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錦傢樓下。
賀凌開車過來的時候,就能看見華錦穿著一身灰色的大衣,裹著白色的圍巾,甚至連小腦袋都武裝瞭起來,戴著灰色的報童帽,烏黑色的發軟軟地披在她的肩膀,整個人像是一隻灰撲撲的小兔子,站在路邊等人領養。
他停在瞭她的身邊,開口道,“上車。”
華錦彎腰坐瞭進來,剛落座在副駕駛上,她就回身解下瞭一個白色的皮質書包,在膝蓋上放好。
看見賀凌的目光落在那書包上,華錦解釋瞭一句,“今天的競賽題還沒有做完,我就帶出來瞭。”
賀凌是見識過她那副學習起來不要命的樣子,自然也不意外她從傢裡出來還帶著題冊。
沒說什麼,踩下油門就打算開車。
“等一下。”
華錦之前一直沒有坐過賀凌車子的副駕駛,這回無意間坐瞭,才發現瞭賀凌開車時候的問題。
“你沒有系安全帶。”
說著,她看賀凌手都把在方向盤上,微直起身子,就想幫他將安全帶拉過來。
少女幹凈的氣息襲來,她柔軟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掃過賀凌的手指。
一瞬間,有無數不好的記憶掠過他的腦海,賀凌身子一僵,手指用力,骨節都泛著白色。
華錦的動作很快,等到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的時候,也發現瞭賀凌的不對勁。
“怎麼瞭?”
“沒什麼,我隻是不喜歡別人碰我。”
賀凌垂眸,將眸中的暴戾掩住,生怕嚇到華錦。
盡管他已經盡力在控制瞭,可華錦還是能敏銳地聽出他聲音裡的不對勁來。
本以為華錦會問他為什麼,甚至賀凌都想好瞭說辭,卻沒想到華錦點瞭點頭,什麼也沒說。
賀凌將車停在道邊,從一旁放著的煙盒裡摸出瞭一根煙來,他連打火機都摸到瞭,卻又想到幾次抽煙時,小姑娘都好像對煙味格外地敏感,最後放棄瞭點煙,隻在手指間摩挲著解癮。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
從來沒有想過,一向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的賀凌竟然有一天主動地提瞭出來。
“每個人都有喜歡的和不喜歡的,就像我不喜歡吃香菜,從小到大我媽我爸說過我多少次瞭,但我還是仍然不喜歡吃。我也努力過,想要逼迫自己接受香菜,可是還是反胃,還是難受。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總要克服呢?其實隻要接受瞭這一點,人生能快樂很多。”
華錦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初冬吹落枝頭積雪的微風,明明是再淡泊不過的語氣,卻讓賀凌怔瞭怔。
她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為什麼要克服呢?去接受自己的不同。
賀凌手指間摩挲煙的動作一頓,他將煙重新放回煙盒裡。
車裡靜靜的,甚至能聽見車外街道上急速駛過的車子與道路之間的摩擦聲。
咕嚕。
華錦默默地捂住瞭肚子,頭一次,有瞭不想見人的情緒。
太丟人瞭,真是太丟人瞭!
“餓瞭吧,我帶你吃飯去。”
賀凌唇角勾瞭勾,甚至連他也沒有發覺。
在發作之後不久心情就恢復瞭正常,這是這麼多年以來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