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紅木闌幹上，一個少女半趴著小臂交疊，漫不經心地看向樓下的楚鈺寧跟越熙和。
少女妝容妖冶明媚，偏的一雙鹿眸天生的無辜單純。兩種完全不同風格參揉在一起，竟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
又純又欲。
雖然店內許多人都沒有親眼見到過楚洛，但是這僅一眼，便立刻就能認出來，這便是玉肌閣韓閣主。
那樣耀眼到刺目的容顏，有人感到驚艷，有人癡迷；有人嫉妒，有人狂熱……
楚洛恍若未覺，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已然走到瞭門口，衣著雍容華貴、被侍衛傢丁眾星捧月的兩個女子。
她的眼神看似風輕雲淡，但是被盯著的二人，卻是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
越熙和跟樓上的女子對上視線，微愣瞭一下。待看清那女子的樣貌，隨即心中湧上濃濃的嫉妒與警惕。
越熙和自小被捧著慣瞭，見不得比她強的一切事物。
得不到，就毀掉。
——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更何況這樣的容貌，便是淑妃年輕的時候也比不上……
可不能讓太子表哥瞧見！
而至於楚鈺寧……
她比越熙和呆住瞭的時間更長，愕然不可置信。
離得距離稍遠，楚鈺寧沒有認出楚洛，隻覺得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
跟某人一模一樣。
然而那賤人早就毀容瞭，如今是個天下皆知的醜女！
更何況面前這位不論是眼神還是氣質，包括那朵栩栩如生的曼珠沙華，卻都很陌生。
“師妹！”薛明宥站起來，仰著頭笑嘻嘻：“出來做甚，師兄們給你撐腰呢！”
他們也沒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她們走。
撒完瞭野，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藥王谷可沒這道理。
楚洛嘴角抽搐瞭一下。
小屁孩，占便宜還上癮瞭。
“你就是韓閣主？”楚鈺寧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莫名感到十分厭惡。
“本小姐還想問你呢，憑什麼把將軍府列入那什麼黑名單？”她質問道，“你以為將軍府是你能隨便得罪的起？”
楚洛噗嗤一聲笑瞭出來。
越熙和跟楚鈺寧，同樣傲慢跋扈。但越熙和出身皇室，她的心眼可比楚鈺寧多。
譬如此刻，越熙和再怎麼不悅也仍舊一言不發，楚鈺寧卻是第一個蹦出來……還說出這樣弱智的話。
“你笑什麼？”楚鈺寧臉上的傷隱隱作痛，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害她至此的罪魁禍首。
而面對韓閣主這樣一張總是讓她想起那賤人的臉，更加讓她惱怒氣極：“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小姐？”
楚洛托著腮，懶洋洋地。
“是又如何？”
她的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楚鈺寧看來，這是絕對是輕蔑的嘲諷諷刺！
楚鈺寧都快要氣炸瞭。
“來人，把她給我揪下來！”楚鈺寧戴著面紗也遮不住猙獰的表情。此刻她理智殆盡，隻想讓那女人付出代價！
她可是未來的四皇子妃！
那些背地裡暗暗嚼舌根瞧不起她婚前跟四皇子同房的人她不是抓不著把柄，便是得罪不起，這些日子楚鈺寧早就積攢瞭一肚子的怨氣。
本來就是帶著想要發泄的心情來瞭玉肌閣，沒想到這女人如此不識抬舉！
不過是個商販大夫，下三等人，竟敢這麼跟她說話？！
皇後正好站在二樓的柱子後面，這角度她能看到樓下，下面的人卻註意不到她。皇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楚鈺寧作妖，不動聲色地瞥瞭眼韓閣主。
她要不要再出手，幫忙呢？
然而卻見韓閣主面對朝樓上沖上來的傢丁神色不變，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傢丁們個個膀大腰圓，跑起來踏在木地板上，砰砰直響。
他們兇神惡煞，倒更像是土匪山賊，抄著手中的傢夥，爭先恐後地跑上二樓。
驀地，不知從哪兒飛下來個黑色的身影，傢丁們還沒來得及踏上樓梯——
寒光閃過，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咕嚕嚕滾瞭下來。
定睛一看……
“啊！！！”
是個人頭。
沖的最近的、剛踏上一截樓梯的傢丁已然身首異處，鮮紅色的血從脖頸斷面汩汩流淌，染紅瞭一地。
一個黑衣少年面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臉頰被濺上一抹鮮血。手中的劍嘀嗒著猩紅的液體，他緩緩抬眸，望向被嚇傻瞭的剩下的傢丁。
他們齊齊驚慌失措地後退好幾步。
這人，這人剛剛是怎麼出手的？跟個鬼魅一樣，悄無聲息，不像活人。
……來的時候，小姐可沒說有性命危險啊！
楚洛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黑衣少年這才有瞭反應，恭敬地側身讓出路來，扶著她小心沾染上血跡。
“擦擦臉。”楚洛遞給韓時逸帕子，看向呆住瞭的楚鈺寧，目含嘲諷。
“我玉肌閣的黑名單，隻有‘楚氏將軍府’裡的人才不能進，楚小姐一言概論可是說錯瞭。”楚洛似笑非笑，“這黑名單呀，可不包含其他的將軍府。”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這赤果果的歧視針對，仿佛在本就旺盛燃燒的柴堆上又澆瞭把油。
“你……！你竟敢得罪將軍府？”
“得罪又如何，嗤……你能奈我何？”楚洛嗤笑一聲，“人傢皇子都得幫我打工。敢問你誰啊，就跟我叫板？”
楚衛氏跟江湖人打過那麼多交道，怎麼她女兒卻是一丁點都不瞭解，還單以為按照朝廷皇室的體統來定貴賤尊卑，把江湖人看做平民泥腿子？
呵，那可得問問武林盟主同不同意。
姬雲箋被逗笑瞭。
他明明是自願的。怎麼被小師妹說的這麼淒慘。
楚鈺寧想也不想就想說自己是未來的四皇子妃。可是……到底隻是“未來”。
她現在，隻是個將軍府的小姐而已。
楚鈺寧一時間有些無法反駁。
這韓閣主也就是個江湖人，論尊貴哪裡能跟她相比！可是……
楚鈺寧看瞭眼藥王谷的幾人，又看瞭看韓時逸。
她好像真的不能把她怎樣……
楚鈺寧臉色陰沉，打定主意回去找四皇子替她出氣，可卻在門口被鴻鵠攔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楚鈺寧忍著臉上火辣辣的劇痛，怒瞪著楚洛，“你還想囚禁本小姐？”
楚洛忍不住翻瞭個白眼。
這是真蠢還是裝傻？
“撒瞭通潑，還想當做無事發生？”
“不就是想要錢？”楚鈺寧不屑冷哼，扯過丫鬟保管的荷包丟給她，“賞你的，不用找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