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真沒想過,自己是來跟人打架的。
可最後的事實就是,在赤珠的接連挑釁下,她們紛紛站上瞭演武場,對立兩面空氣中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此時鐘璃就非常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瞭。
還好沒穿那繁瑣的華服前來,否則今日打架都活動不開手腳,平白讓人看瞭笑話。
赤珠似乎鐘愛長鞭,之前打人的時候是一條黑色的長鞭。
此時對上鐘璃,換瞭一條顏色更為艷麗的紅色長鞭。
看似柔軟無骨的長鞭在赤珠的手中緊握,雖尚未揮動,可光是感受著空氣中迎面而來就是冷意殺氣,就能猜到,赤珠本身的功夫絕不會比她的嘴皮子差上分毫。
鐘璃感受著赤珠不加掩飾的敵意,無聲勾唇輕笑,緩緩抽出瞭一柄泛著寒光的短匕。
長鞭對短匕,鐘璃似乎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落入瞭下風。
可赤珠本人並不是不中用的繡花架子。
在鐘璃抽出短匕的瞬間,她的神情就無聲地微微一變,手中長鞭也因此握得更緊瞭一些。
哪怕是要打架,鐘璃也是個翩翩有禮的暴徒。
她手握短匕對著赤珠行瞭一個練武之人的禮,輕笑道:“鎮南王府鐘璃,特向可汗請教。”
赤珠微微一怔,哼瞭一聲同樣回瞭一個禮,淡聲說:“塞巴赤珠,向鎮南王妃請教。”
話音落下,赤珠手中長鞭頓時在空中扭出瞭一個詭異的弧度,以一種極為刁鉆的角度朝著鐘璃抽瞭過來。
這一鞭下力極狠,尋常人若是挨上這麼一鞭子,不說當場喪命,起碼也得是個重傷。
可空氣中帶起的破空聲尚未消散,原本站著不動的鐘璃像是瞬間被抽走瞭骨頭似的,輕飄飄地往後滑瞭一步,用一種難以看清的步子側身一閃,輕飄飄地避開瞭這看似雷霆萬鈞的一鞭。
一鞭落空,赤珠心中雖驚訝,手上卻並不大意。
密集的鞭子像雨點似的聲聲落下,每一下,都是朝著鐘璃抽過去的。
可這些幾乎快織成瞭一張天羅地網的鞭影,最後卻一鞭都未能成功落在鐘璃的身上。
接連不中,赤珠似乎心生惱火之意,手上的動作更快瞭幾分,力道也更甚之前。
鐘璃見狀心中一聲冷笑,看準瞭時機驚險躲開瞭空中的鞭影,手中寒光一綻流光瞬轉,下一秒,她就出現在瞭赤珠的身側,手中的短匕穩穩地抵在瞭赤珠泛著健康的小麥色的脖子上,刀鋒無聲銳利。
泛著難言的殺意。
已經將刀抵在瞭赤珠的脖子上,殺機無處不現。
鐘璃開口時,語調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煦。
“多謝可汗手下留情,本妃僥幸贏瞭。”
鐘璃說是僥幸,可這僥幸是真是假,赤珠心中自有定數。
赤珠倒也不是輸不起的人,確定自己輸瞭就幹脆利索地將手中的鞭子往地上一扔,幹幹脆脆地說:“王妃不必謙虛,是本王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肯認輸就是好事兒。
鐘璃微微一笑,順勢將短匕重新收入懷中,退後一步才說:“剛才多有冒犯,還望可汗見諒。”
赤珠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瞭一圈,臉上的強橫瞬間消弭於無形,哈哈地笑瞭起來。
她堪稱是冒犯的用手指著鐘璃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鎮南王妃,我發現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鐘璃不喜歡被人這麼指著。
無聲皺眉的同時,也為赤珠的話有些好笑。
有意思?
這是褒義還是貶義?
不等鐘璃想出個一二三來,赤珠就像是變瞭一個人似的,大步走過來你好我好大傢好地攬住瞭鐘璃的肩膀,毫不見外地說:“來之前我就聽說大褚的種種好處不可勝數,可我初來乍到,弄不清楚情況,也不知道到底什麼地方好玩兒,王妃不如給我推薦一二?”
不久前還是劍拔弩張地在刀劍相向。
眨眼的功夫就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姐妹瞭。
饒是鐘璃心性鎮定,此時也不免被赤珠的性情弄得有些發懵。
看鐘璃不動,赤珠以為她是在意自己之前抽打下人一事,撇撇嘴解釋說:“我之前並非是故意在鎮南王府的地界上動手的,隻是那人實在是該死,我眼中容不得那樣的渣滓,這才失瞭態。”
更何況,想處置個把下人,赤珠當然不會缺悄無聲息不引任何人註意的手段。
她選擇瞭聲勢浩大的鞭打,又何嘗不是在做給外人看的?
鐘璃眼中微微一動,笑瞭笑沒說話。
赤珠也裝作無事的樣子,湊近瞭挽著鐘璃的胳膊,好奇地眨眼。
樣子單純可人,又帶著少女沒有的率性嫵媚。
光是看樣子,絕看不出眼前之人已經快三十歲瞭。
她說:“王妃還沒回答我剛剛的話呢,可否為我引薦一二?”
鐘璃垂首一笑,輕聲道:“可汗是客,既有此想法,我自然是樂意至極的。”
赤珠擺手笑瞭一下,說:“我虛長王妃幾歲,叫可汗實在是生疏得很,王妃不如就叫我赤珠吧。”
不等鐘璃答應,她又說:“我能不能叫王妃閨名?這樣聽起來親近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鐘璃自然是不會說不可的。
說笑幾句之前的僵硬消失得蕩然無存。
赤珠前去換瞭一身短襟的衣裙,迫不及待地就拉著鐘璃出去領略大褚民俗風光瞭。
鐘璃實在是摸不清這位可汗的套路,隻能是讓人回鎮南王府傳信說自己晚些回去,跟著赤珠去瞭街市上。
鐘璃一開始還想,赤珠大費周章地將自己從使館中帶瞭出來,莫非是有不便讓人知曉的話想與自己說。
可最後的事實證明,鐘璃真的是想多瞭。
赤珠拉著她出來,真的是出來逛街的。
不管是街邊小攤上的民俗小吃,還是首飾店裡的精美首飾,各式各樣的東西,總能用不同的形式吸引赤珠的註意力。
塞巴雖國不大,可卻不缺銀錢。
赤珠一路走來,就像個灑金機器一般瘋狂掃蕩,沒多大一會兒,身後跟著的人身上手上都掛滿瞭大包小裹,赤珠手中裝著金銀的荷包袋子已經是第三個瞭。
鐘璃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如此瘋狂地逛街買買買,一時好笑又覺得無奈。
等到赤珠終於覺得差不多瞭,身後拎著東西的隨從也累得幾乎喘不過氣瞭。
鐘璃實在是不忍看那幾個隨從口吐白沫,索性就說:“逛瞭這麼久,想必大傢也累瞭,前邊有傢仙鳳樓,裡邊的廚子最擅做大褚的特色菜肴,不如前去那裡歇息片刻,也可嘗嘗大褚的菜色。”
赤珠聞言舔瞭舔嘴角,眼放光地不住點頭。
“阿璃說的是,逛瞭這麼久早就餓瞭,是應該找地方吃飯瞭。”
鐘璃頓時一臉的無言以對。
餓瞭?
感情剛剛那一路嘴巴就沒停下的人不是你瞭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