓶噴霧劑,讓那個小丫鬟過來:“這是止咳平喘的良藥,姨娘晚上咳得厲害,難以入睡的時候,就給擰開這兒,對著喉嚨摁這裡噴一噴,會讓人不那麼難受。”

小丫鬟心中感激,趕緊跪下,雙手舉高等著賜藥:“謝太子妃。”

譚小七雖然已經不想吃藥瞭,但太子妃還是令她心中感到十分溫暖。

無論是端木傢三公子,還是端木傢三小姐,或者是別人眼中高高在上太子妃,老爺拼命護著的端木傢栩清啊,都是個善良的人。

屋裡溫度高瞭一點兒,譚小七的心情好瞭一點兒,瞧著臉上都稍微有點紅潤之色瞭。

外面這樣的冷,太子妃能來看她,她已經很是知足瞭。

“太子妃,時候不早瞭,小主子們定是還等著您,要不,您就先回去吧!”

栩清微微皺眉:“姨娘這是煩我瞭?”

“不敢不敢,奴婢怎麼……”

“姨娘,在我心中,你從來不是奴婢,一直是我們這個傢中的一份子。”

七姨娘笑瞭,眼中含淚的笑瞭:有瞭主子們這句話,此生值瞭,死而無憾!

她甚至不用出言請求太子妃日後多照顧朝江,因為在這傢中,嫡公子和嫡小姐們,都是將朝江當親弟弟般愛護的。

從七姨娘的院子裡出來,起風瞭,夾雜著融雪時的寒意。

栩清抱緊瞭手中的小暖爐,見墨泱幾次欲言又止:“想說什麼,便說。”

“夫人,那七姨娘是真的沒得治瞭嗎?”

栩清低頭看路,搖瞭搖頭。

“那,那為何您不替她診治,開藥?”

太子妃最是和善之人,她從來不把奴才當奴才,在她的心中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都是值得被珍惜的。

“大夫救得瞭人,卻救不瞭心,藥也是一樣的。”栩清緩緩道。

“您是說,七姨娘抱瞭必死之心,您開瞭藥她也不會吃?”

“大概率是這樣的,待回去之後,我還是會再開些藥送來,用與不用,便不是我能幹涉的瞭。”

墨泱點瞭點頭,喃喃自語道:“這便是戀人之間的生死相隨?活著不能名正言順大膽的喜歡,便是願意放棄性命,去另一個世界廝守?”

道理她是懂瞭,可依舊沒法理解和贊同七姨娘啊,活著不好嗎?

栩清沒有接話,父親和七姨娘算不算戀人,她不知道,因為七姨娘確實是掏心掏肺又壓抑的深愛著父親,可她在父親心中占多少分量,不得而知。

所以說吶,這就是封建時代女性的悲哀。

還好,她遇見的是願意為她改變的龍靖修,一整夜過去瞭,也不知道他們的行動如何瞭?

許是回到現代的那段日子,讓她整個人都懶散瞭許多,若不是剛剛回來就遇上父親去世,又還有三個孩子需要照顧,她是應該跟譽恒一起去的。

一邊走著,一邊想著,迎面走來一少年,恭敬對她行瞭一禮:“長姐。”

“朝江來瞭,是去姨娘院中嗎?”

“姨娘近段時間身子不大好,我每日都會回來看看她。”

十五歲的少年,正是變音的時期,嗓音有些沙啞,粗糲。

栩清點點頭,上前一步,捏瞭捏他的胳膊:“這麼冷的天,怎滴穿得這樣單薄?”

少年爽朗一笑:“長姐,我不冷。”

栩清想著,譽恒也總是不怕冷,夜裡一身都是暖暖的,想必男子確實比女子更加耐寒吧?

“不冷也多穿些,待你感到冷,說不定都著涼瞭,過幾日得空來東宮,你姐夫得瞭兩張上好的皮子,拿去跟小九一人做件披風。”她叮囑道。

“好。”端木朝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栩清也對他笑笑:“姨娘正醒著呢,你快去吧!”

少年又行一禮:“恭送長姐。”

栩清點頭,往前走去。

走瞭一小段距離,身後一聲‘長姐’,她回頭,隻見少年朝她這邊小跑著回來。

在三五步距離的位置站定,臉上帶著點笑,眼中帶著點期盼:“長姐,您喜歡兔子嗎?那種雪白雪白的,紅眼睛,很是活潑可愛,我之前養瞭兩隻,下瞭一窩雪球般的兔崽子,您……我送您兩隻可好?”

問完,端木朝江心中滿是忐忑,長姐身份尊貴,姐夫能給她天下一切的奇珍異獸,他這兩隻兔子,實在是不值一提。

但那雪球般圓滾滾的兔子,他覺得實在是可愛至極,而且,國子監好些世傢子弟,都想找他討要一兩隻,拿回去哄傢中姐姐妹妹們開心,想必,姑娘們都是喜歡這種可愛的小動物的。

不知道,長姐是否也會喜歡?

“小白兔啊?喜歡啊,朝江哪裡得來瞭?”

大乾這個時候的兔子,都是灰色的,現世那種純白色皮毛,紅眼睛的兔子,栩清還沒在這兒見過呢。

聽長姐說喜歡,朝江心中的歡喜增瞭三分:“開春同九皇子去瞭江南,無意在一商隊中買來的。”

“好,我喜歡呢。”

少年臉上的笑容更甚:“那過兩日我就給長姐送來。”

栩清點頭:“好!”

少年再次同長姐告別,往姨娘院子跑去的腳步都輕快瞭幾分。

栩清回到母親院子裡,榕沐郡主和唐燕都在。

看見她,兩人起身行禮:“參見太子妃。”

栩清上前扶她們:“大嫂,小二嫂,快快請起,自傢人,又是在自己傢中,不必多禮。”

眾人重新坐下,丫鬟上瞭暖暖的紅棗茶,榕沐道:“聽聞妹妹歸傢,我與燕兒就過來瞭。”

徐念慈道:“都是自傢姑嫂姐妹的,是要多走動才好,中午就在母親這兒用膳。”

說著,看向栩清:“清兒不急著回東宮去吧?”

“不急,譽恒出去辦差瞭,我回來小住兩日。”

“小住好,小住好啊!”徐念慈點頭,老爺走瞭,她最怕就是府上冷冷清清,清兒帶著孩兒們回來小住,她求之不得呢。

栩清對母親笑笑,看向榕沐的肚子:“大嫂生在春末吧?孩兒名字可取好瞭?”

榕沐笑著起身,走到栩清面前,對她伸出手腕:“父親說,若是個男孩兒,就叫端木鈺崢,是女兒便叫端木欣蕊。”

大嫂的意思不言而喻,是要讓她給看看,肚子裡是男孩兒還是女兒?

栩清將手指放瞭上去,然後瞧著母親,大嫂,小二嫂都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她笑瞭笑:“孩兒很健康呢,父親取的鈺崢,是個極好的名字。”

“哎呀,我就知道!”徐念慈很是高興:“榕兒剛剛懷上那段時間,老爺就說,做夢夢見兒媳婦給端木傢又添瞭個男丁,老爺果然料事如神……”

說著說著,她又紅瞭眼眶,任是再怎麼克制自己,隻要一想到老爺已經不在瞭,就會忍不住落淚。

唐燕起身,拿出手絹兒替婆母擦淚:“母親,莫要太傷懷,姨娘已經病瞭,您可得好好愛惜身體才是,我們這傢中的小輩們,都還要仰仗您呢。”

徐念慈點瞭點頭,接過手絹印瞭印眼淚:“嗯,我不難過。老爺早就說過,人固有一死,我們之間,無論是誰先走,另一個都不能整日黯然傷神,要擔起雙倍的責任,好好守著咱們的傢。”

每個人都想裝作若無其事,但實則心中都不好受。

父親那樣好一個人,突然就出瞭意外被歹人殺害,深深的意難平啊!

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打破瞭廳中的低沉氣氛。

栩清笑著對小二嫂身後的嬤嬤伸手:“依依,來,姑姑抱抱。”

唐燕替榮澈生瞭個女兒,取名端木依依,是端木傢的長女,比端木鈺衍還要大上一個多月。

徐念慈一臉慈愛的看著清兒抱著依依,憶起從前的端木傢,生瞭女兒都不敢與世人說,要藏著掖著,老爺冒著欺君之罪,也要讓女兒自小女扮男裝。

現在好瞭,依依有做大將軍的父親,有做太子的姑父和做太子妃的姑姑,老爺說過,將來定要讓依依習得一身武藝,誰也欺負不得她。

栩清跟依依玩兒瞭一會兒,又將鈺衍也抱瞭過來。

霄翊站在媽媽身邊,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用小胖手戳瞭戳弟弟的臉:“叫嘟嘟,叫嘟嘟。”

給榕沐逗得抱著肚子笑:“自己說話都說不清楚瞭,還教弟弟叫姑姑,翊兒,是姑姑,不是嘟嘟呢!”

龍霄翊點點頭,繼續做個一本正經的小正太:“嗯,沒錯,是嘟嘟!”

廳中,終於再次有瞭笑聲。

午飯,徐念慈格外用心,天氣冷,她讓人準備瞭鍋子,一人面前放一個,食材十分豐富,在這冬季,還能有好幾種鮮嫩水靈的小青菜。

想想也是,以端木傢今時今日的身份與地位,想要什麼好東西,會沒有呢?

徐念慈身前放的兩個鍋子,一切都如端木鴻瀚還在時的樣子。

她還吩咐下人,給二少夫人和七姨娘準備的食材,都要細細檢查過,對病情不好,以及影響傷口康復的,可都不能有。

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子,讓七姨娘院子裡多瞭一份溫暖和煙火氣。

小丫鬟端著上好的新鮮食材:“姨娘,您看夫人待您多好,特意吩咐瞭,對您咳疾不好的食材都挑揀出來瞭呢。”

譚小七看著滿滿的食材和鍋子,加上有兒子陪在身邊,她充滿病容的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小姐一向帶我是極好的。”

說完看向兒子:“隻是委屈四公子瞭,跟我在這裡吃,許多好東西都吃不到。”

端木朝江臉上帶著笑:“無妨,我胃口好,吃什麼都香,跟姨娘一起吃飯,就更香瞭呢。姨娘,這兒有你最愛吃的豆皮卷兒,我給您燙燙……”

朝江這些年跟著九皇子,增長瞭學識和武藝,做人的道理也懂得瞭更多。

姨娘的心思,他猜到瞭一二,也勸慰過,可是姨娘堅持,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瞭,隻能盡可能多的陪伴姨娘,讓她開心一些。

陪著姨娘用飯,又等到她入睡,端木朝江才離開。

栩清和兩位嫂嫂在母親院子裡吃完鍋子,就去瞭二哥的榮暉院探望二嫂。

秦淼那日在金鑾殿上傷瞭舌頭,一直沒有痊愈,無論是進食還是說話,都還很受影響。

栩清到的時候,她還在慢騰騰的吃著鍋子,辣的不能吃,燙的不能吃,硬的也不能吃:“唔,次谷子的意泥,火在啊?”(吃鍋子的意義,何在啊?)

秦淼剛剛感嘆完,就看到栩清同大嫂,燕兒一起進瞭院子,她趕緊起身:“清,你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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