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的話險些將問話的刺客氣得吐血。
他黑著臉反復看瞭鐘璃數眼,眼中像是摻雜著刀子。
鐘璃對此不為所動,察覺到他的視線,甚至還說得上是優雅的微微一笑。
黑衣人忍瞭又忍才沒再度跟鐘璃打起來。
那人陰沉沉地說:“派出幾個人去追剛剛跑瞭那個,一定要在她找到救兵之人將人擊殺!我們加快速度出城!”
鐘璃聞言眸光微微一閃,眼底逐漸暈染上瞭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出城?
按京城如今的規矩,入夜後任何人不可出城,就算是手持皇上禦令的人也不可以。
這個時辰,城門應當早就關得嚴絲合縫半個人也過不去瞭。
眼前的這些人卻似乎並不把這城門禁令當回事兒。
說起深夜出城就像說燒雞好吃似的隨意,難不成,城防那裡出瞭內鬼?
京城城防是要命的大事。
城防部署是她與祁驍親自定下的,守城之人是忠心於鎮南王府的。
要真是城防處出瞭岔子,可謂是相當狠的一巴掌直接甩到瞭鐘璃和祁驍的臉上。
鐘璃閉眼遮住瞭眼中翻湧的冷意,搭在膝蓋上的指尖無聲攥緊。
鐘璃的情緒變化無人察覺。
為防止鐘璃再作妖,刺客安排瞭兩個人貼身跟著鐘璃進瞭馬車,時刻防備著鐘璃再作妖搞事情。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鐘璃卻陷入瞭一言不發的安靜。
她就跟看不到身邊的兩個人似的,靜靜地坐在馬車上,神色平和安然,半點也看不出之前與人動手的狠辣模樣。
刺客首領隔著車簾見此,無聲地抿緊瞭嘴唇。
鎮南王妃此人,似乎比傳聞中更棘手啊……
為防止紫紗找到救兵追擊過來,刺客加快瞭離開的速度。
鐘璃閉著眼睛靠在車廂上,感受著車頭的晃蕩,自然垂在膝蓋上的指尖時不時地動一動,毫無異樣。
不到一個時辰後,馬車停下瞭。
守瞭鐘璃一路的黑衣人拿出瞭一塊黑巾,說:“王妃是想自己戴上,還是我們幫您?”
鐘璃面不改色地將他手中的黑巾拿過來翻看瞭一下,挑眉道:“捂眼睛?”
黑衣人點頭。
鐘璃半點也沒遲疑地將黑巾直接栓在瞭自己的眼睛上,半點也沒給自己能偷看的機會。
黑衣人見瞭有些意外,難掩詫異:“王妃這麼配合,是對要去的地方半點也不好奇嗎?”
蒙上瞭眼睛的鐘璃看著眉眼更為嬌弱,聲音亦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說:“與可有可無的好奇相比,我覺得活著顯然更為重要。”
要是因為一點兒不重要的好奇心害死自己,鐘璃就算是死瞭估計也難以瞑目。
黑衣人不明顯地呵瞭一聲,說:“鎮南王妃果然是識趣的聰明人,既然如此,那就請王妃跟我來吧。”
鐘璃淡定地伸出瞭手,說:“我看不見,得扶著。”
鐘璃是養尊處優的王妃。
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要求有人扶著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黑衣人對此並不意外,隨手指瞭兩個人,說:“你們跟著王妃,務必要讓王妃走得穩穩當當的,知道瞭嗎?!”
“遵命!”
話音落下,鐘璃就感覺自己的眼前多瞭一個人。
身前身後各自一個,阻斷瞭鐘璃的前路,也斷瞭她的退路,防止她留下任何引人查詢的痕跡,謹慎至極。
鐘璃見狀,無聲地牽起嘴角笑瞭一下,默不作聲地將手隔著手帕搭在瞭那人的手上。
對此她還解釋瞭一下。
“本妃是已婚婦人,按理說除瞭太監之外,是不可與別的男子有接觸的,今日形勢特殊,也顧不得那些個瑣碎規矩,索性就用這帕子擋著,也算是隔有一線,省得日後讓人知曉瞭今日之事,本妃還得費口舌去說個清楚。”
更重要的是,還不一定能說得清楚。
黑衣人皺眉看瞭一眼她手中的手帕,拿起檢查瞭一番確定無毒後才還給瞭她。
鐘璃神色淡然地將手帕捏在瞭手中,從動作上來看,她似乎是緊張瞭。
黑衣人看到這一幕似乎是篤定鐘璃在強裝鎮定,不由得譏諷一笑。
“王妃思慮周全,小的自愧不如。”
“隻是您在想怎麼保住名聲之前,我想您應該先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小命,畢竟……”
“您如今的處境,生死可由不得您。”
他話中的威脅鐘璃聽出來瞭。
但是鐘璃卻一點也不在意。
真想殺她,之前就大可絕瞭她的氣息。
之所以費盡心思將她帶到這裡,就證明她的性命暫時還是安全的。
起碼目前是。
鐘璃看似疲憊地打瞭一個哈欠,輕輕地抬手揉瞭揉自己的後頸才說:“我覺得我能壽終正寢,你覺得呢?”
黑衣人閉上瞭嘴不說話。
鐘璃微微一笑,說:“既然是要去什麼地方,各位前頭帶路吧,更深夜寒,再耽擱下去,隻怕是不妙。”
鐘璃沒有一個身為人質的自覺。
雖眼睛是捂著的。
路也是別人牽著走的。
但是,她淡定得不僅出人意料,甚至還讓人覺得有一絲絲的可怕。
當一個人深陷生死困境之時還能淡定自如,無論是從哪個角度品評,此人的心性手腕都絕不會差到哪兒去。
鐘璃的鎮定讓黑衣人懷疑她暗中留下瞭什麼聯絡線索,悄無聲息的暗中讓人折返回去查探瞭數次,可卻什麼都沒能找到。
剛剛還刺頭似的鐘璃身上的刺仿佛瞬間軟化消失,整個人重新變得溫和無害瞭起來。
隻是此時此刻,這種無害,隻會讓人心中驚悸更甚。
黑衣人壓制著心中不安和驚詫,帶著一行人七拐八繞地進瞭一個民宅。
鐘璃暗暗在心中數著步子,然後恍惚聽到咔噠一聲悶響,緊接著空氣中仿佛就多瞭一股潮濕之意,氣溫也像是低瞭一些,讓人不由自主地打瞭一個寒戰。
黑巾之下,鐘璃無聲皺眉。
然後她就被人拉著走進瞭一條密道。
之所以判定是密道,是因為進到這個地方後,鐘璃明顯感覺到空氣稀薄瞭幾分。
雖說為保密行蹤,一路上未燃火把,但進瞭這個地方後,光線顯然比之前的昏暗不少,顯然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暗道。
人處在一個昏暗的環境下時,五感會逐漸模糊麻木,繼而頭腦渾噩,失去最基本的方向判斷。
鐘璃屏息凝神,默不作聲地被人拉著在密道中轉瞭數圈後,前進的方向才確定瞭一些,速度也開始逐漸加快。
鐘璃分不清是在什麼方向,隻能在心裡默默的計數來判斷大概走瞭多長時間。
鐘璃一開始以為不會太久。
畢竟密道這種東西,按常識來說,就不可能太長。
然而事實卻超乎瞭鐘璃的設想。
這地道,竟然是個加長版的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