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生,這個方程式看見瞭嗎,你幫姐姐算好不好?”
“閔生乖,你的牙本來就不好,再吃糖的話,牙齒就都要爛掉瞭。”
“閔生……”
“閔生……”
崔民生的眼前出現瞭一個小女孩,明明自己也沒有多大,卻因為母親逝去,一夜之間成熟瞭起來,照顧著自己的親弟弟。
崔民生反手握住瞭閔夏寒的手,眼底終究有瞭些情緒,隻不過仍然隔著一層霧氣,看不分明。
“你的……是怎麼回事?”
等到閔夏寒冷靜瞭之後,看著崔民生空蕩蕩的褲管,問道。
崔民生淡然地說道:“聽我的養父養母說,當時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工地發現我的時候,我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小腿也被打斷瞭。送到醫院,因為治療的時間晚,小腿已經保不住瞭,隻能截肢。在醫院醒來後的我,什麼都不記得瞭,隻會說閔生兩個字,我的養父養母沒有查到附近有丟失叫閔生的孩子,最終收養瞭我,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閔生究竟是怎麼寫的,於是便給我起名叫做崔民生,隨瞭他們的姓氏。”
他的養母沒有生育能力,養父一直不離不棄,發現閔生的時候,兩夫妻已經人近中年,看這殘疾的孩子實在可憐,便收養瞭閔生。
閔生也沒有讓他們失望,雖然閔生沒有任何關於身世的記憶,但是送到學校之後,物理學的特別的好,超過瞭同齡孩子無數倍。
如今閔生雖然才十六歲,但是因為他被B大少年班招收進去的原因,他今年剛剛研究生畢業,所以才會跟徐振明代表B大出國交流。
閔夏寒如今還不知道面前的青蔥少年竟然已經可以靠著頭腦獨當一面,她伸手擦瞭擦臉頰邊的淚花,感慨道:“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一下你的養父母,如果不是他們,如今……”
閔夏寒說到一半她不敢再說下去,誰都沒有想到,閔生竟然活瞭下來。
本來負責此案的警察都已經放棄瞭閔生仍然存活的希望。
畢竟被拐的時候,閔生已經八歲,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傢裡的地址。
這麼長時間不找回來,很大可能已經遇難。
如果不是那對老夫妻,閔生的下場跟警察估計的差不太多。
而且因為頭部遭受過重創,形成過淤血的原因,閔生忘卻瞭之前所有的事情,所以這麼多年才沒有回閔傢。
“沒事,記憶可以慢慢恢復,隻要人回來就是最好的。”
閔夏寒從未哭得這麼暢快過,這麼多年愧疚的事情,終於有瞭結果。
就在這時,華錦從書包裡掏出瞭一打剛剛打印出來的盧巖交過來的資料。
她將手裡的資料遞給瞭閔夏寒。
“因為校園網的事情,我派人查瞭一下閔冬暖。”
華錦沒有說是賀凌派人查的,她不想將賀凌和Z組織之間的關系暴露出來。
“這麼一查,真的讓我查出瞭些東西來。”
閔夏寒接過瞭華錦的資料,越看,表情越凝重。
如果這是真的的話。
她的目光重新恢復冷靜,抬頭看向瞭華錦,“謝子墨不是親口說的阿生走丟的事情是他讓閔冬暖背鍋的嗎?”
怎麼資料上顯示的,仿佛閔冬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謝子墨為閔冬暖撒謊嗎?”
這是閔夏寒想到的第一種情況。
華錦知道閔夏寒一直覺得謝子墨總是對閔冬暖有格外的偏袒,但作為局外人來說,華錦知道謝子墨不可能為瞭閔冬暖欺騙別人。
隻有一種可能,“謝子墨肯定以為自己要為閔生的走失負責,但實際上,閔冬暖才是主謀,並且用謝子墨的愧疚之心,操控瞭他這麼多年。”
閔夏寒看著手中的資料,陷入瞭沉思。
資料上面寫著,閔冬暖經常會跟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聯系。
這個手機號碼甚至在閔冬暖的通信錄裡面都沒有任何的備註,隻有一個號碼。
而且閔冬暖會不定時地往一個銀行賬戶裡面打錢,每一筆都是巨款。
更巧的是,這個銀行賬戶關聯的手機號,就是閔冬暖偶爾會打過去的同一個手機號。
盧巖更調查出瞭即使是私傢偵探都查不到的東西,便是手機號以及銀行賬號的主人,曾經收到過拐賣兒童的指控,但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瞭。
當時的閔冬暖,才隻有十二歲啊。
十二歲竟然能聯系一個有前科的罪犯,花錢雇傭他拐賣瞭閔生。
閔夏寒攥緊瞭手中的證據,說著就要打電話報警,將閔冬暖抓起來。
華錦連忙攔住瞭她。
“我咨詢過律師,因為這些證據隻是輔證,無法直接證明閔冬暖真實參與過,所以最主要的,便是閔生的記憶。如果他的記憶恢復之後,能親自指控閔冬暖,這比什麼證據都要有效。”
崔民生在一旁聽著,聽見瞭閔冬暖的名字,腦海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最終卻歸為平靜。
“我記得我隻有一個姐姐,閔冬暖又是誰?”
閔夏寒和閔冬暖,聽著就像是姐妹兩個的名字。
閔夏寒回答道:“我們的母親,並不是我們的生父的原配夫人,閔冬暖的母親則是閔國強的原配,閔國強背著閔冬暖的母親在外面偷吃,當時我們的母親並不知道閔國強已婚,直到有瞭我,母親想要跟閔國強結婚,他才坦誠他已婚的事實,然而當時母親已經愛上他瞭,無法從這段感情中自拔,心甘情願地成為瞭閔國強的婚外情對象。”
崔民生沒有什麼反應,徐向珍“哇哦”瞭一聲。
這也太刺激瞭,她看瞭一眼崔民生,沒有想到,崔民生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離奇,私生子被原配夫人的女兒算計。
之前徐向珍以為這些事情隻會出現在電視劇八點檔裡面。
誰知道現實中竟然真的存在。
因為她的驚呼聲,閔夏寒的目光也落在瞭這個看上去很是活潑的小姑娘身上。
“這是......?”
沒等崔民生介紹,徐向珍極為自來熟地說道:“我是徐向珍,崔民生的女朋友。”
閔夏寒驚訝的目光頓時落在瞭徐向珍和崔民生之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根本無法接受這麼多年未見的弟弟,再見都有瞭女朋友。
而且,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崔民生如今才十六歲?
“現在這個時間,盡量專註高考才好。”
閔夏寒含蓄地提醒。
而崔民生也知道瞭閔夏寒的誤會,哭笑不得地解釋道:“徐向珍她瞎說的,我們兩個根本不是男女朋友關系,而且我現在也不用高考,之前被B大少年班招收進去瞭,今年剛剛碩士畢業。”
徐向珍看著自己的腳尖嘟囔瞭一句,“反正以後都會是男女朋友的,現在提前說有什麼的嗎......”
華錦和閔夏寒則紛紛被崔民生口中的少年班吸引瞭。
兩人對看瞭一眼。
華錦:你弟弟怎麼這麼厲害?
閔夏寒:我弟弟怎麼這麼厲害?
特別好的大學確實會存在少年班,不過錄入的資格特別難以達到,都是在各個領域的極有天賦的人才會被錄入。
為瞭確保天賦的少年不用浪費時間在普通的學習上,重點培訓,隻要能從少年班畢業的,幾乎都是國傢未來的棟梁之材。
閔夏寒反問瞭一句,“你主修的方向,不會是物理吧?”
崔民生第一次愣住瞭,“你怎麼知道?”
閔夏寒哭笑不得地回答道:“你的祖父,我們母親的父母,祖父是Q大物理系的教授,祖母則是國傢科學院的優秀院士,祖母雖然已經離世,但她啟動的項目仍然存在時間,為我國物理的發展作出瞭巨大的貢獻。”
崔民生下意識地問道:“我們的祖父不會是葛克葛教授吧?”
“是啊。”
“我還曾經上過他的公開課。”
前兩年的崔民生聽說瞭葛克葛教授在量子力學講得特別的好,特意跑來瞭Q大聽課,坐在很後面,當時隻覺得在大傢眼中嚴厲的葛教授明明看上去很面善。
主要是在他面前提到Q大物理系,崔民生第一時間就想到瞭葛克葛教授。
卻沒有想到曾經有幾節課緣分的兩人,竟然是有血緣親情的親人。
提到葛克,閔夏寒才從剛認回崔民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抓起手機就想聯系葛克。
這麼多年,唯一在乎閔生下落的,也隻有閔夏寒和葛克瞭。
至於閔國強,他自然而然地仿佛沒有過這個兒子。
都說不要高估親情。
閔夏寒這麼多年,對那個血緣上的父親是徹底地死瞭心。
在閔夏寒聯系葛克的時候,華錦特意叮囑瞭閔夏寒,不要跟葛克說閔冬暖是一切的幕後主使,否則會驚動閔冬暖。
閔夏寒隻是將閔生找到瞭的消息告訴瞭葛克,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說。
很快,葛克便趕瞭過來。
一向沉穩的葛克,卻跑瞭一腦袋的汗,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崔民生的瞬間,即使是葛克都默默地紅瞭眼眶。
“回來就好啊,回來就好。”
除瞭這句話,腦子轉得仿佛比計算機還快的葛教授再也想不到第二句話。
反復地重復著這句話,心裡則感慨著,這回,終於能寬慰女兒的在天之靈。
閔夏寒看出華錦還有一些事情想要跟她說,便找瞭個借口讓葛克和崔民生出門敘舊去瞭。
她轉頭看瞭一眼站在她床頭旁邊的梁辰,剛剛梁辰也聽見瞭這一切,沉默卻堅定地站在她的身邊,閔夏寒甚至在認出閔生的一瞬間,都已經忘記瞭守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
閔夏寒仰頭看瞭一眼梁辰,男人胸前的一排勛章反射著燈光,閔夏寒第一次感覺到榮耀是在發光的。
“需要我回避嗎?”
梁辰的目光坦蕩蕩地看向瞭華錦。
經過之前的對話,華錦如今對梁辰已經認可,直到他做什麼都不會做出傷害閔夏寒的事情。
“沒事,其實崔民生也不用走的,主要想回避的是葛教授。”
葛教授為人坦蕩瞭一輩子,泡在實驗室裡一輩子,哪裡懂什麼心機算計,華錦和閔夏寒擔心葛克沉不住氣,打草驚蛇。
“在閔生恢復記憶前,我們最好不要向閔冬暖暴露閔生的存在。”
當年年僅十二歲的閔冬暖就能做出聯系人將閔生綁架走的事情,按照她瘋狂的性格,沒有人能保證她如果知道閔生活著,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同意。”
閔夏寒點瞭點頭。
“但還有另一種更快的方法。”
華錦真正想說的是這個。
“如果我們在能保證閔生安全的情況下,向閔冬暖透露瞭閔生的存在,那自信滿滿的閔冬暖一定會自亂陣腳,如今已經定位瞭她的手機,安裝瞭監聽程序,隻要閔冬暖再次給那個號碼打電話的話,那麼我們就能拿到錄音證據,等到閔生恢復記憶之後,加上這個證據,閔冬暖能把牢底坐穿!”
“而我手邊,就有很專業的保鏢,能最大程度保證閔生的安全。”
華錦說的,自然就是林風那個小組瞭。
聽賀凌說,都是退伍軍人,對付幾個小嘍嘍,很輕松。
但畢竟關乎閔生,華錦還是要先征求閔夏寒的想法。
在聽到華錦這麼說之後,閔夏寒沉默瞭。
原本她以為自己如今最想要做到的,是扳倒閔冬暖,讓她為瞭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但經過華錦的提議後,閔夏寒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其實最在乎的是閔生,將閔冬暖是否扳倒好像沒有那麼重要瞭,閔生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我......”不同意。
閔夏寒的話還沒有說完,徐向珍就推開瞭病房門,崔民生從外面推著輪椅走瞭進來。
“我同意。”
崔民生緩緩地說道。
雖然他不懂法律,但也知道最基本的一件事,閔冬暖曾經做的,是她在未成年時候犯下的錯誤,能坐牢的時間有限。
但如果她如今出手瞭,整個性質就不再一樣。
崔民生雖然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但從記事起,崔民生便發過誓,如果自己的兩條腿是人為,一定要叫那個人付出代價!
少年眼中的戾氣毫不掩飾,閔夏寒心頭一酸。
緩緩點瞭點頭。
而身邊,則有粗糙的手輕輕地握住瞭她的。
“你放心,閔生的安全,我親自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