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天傢母子又如何?

作者:五貫錢 字數:2446

他用力將自己的手從太後枯瘦宛若爪子的手中抽出,忍著劇痛和心中怒氣,喘息著說:“朕若是記得不錯的話,母後此時應當在自己的宮中安心靜養。”

太後的臉色僵瞭一下,左而言右地說:“哀傢知道你是不想讓哀傢擔心,隻是你到底是哀傢身上掉下來的肉,知道你出瞭岔子,哀傢怎能安坐?”

“若不是哀傢替你打點著前事,這前朝後宮不知要生出多少亂子!哀傢這都是為瞭你的一片苦心啊!”

太後說著就不住地抹眼淚。

祁琮見瞭,眼底心底皆是譏諷。

都是在宮中做戲瞭一輩子的名角,誰還看不出誰是虛情假意呢?

他閉眼遮住瞭眼中復雜,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緩。

“這麼說來,朕還要感激母後辛苦瞭。”

太後抹瞭一把眼淚,趕緊說:“辛苦倒是不至於,隻是皇上病著難以處理朝政,這麼長此以往下去隻怕是不好,為穩妥起見,皇上還是趕緊把太子的人選定下來吧,這樣一來,一是可穩朝中人心,而也是穩固社稷之本,也可讓皇上安心靜養,早日養好瞭身子才可繼續主持朝綱,皇上以為哀傢的想法如何?”

話說得好聽,可實際上,卻是已經認定瞭祁琮命不久矣的事實。

若不是太後理智尚存,知道這時候不可太過分激怒祁琮,估計出口的話就不是讓皇上立太子瞭。

而是讓皇上擇出新君。

太後的言外之意,祁琮自然能聽出來。

正因為此,他才更覺得心涼意冷。

他的好母後,這是在盼著他趕緊死呢……

祁琮意味不明地從喉嚨中擠出瞭一聲冷笑,慢悠悠地說:“那母後認為,三個皇子中,誰可擔任君王大任?”

太後來之前就把人選想好瞭。

聽見祁琮這麼問,想也不想地就說:“三皇子年紀雖是諸皇子中最為長,可心性怯弱耳根子軟,當不得重用,六皇子自幼喪母,母妃身份是宮女出身,血脈卑賤,也不可作為考慮之選。”

祁琮哦瞭一聲,說:“這麼說,母後是認為十一皇子可擔大任?”

太後含笑點頭。

“獨獨這十一皇子確實不錯。”

似乎是怕祁琮不信自己的話,太後補充道:“十一皇子雖年歲最小,可打小就機靈聰慧,母妃出身清流世傢,血脈尊貴,隻要稍加教養,日後必可成材。”

祁琮看起來像是認真地想瞭一番,面露為難。

“可十一皇子今年才五歲,是否太年幼瞭一些?”

太後聽出祁琮的遲疑急瞭。

她紅著眼睛說:“年幼些怎麼瞭?”

“正因為年紀小,日後才有不可限量的成就,你身為小十一的父皇,怎可小瞧他的本事?”

祁琮靜默不語。

太後卻是難以忍受這樣的煎熬。

她在祁琮的耳邊說瞭一堆關於十一皇子的好處,最後更是明裡暗裡地暗示祁琮,不早早地立下太子,一旦他出瞭事兒,那宿城可就要亂瞭。

畢竟叛賊魯王,和京城的鎮南王府對宿城一直虎視眈眈。

誰也不敢小瞧這兩方的實力。

祁琮似乎是被太後說得動搖瞭,掙紮瞭一番才說:“母後的話朕記住瞭,隻是立儲君一事事關重大,朕還要召集大臣們商議後才可決議。”

太後再心急也知道這是必要的步驟,隻能按耐著心裡的急不可耐安撫瞭祁琮幾句,一步三回頭地抹著眼淚走瞭。

太後剛走,先前被太後警告的太監就遲疑著說:“皇上,太後娘娘的話……”

“朕知道。”

祁琮滿面陰沉地打斷瞭太監的話,猙獰冷笑。

“朕的好母後,是真的把朕當作瞭三歲孩童在糊弄瞭。”

一個五歲的孩子,再聰慧能聰慧到什麼程度?

五歲稚齡,別說是擔任儲君之責主理國事,就算是穿上龍袍也不可能像太子。

太後提議十一皇子,並非是因為十一皇子真是什麼棟梁之材。

而是因為隻有十一皇子才是最好掌控的。

一個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年紀,被趕著登上瞭皇位的稚子。

到時候做什麼,說什麼,還不都是太後一個人說瞭算?

太後不光是想一手遮天。

她還把自己的野心直接就擺在瞭祁琮的眼前。

這分明是篤定,祁琮活不過她。

祁琮被氣得咳血不斷,擺手推開瞭慌張的太監,咬牙說:“她想得倒是挺好,隻可惜,朕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性子!”

祁琮壓下瞭暴怒,猩紅著雙眼,吃力地招手示意太監過來,貼在太監的耳邊說瞭幾句話。

太監壓下眼底驚駭,無聲無息地出去瞭。

祁琮渾身脫力跌回瞭床上,嘶啞著嗓音哈哈大笑。

“朕才是皇帝……”

“是那個可以主宰一切的神明……就算朕要死瞭,你們誰也不會有機會好過的……”

“誰也不會……”

當天夜裡,朝堂中有名望的大臣都被先後請進瞭宮。

祁琮所在寢殿宮門緊閉瞭整整一夜,第二日一早,三道聖旨緊急從宮中發出。

一道聖旨快馬加鞭奔向京城。

另外兩道聖旨,卻直接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昭告天下。

太後本懷揣著滿心的激動等著太子人選定下,可最後聽清楚聖旨上寫的是什麼後,震驚過度滿臉蒼白地跌坐到瞭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宣旨的太監,咬牙泣血。

“你說什麼?!”

傳旨太監一臉見慣瞭生死的漠然,冷冰冰地說:“皇上有旨,太後溫氏,多年前謀害先皇,篡改先皇旨意,導致皇室和睦血脈延續受損,罪無可恕,即日賜死,以告慰先皇英靈!”

“放肆!”

太後瘋狂地推開瞭前來拉自己的人,嘶聲力竭地大吼:“不可能!”

“你說的是假的!”

“皇上不可能這麼對哀傢!絕不可能!”

她當年謀害先皇篡改聖旨,為的都是能讓祁琮登上皇位。

她做的一切都是為瞭祁琮。

祁琮怎麼能這麼對她?

祁琮怎麼敢!

看著癲狂的太後,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扯瞭扯嘴角,對著身後的侍衛招手。

“太後所言奴婢實在不懂,隻是這聖旨的的確確是皇上的意思,做不得假。”

“太後若不想臨死之際還失去體面尊貴,最好還是自己伏誅,否則奴婢等皆是粗人,動起手來,隻怕是有損太後娘娘的皮肉。”

說著,太監直接對著身後的侍衛說:“動手!”

太後心中不敢化作滔天怒火,不顧形象地掙紮瞭起來。

隻是她掙紮得再厲害,也抵不過不斷撲湧上來的手腳。

尊貴瞭一輩子的太後被人摁著手腳,掰開瞭下巴生生灌瞭一壺毒酒。

毒酒穿喉,腥甜過後,殺機畢現。

不過是喘氣的功夫,太後明黃的衣襟上就已經多瞭大片鮮血。

直至此時,太後還是不敢相信,祁琮真的要殺瞭她。

她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赤金護甲緊緊地扣著手下的磚縫,喃喃之中皆是不可言喻的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不……”

早就冷硬瞭心腸的太監見狀,不由得嘆息瞭一聲。

天傢母子又如何?

到瞭利益面前,血脈親情,什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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