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好不容易將這些關心自己的人安撫好瞭,才準備要送客,這時林總管卻是一臉肅然地走瞭進來。
他隔著屏風說:“王妃,外邊此時有些不便,不如今夜就請各位貴客在府中盤桓一夜可好?”
鐘璃如今對外聲稱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狀態。
今夜大長公主等人前來,也是小心掩人耳目瞭的。
按理說,趁著夜色正濃無人知曉時離去才好。
林總管突然這樣說,必然是前邊出瞭什麼變故。
鐘璃無聲地皺起瞭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瞭大長公主帶著冷意的聲音。
“出什麼事兒瞭?”
大長公主問話,林總管不好不答。
他謹慎地斟酌瞭一下用詞,低聲說:“不瞞殿下,前院來瞭一些不速之客,應當是沖著王妃來的。”
準確的說,這些人就是沖著鐘璃來的。
這是大傢都心照不宣的事實。
屋子裡原本因鐘璃有孕一事稍微輕松些許的氣氛再度陷入瞭凝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說不出的凝重之意。
鐘璃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無聲地嘆息瞭一聲,沉沉地說:“既是如此,棠心院中護衛翻倍,告訴夜林,闖進府中之人一個也不可放過,我稍後會過去看看,其餘一切照舊。”
林總管聞言隱含擔憂地看瞭鐘璃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告退走瞭出去。
大長公主擰著眉輕輕地叫瞭一聲璃兒。
鐘璃安撫似的拍瞭拍她冰冷得過分的手,低聲說:“姑母放心,不會有事兒的。”
前邊出瞭這樣的岔子,這些前來勸說鐘璃的人隻能被迫困在瞭棠心院中。
鐘璃不想讓她們太緊張,隻能是讓人按不同人的興趣愛好,上瞭不同的東西用來打發時間。
她還給柏箐櫻準備瞭一個精致的繡架,備瞭不同顏色的絲線。
周遭都點上瞭蠟燭亮如白晝,就算是做針線活也並不會覺得太暗。
柏箐櫻前後跟鐘璃學瞭不少時日的雙面繡,最喜歡的就是詩詞和大氣的景致。
最不耐的就是做衣裳。
今日她卻說,自己要做一身衣裳,還特意讓人將料子換成瞭柔軟的棉料。
棉質的料子雖然穿著舒服,可繡上花樣卻並不如錦緞精致好看。
鐘璃有些不解,說:“你若是想要純色的料子,庫房裡還有不少月白色的蜀錦,那個做出來更好看,棉質的容易打皺,並不多好。”
柏箐櫻聽瞭,忍不住白瞭鐘璃一眼。
她說:“我小侄子穿得要那麼好看做甚?好穿不就行瞭?”
鐘璃一時沒反應過來,滿面茫然。
“你侄子?”
柏箐櫻傢中的情況鐘璃是知道的。
柏騫承未婚,柏箐櫻未嫁,平白無故的,柏箐櫻上哪兒冒出來瞭個小侄子?
鐘璃尚未回神,白傢大夫人就禁不住笑瞭起來。
她說:“王妃這是剛剛有孕,還沒想起來箐櫻說的是誰呢。”
柏箐櫻也是好笑得不行,利索地剪短瞭絲線,說:“不過孩子穿的就不能是雙面繡瞭,繡得再好,也會磨到孩子的皮膚,我手藝不如你這個親娘,璃姐姐到時可不準嫌棄我。”
不等鐘璃說話,柏箐櫻就扭頭問北候夫人。
“娘,小娃娃穿的衣裳,做成什麼花樣的好看?”
北候夫人來瞭興致,拉著柏箐櫻仔細地說瞭起來。
這個時代的女人們除瞭管傢算賬,唯一的興趣愛好就隻能是女紅手工。
這個話題一被提起,在場的女眷們頓時都來瞭興致。
最後連大長公主都為瞭虎頭鞋應當做成什麼樣子與唐國公傢的大夫人爭執瞭起來,場面頗為熱鬧。
鐘璃聽得好一陣哭笑不得,手卻下意識地摸上瞭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裡,真的已經有她和祁驍的孩子瞭嗎?
她真的要當娘親瞭?
鐘璃恍惚間,紫衣一臉凝重地走瞭進來。
與此同時,外邊的天空綻出瞭一朵火紅的煙花,將漆黑的天幕都生生染紅瞭半邊。
鐘璃對著紫衣做瞭個噤聲的手勢,若無其事地對著大長公主說:“姑母,您與諸位夫人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前邊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大長公主捏著絲線的手指無聲地收緊,可最後到底還是沒說出阻攔的話。
她深深地望瞭鐘璃一眼,說:“孩子的衣裳你這個做娘親的可得仔細上心,我們在這兒幫你先看著,最後還是要由你來做決定的。”
捕捉到大長公主眼中不散的擔憂,鐘璃輕輕一笑。
“您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瞭。”
出瞭門,鐘璃低聲對林總管說:“這裡的護衛翻倍,無論如何,務必要確保各位夫人和大長公主的安全。”
林總管沉聲應是,看到鐘璃似乎準備親自出去,忍不住說:“王妃,您……”
鐘璃擺手打斷瞭他的話,淡淡地說:“既是來客,我怎能不親自去看看呢。”
“避而不見,豈不是失瞭主人傢的氣度?”
鐘璃主意已定,無人可勸。
林總管和夜林等人隻能加大瞭鐘璃身邊的護衛,小心地護著她往外走。
夜林是少數知道鐘璃懷孕的人。
一想到鐘璃的肚子裡是鎮南王府的小世子,再一想到鐘璃即將面臨的場景,夜林的心尖就控制不住地開始打顫。
這要是哪個不長眼的讓王妃和小世子受瞭驚嚇,不用等到祁驍回來要他狗命,光是盼小世子盼得頭都禿瞭的鎮國軍上下就能活活撕瞭他……
夜林實在是怕有萬一,忍不住說:“王妃,此事早已安排妥當,您在後邊專心等好消息便是,屬下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吩咐。”
鐘璃聞言好笑得不行,說:“夜統領這就覺得害怕瞭?”
夜林苦哈哈地點頭。
鐘璃不以為意地說:“這才到什麼時候你就怕瞭?等我與你一起上戰場的時候,你豈不是要腿軟得走不動道瞭?”
夜林原本還有些迷糊,可聽完鐘璃的話瞬間就驚悚地瞪圓瞭眼睛。
“什麼?!您還要上戰場?!這……”
“噓。”
鐘璃抬手指瞭指後院的方向,輕得不能再輕地說:“聽,來人瞭。”
夜林目光一凜,示意洛林等人緊緊跟在鐘璃的身後,閃身隱沒進瞭夜色裡。
為瞭抓到鐘璃,祁琮可謂是下瞭相當大的本錢。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試圖沖進鎮南王府的刺客就不下百人,還有隱藏在暗處沒現面的更是不計其數。
夜林按計劃裝作不敵的樣子將刺客往內院深處引,耳聽廝殺不斷。
鐘璃在洛林等人的護衛下,慢慢地朝著棠心院走去。
途中遇上幾個僥幸沖進來的,不等鐘璃出聲,就有人閃出為鐘璃清出瞭一條路。
這場沉默的廝殺足足有兩個時辰,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天邊已經露出瞭一絲暗淡的魚肚白。
天快亮瞭。
就在眾人都松瞭一口氣的時候,有一道人影卻突然朝著鐘璃沖瞭過來。
洛林等人來不及出手隻能大喊:“王妃小心!”
鐘璃腦後長眼似的往旁邊側身一閃,避開瞭身後來人的襲擊的同時手中冷光閃現,一道冰冷的刀刃狠狠地劃向瞭來人的面部。
黑衣人下意識地往後閃躲,鐘璃手中的匕首卻像是長瞭眼睛似的窮追不追。
鐘璃出手的狠辣令人震驚。
黑衣人一時不防,閃躲不及時被劃中瞭一刀,狼狽地往後退瞭幾步。
這時洛秦與洛林雙雙閃身上前與黑衣人纏鬥瞭起來。
餘下的人則是一臉後怕地擋在瞭鐘璃的身前身後。
夜林想到剛剛的驚險心跳飛快,沉聲說:“王妃,您請先進去吧,這裡交給洛秦他們就好。”
鐘璃瞇著眼睛看瞭片刻,搖頭說:“他們打不過此人,你去幫忙,務必將此人拿下。”
“記住瞭,我要活口。”
夜林一臉肅殺的應是,閃身上前。
鐘璃站在房簷下的陰影裡,神色晦暗。
刺客是從棠心院的後方出來的。
可棠心院後邊她早已做瞭萬全的防備。
排除瞭萬分之一此人運氣極好恰好闖入的可能,唯一能解釋得通的,那便是這次的行動出瞭內鬼。
有人將棠心院後方的佈置透露瞭出去。
可那人到底是誰?
洛林洛秦一開始還顯得吃力,可有瞭夜林的加入後,三人聯手,很快就將勝利的天平拉扯到瞭自己這一方。
黑衣人被按倒在地,睜著不甘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鐘璃。
“你果然沒死!”
鐘璃聞言不可置否地笑瞭一下,說:“如你所願。”
“本妃要真的死瞭,那閣下今日不就是白跑一趟瞭嗎?”
黑衣人聞言哼瞭一聲,梗著脖子扭頭說:“王妃好計策,我今日中計是自己蠢笨,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鐘璃嘖瞭一聲,趕在那人咬牙之前咔嚓一聲就伸手利落地卸瞭他的下巴。
洛秦會意,立馬就將手伸進瞭黑衣人的嘴裡摸索,很快他就在黑衣人的嘴裡掏出瞭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顯然是毒藥。
鐘璃不咸不淡地瞥瞭一眼憤怒不已的黑衣人,緩緩呼出瞭一口氣。
“不成功便成仁,閣下倒是好剛烈的性子,隻是可惜瞭,你還有活著的用處,無論如何,本妃都不會讓你這麼去死的。”
“畢竟不管怎麼說,你也是皇上身邊的第一高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瞭,本妃都替你委屈得慌呢。”
聽鐘璃準確無誤地說出瞭自己的身份,黑衣人的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瞭一絲驚懼。
鐘璃懶得理會他,對著夜林說:“這人就是領頭的,將人帶下去仔細看好,不得讓他有任何尋死的機會。”
鐘璃頓瞭頓,聲音飽含冷意。
“要是看不住,就將手腳的骨頭敲碎讓他再也沒法子可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