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是在妄想。
已經兩年時間過去,若是賀逸安仍然活著,他又怎麼會不回來找自己。
這畫作,也隻是和賀逸安的畫風比較像罷瞭。
全世界有幾十億的人口,雖然出現這樣的巧合微乎其微,可是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雪萊嘆瞭一口氣,這兩年的時間,這樣的失望,他已經不能再熟悉瞭。
他搖瞭搖頭,沉聲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他的聲音裡隱隱地透著滄桑,仿佛什麼入定的老僧,已經看淡瞭紅塵情愛。
司機點瞭點頭,眸中隱隱有一抹痛色閃過。
誰也沒有想到,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到。
曾經的兩人明明是那樣要好,然而賀逸安先生竟然慘遭車禍,如今雪萊走瞭兩年,都沒有從那段苦痛的記憶中走出來。
司機正想倒車回去的時候,忽然間,他聽到雪萊忽然起身,伸手抓住瞭面前的座位,發出瞭一聲輕響。
司機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瞭倒車鏡裡面的雪萊,隻見雪萊目光明亮,看向瞭那小巧別墅的方向,好似看到瞭什麼希望一樣。
然而在下一瞬,他的眸子又一瞬間地冷瞭下去,裡面仿佛有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卻都被他的眼皮牢牢地壓著,藏著深沉的怒氣。
有時候,憤怒不表露出來,並不代表著憤怒便消失瞭。
隻會一直積蓄,等到到瞭頂點,便一同爆發出來。
司機看到雪萊這樣的目光,心裡便已經有瞭預測。
可等到他的目光回正,看到瞭站在別墅門框那邊的男人的時候,他的身子還是輕輕一震。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葬身江水的男人,此時正站在門框邊兒上,低眉淺笑。
他伸手揉瞭揉那男孩的頭,笑著和身旁的女人說瞭句話,然後女人折回瞭屋子,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拎瞭一袋子的水果。
女人將水果塞到瞭男孩的手中,她抬頭看瞭一眼身旁的賀逸安,兩人一起站在門口,目送男孩拿著水果離開。
等到男孩拎著水果騎車離開後,女人事先回到瞭屋子裡面,賀逸安也關上瞭門。
兩個人溫馨得,仿佛什麼年輕的夫妻一樣。
雪萊的眸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燒,像是來自地獄的火,能吞噬這世間的一切生靈和光明。
同一時間,賀逸安和身邊的女人回到瞭屋子裡面。
他們徑直來到瞭屋子的另一側,經過客廳,裡面是一間小小的畫室。
有兩塊畫板,上面畫著的東西,是一樣的。
雖然風格略有不同,但一眼便能看出,兩個人畫著的,都是畫室正前方掛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老人的側影,黑白色調,皺紋縱橫,是練習光影人像的最好的素材。
賀逸安看瞭一眼身旁麗安娜畫的畫,簡單地指出瞭問題。
麗安娜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將賀逸安說的,全都記在瞭腦子裡。
在接受瞭賀逸安的意見後,麗安娜重新坐下畫畫,她一邊動筆畫畫,一邊忍不住問瞭一聲。
“賀老師,拉夫來找你,說有人詢問你的畫作,你為什麼不讓他告訴你就是畫作的畫傢呢?要知道,如果你的作品一點點被認可,你會賺到不少錢的!”
麗安娜是賀逸安的學生,她是從小在這小鎮土生土長長大的姑娘,在學校學習繪畫,這次寒假回傢,偶然間發現瞭距離她傢裡一條街的空房子裡面,竟然搬進來瞭一個東方男人。
男人喜歡畫畫,作品特別的優秀,然而要價卻少,好像什麼風格都能畫。
所以短暫的兩年時間裡,小鎮裡面很多人都有他的畫作。
有的是請他給餐廳畫壁畫,有的是請他畫幾幅畫掛在傢裡,甚至還有新人請求他幫忙畫請柬的。
賀逸安全都不假思索地接受瞭這些人的請求。
他的作品很優秀,甚至麗安娜覺得他的繪畫能力要比她學校裡面的老師還要好。
於是便問他能不能短暫地開班,教自己如何畫畫。
麗安娜總是覺得賀逸安有才卻沒有野心,她有同學,無論是風格還是技術都不如賀逸安,卻已經混出瞭名聲來,聽說在大城市裡面開瞭傢工作室,接單賺錢,每個月都能賺好多錢。
麗安娜想,若是賀逸安出去開工作室賺錢,那賀逸安肯定要比她之前的同學還要成功。
在麗安娜的心裡,能賺錢,便是學畫畫的最終目的。
可賀逸安隻是笑著搖瞭搖頭,“我喜歡這樣的生活,小鎮很寧靜。”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缺過錢,可是沒有一天,如同這段時間一樣快樂。
早上起來看日出,中午閑暇的時候畫畫,偶爾有顧客上門,提出自己的要求,兩個人商量價錢。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便來到瞭傍晚。
傍晚的夜色很美,賀逸安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純凈的星空。
別墅的門口有一把搖椅。
在那搖椅上,他不止一次地看見過太陽升起,或是星辰滿天。
這段日子,是他曾經求而不得的日子。
麗安娜看瞭一眼下筆畫畫的賀逸安,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瞭他手腕上的灼燒痕跡。
神秘的東方男人,他淺褐色的眸子好似看過群山之巔,又好似看過深海無邊。
所有的故事都藏在他淺褐色的眸子中,可每當人看向他的眼睛的時候,卻隻覺得他的眸底,如同池水一般澄澈純凈,好似還未入世的少年。
麗安娜隻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她隨即不再細想。
專心畫畫。
三個小時一下子便過去瞭,等到麗安娜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地暗瞭下來。
賀逸安看瞭一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從一旁的玄關,拿下瞭自己的帽子和圍巾。
麗安娜見狀,瞬間便知道瞭他的想法,連忙擺手道:“賀老師,我的傢距離這邊很近的,您不用出門送我。”
賀逸安毫不在意地搖瞭搖頭,堅持要出門送她。
“沒關系,女孩子傢走夜路畢竟還是有些危險的,我送你過去,我再自己回來,沒有人會對我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