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拿出來的,是一個保存極好,卻明顯已經過時瞭的男子式樣的藏青色荷包。
柏騫承看著這東西不解地眨眨眼。
“王妃這是?”
鐘璃說:“葉相年輕時也是個萬花叢中過的風流人物,遇上難得的紅顏知己,自然是要留下些許念想的,這便是葉相自己的舊物,你將東西送過去,他會認出來的。”
這麼個不起眼的小東西,鐘璃自然是不會想到去尋。
東西是前幾日祁允托人送過來的。
關於葉相那個妾生子的消息,也是祁允透露的。
若不是祁允的消息幫忙,這次鐘璃與葉相的交鋒隻怕還要費幾分力氣。
鐘璃不願多說這東西的來歷。
柏騫承識趣地不再多問,接過荷包沉聲應是。
“王妃放心,屬下必將此事辦好。”
鐘璃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對瞭,咱們營中的餘糧還剩下多少?”
提起這個,祁仲就忍不住意味不明地看瞭鐘璃一眼。
他說:“加上最新趕到的鷹衛帶來的,最多可支撐五日,超過五日,就不成瞭。”
本來祁仲的糧草是夠用的。
前提是沒多出幾十萬人。
鐘璃赤條條地帶著幾十萬人,兩手空空的就來瞭,吃的喝的全是從祁仲儲備的糧草裡出,這麼多人的每日消耗可不是個小數目。
過瞭這麼些天,還有支撐五日的糧草,足以證明祁仲之前的儲備有多豐厚。
隻是到瞭這會兒,之前的儲備再豐厚,此時也沒用瞭。
光出不進,運輸糧草的路都被截斷瞭,補充的糧草遲遲無法送到,地主傢是真的沒餘糧瞭。
提起糧草,柏騫承也是一臉的無奈。
之前著急趕路,不得已扔下瞭大部分糧草輕車簡行。
趕路的時候是輕松瞭。
可到瞭這會兒,吃不上飯就成瞭令人頭疼的難題。
鐘璃見眾人一臉發愁,忍不住輕笑。
“這有什麼可愁的?咱們沒有,別人不是有嗎?”
之前柏騫承等人就聽過一次鐘璃要去搶劫的話,此時舊話重提神色還算正常。
唯一表情驚悚的是祁仲。
祁仲說:“你說誰有?”
鐘璃撐著下巴想瞭想,說:“目前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會知道瞭。”
祁琮能費盡心思將祁仲圈在此處進退不得,在行動前自然想好瞭完全的對策。
宿城在中間作為格擋橫亙其中,往後的路繞不過去,就算是繞過去瞭,也會遭到祁琮的兵馬攔截。
往前,除瞭祁仲和鐘璃的大軍在此,身後不遠處還有北境和東陵的大軍在後虎視眈眈。
補充的糧草根本就無法運輸至此。
相當於就是變相地將祁仲和鐘璃圈在瞭一個圓圈裡,除瞭鐘璃之前生破開的一條路外,其餘三個方向全在祁琮的掌握之中。
而鐘璃強行打開的那條路的必經之路上石橋缺瞭個口子,短期之內難以填補,隻靠著那條搖搖欲墜的鐵索橋,過人還能行,強行大批量運輸糧草就實在是太勉強。
為瞭讓自己的陰謀達成,成功將祁仲和鐘璃困死在此處。
祁琮更是在多方面下瞭心思。
將宿城後的糧草隱藏至深,鐘璃和祁仲前後派出瞭多批人手也未能探聽到消息。
柏騫承有些為難。
“王妃,就算是探聽到瞭宿城的糧草藏在何處,以咱們目前的情況來看,想在短時間內將糧草搶到手,隻怕也是不容易。”
祁琮明知道有人會想法子搶,怎麼會不藏好?
更何況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宿城的糧草多來自於宿城後方的十幾個城。
要想將別人的糧草據為己有,似乎就隻有盡快將宿城拿下瞭。
可拿下宿城,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柏騫承心中有些後悔之前沒勸阻鐘璃多帶上些吃的,想著接下來要餓肚子瞭,一時有些悻悻。
他對著祁仲說:“等到糧草短缺瞭,王爺你每日餐食上的豬腦隻怕也是供應不上瞭。”
祁仲原本還在為糧草一事發愁,聽瞭柏騫承這取笑大過同情的話,當即就忍不住怒瞭起來。
他冷冷一笑,咬牙說:“世子放心,等真吃不上飯瞭,豬腦有多少本王想法子給你弄來多少,管飽!”
眼看著柏騫承和祁仲就要不分場合吵起來瞭,鐘璃哭笑不得地說:“放心,斷瞭什麼也不能斷瞭你們的豬腦子。”
柏騫承和祁仲覺得自己好像被罵瞭,頓時不約而同地住瞭嘴。
好好的,誰願意吃那惡心巴拉的玩意兒!
鐘璃要笑不笑地看瞭他們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更何況咱們不會斷糧的。”
自己的送不來,不會想法子讓別人送嗎?
據鐘璃所知,宿城內的糧草調度可是由葉相親手打點的。
別人不知道糧草到底在哪兒,葉相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鐘璃神秘兮兮地一笑,說:“待我給葉相寫一封信,信送出去,想必咱們很快就要有新鮮的吃食瞭。”
鐘璃的信很快就送到瞭葉相的手中。
看清楚瞭鐘璃的要求,葉相氣得差點摔瞭皇上禦賜的硯臺。
放瞭鐘傢人就罷瞭,這是葉相自己願意的。
還要葉相透露皇後的屍身在哪兒,這事兒葉相也能忍。
畢竟皇後如今已經是個死人瞭,透露個下落無關緊要。
葉相忍無可忍的,是鐘璃還問他要瞭四十萬大軍吃上半個月的糧草!
四十萬人,就算是一人一日隻吃一個饅頭,那也是四十萬個。
就算是饅頭,這麼多憑空砸下去也是能砸死人的好嗎?!
這麼多糧草,別說葉相自己沒有,他就算是有,他也不敢拿出來。
公然拿著糧草資助敵軍,葉相就算是瘋瞭也不會這麼做。
葉相不肯答應鐘璃的條件,甚至還說鐘璃獅子大開口。
鐘璃也不多話,當天夜裡就讓人將那個荷包給葉相送瞭過去。
葉相見著瞭那個荷包,心裡所有殘存的僥幸頓時都沒瞭。
葉傢嫡子已然沒瞭指望。
他年過六十,也不可能再生一個兒子瞭。
如今葉相以及葉傢的全部指望都在這唯一的兒子身上瞭。
要是這個兒子出瞭半點閃失,葉傢就此斷子絕孫,葉相就算是死瞭,那也閉不上眼睛啊!
六神無主的葉相沒瞭跟鐘璃談條件的底氣,掙紮瞭一夜,想瞭一個萬全之策,勉強同意瞭鐘璃的要求。
隻是鐘璃要的半個月的糧草實在是太多瞭。
葉相不肯答應。
最後隻肯讓出七日的份量。
七日雖不算多,可有七日的填補,也足以讓身後的糧草補充到瞭。
鐘璃沒多遲疑就答應瞭葉相的討價還價,然後就從葉相手中得到瞭一份手繪的圖紙。
看清瞭圖紙上描繪的方位,鐘璃處變不驚的臉上難得地閃過瞭一絲震驚。
他們之前不知花瞭多少力氣找宿城藏著的糧草。
各種找都沒找著的時候,霍雲齊開玩笑說會不會是被葉相挖坑藏地下瞭,否則怎麼會怎麼都找不到影子。
那會兒眾人隻當霍雲齊的話是在說笑,可誰能想到,葉相還真的挖瞭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