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瞭真相。
祁雲宸卻並不愉快。
聽到五娘如此平淡地說起自己的生死的時候,他心裡更是像打翻瞭調味盒似的,五味雜陳。
他神色復雜地看瞭五娘一眼,有些沒好氣。
“話都說到這份上瞭,你還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像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妥當,祁雲宸又補充道:“戴著個假面具,死瞭難道就不怕別人收錯瞭屍?”
五娘聞言微微一頓,隨即樂不可支地捂著嘴笑瞭起來。
她說:“殿下您多慮瞭,我這樣的人,怎會有人想給我收屍?”
她苦心積慮引來的官兵,這裡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以這裡為信仰的人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出瞭這裡,她就是個來歷不明的孤魂野鬼。
隻怕是成瞭灰都無人知曉。
怎會有人記得?
祁雲宸無力地張瞭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五娘說的是事實,難得的語塞。
五娘自顧自地樂瞭一會兒,突然就睜開瞭眼睛。
她看瞭祁雲宸一眼,指瞭指外邊隱約能聽到的動靜,不太確定地說:“來瞭?”
寨子入口處是有機關的。
外人擅入,觸發機關就會發出報警。
此時寨子裡人聲大動,顯然是有外人進來瞭。
祁雲宸瞇著眼往外看瞭一眼,仔細聽瞭半晌神色卻越發凝重。
跟著他的人,不會這般莽撞行事。
有祁雲琛在,也絕對不會輕易觸發寨子門前的機關。
來人的行事不對勁。
祁雲宸心裡隱隱湧出瞭一股煩躁,扭頭對著五娘說:“別亂跑,在這裡等著我,我出去看看。”
五娘來不及說話,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祁雲宸身形一閃就沒瞭蹤影。
她吶吶半晌,小聲嘀咕。
“看不出來,輕功還挺棒……”
祁雲宸出瞭小院,借著之前走過一遍的熟悉,很快就找到瞭聲音發出的方向。
寨子裡的確是進瞭外人。
不過卻不是來救祁雲宸的人。
冷眼看著寨子裡的人正在與來人廝殺,祁雲宸心底微沉,趁亂轉身回瞭小院。
五娘見他回來瞭,聲調沒什麼起伏地說:“你要走瞭?”
祁雲宸瞬時氣結。
他說:“走個屁!”
五娘不解:“你的人來瞭,你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做甚?”
祁雲宸從牙縫中擠出瞭一聲冷笑,一字一頓:“因為來的不是救我的,是來要我命的。”
五娘瞬間就震驚瞭。
她難以置信:“你的信號,還能引來殺你的人?”
“你傢裡的傢產之爭已經這麼激烈瞭嗎?!”
祁雲宸被她這副沒見過世面少見多怪的樣子氣笑瞭,磨牙道:“是啊,不知道爭傢產都是你死我活的嗎?”
五娘默然不語。
像是被皇室之傢的復雜紛爭震驚到瞭。
祁雲宸懶得與她廢話,直接一把拽住瞭她的手腕,疾聲道:“你跟我走!”
五娘茫然被拽瞭起來,不自覺地就說:“我跟你去哪兒啊!”
“不走難道在這裡等死嗎?!”
從小院躥出去,祁雲宸終於有瞭時間跟五娘解釋為什麼要跑。
當今雖是太平盛世,可也隻能說是內部的盛世,暫時的太平。
大概是年少時候打仗打多瞭,也實在是打膩歪瞭,以至於祁雲宸他爹,從一個名揚內外的戰神,變成瞭一個不思進取,暫時性安於現狀,每日隻想著跟媳婦兒熱炕頭的人物。
因為他爹人性上的懶惰,也就間接導致瞭周邊無數小國宛若雨後春筍一般崛起。
數量龐大到讓人頭皮發麻。
隻是有他爹的煞名撐著,明面上那些小國小打小鬧的也不敢放肆,該上供的上供,該進獻的進獻。
半點不敢放肆。
同心協力營造出瞭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但是到瞭沒明顯觸犯天朝上國利益的邊域地帶,小綿羊就變成瞭大豺狼,頓時也沒那麼好說話的瞭。
好巧不巧,這裡就正好處於三不管地帶。
祁雲宸之前不慎暴露過一次行蹤,就被人盯上瞭。
這樣的事兒過去三年中並非沒發生過。
隻是多數人還是理智的。
一個年歲不大,還孤身在外的皇太子或許好欺負。
皇太子背後站著的鐵血爹娘卻不是好惹的。
惹急瞭,當今兩位能給你祖宗的頭蓋骨都掀翻開。
就算是有人發現瞭祁雲宸的行蹤,也多是睜眼裝瞎,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隻等著祁雲宸走瞭再繼續作惡。
可他不久前遭遇的這幫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小國地盤不大,野心卻不小。
一路偷偷摸摸,明躲暗追地攆著祁雲宸好一段路。
祁雲宸之前察覺瞭,還曾與祁雲琛琢磨,說回去就請命帶兵來把這小破國端瞭。
誰知不等他下手,這群倒黴玩意兒就先發制人,還追殺到這兒來瞭!
祁雲宸語速飛快地解釋瞭幾句,五娘聽得懷疑人生。
她說:“可我聽聞,當今帝後都是英明果決之人,怎會……”
“姑娘你想多瞭。”
祁雲宸一言難盡地指瞭指聲響傳來的方向,口吻復雜且悲憤。
“你覺得,哪個英明神武的爹,能幹出這麼缺心眼的事兒?!”
“若不是他自己想偷懶,還粉飾太平地強調給我們留一些對手,培養什麼見鬼的危機意識,我至於被追到這兒嗎?我至於嗎?!”
說話間,悲憤至極的祁雲宸運起輕功跑得更快瞭。
追兵可跟之前的小打小鬧不一樣。
這要是真被那記不住名字的小國請回去做客瞭。
他那個喪心病狂的爹能親手將他就地正法,以振軍威!
五娘從震碎三觀的震驚中終於回神,一咬牙就抬手朝著祁雲宸的胸口拍瞭一掌。
她意在推開,並非傷害。
故而祁雲宸隻是猝不及防之下松開瞭手,瞬間落地。
祁雲宸看怪物似的看著五娘,說:“妹妹咱們這是在逃命呢啊!”
“你突然對我方友軍動手是幾個意思?!”
五娘眼底掙紮一閃而過,轉而取代的就是看不出波瀾的死寂。
她說:“你的人見瞭信號,大概多久能到?”
祁雲宸擰著眉問瞭一句這裡的方位,想瞭想說:“祁老二腦子靈動作快,估計看到信號到追過來,前後相差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按祁雲宸的估計,他們隻要在暫時避開敵軍鋒芒,躲著等到友軍到場就可平安。
五娘估算瞭一下時辰,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地松瞭一口氣。
她轉身背對著祁雲宸,淡淡地說:“殿下自行離去吧,我就不與你一起瞭。”
祁雲宸心頭莫名一緊,無聲瞪眼。
“你不跟我一起,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