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逸寒用一種頗為虔誠的心態推開瞭門,隨即便看到瞭有很多碎佈堆在墻上的架子上,墻角有幾個人體模特,上面穿著已經做好的禮服,旁邊還放著成堆的禮服。
若是賀逸寒不說這是個高定的設計師的傢,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是什麼小商品批發市場的一角。
賀逸寒看著這破碎的一幕,整個人的心都揪瞭起來。
她走到瞭人體模特前,看到瞭蔚風最近的作品,還未展示出來,便已經被廢棄。
現在國內的時尚界主要還是以國外的高定品牌為主,即使是國內的原創國風的設計師,也大多以繁復華麗的風格。
蔚風的風格卻和任何人都不太一樣,他的作品簡約,卻具有國風的特色,看上去並不會讓人覺得不倫不類的,反而會覺得有種特殊的美感。
這是蔚風過硬的剪裁功力,他將古代的一些裝飾的線條都融入瞭剪裁中,大方又好看。
他做到的,並不是將古代的風格和現代的進行融合,而是直接在古代的基礎上,做出瞭發展,每一件都可以稱得上是精彩的高定。
賀逸寒知道為什麼大傢不買他的賬,眾人對國風的第一印象便是華麗繁復,對高定的要求也是這樣的,可是蔚風的高定卻走瞭與這些相反的道路,他將時間全都用在瞭佈面上,若是仔細看的話,佈面上有很淺的暗紋,那紋路特別的淺。
賀逸寒穿過這樣多的高定,無論是國內的國外的,還是大品牌或者是小眾的,都沒有見過如此精彩絕倫的繡工,淺淺的一層,雖然花紋一點也不簡單,可是卻不增加佈料的厚度。
即使穿在身上,仍然是薄薄的一層。
在得到瞭蔚風的許可之後,賀逸寒挑選瞭其中一件換上瞭。
換上衣服以後,賀逸寒緩緩地從房間裡走瞭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拖著身後的裙擺,生怕被地上有什麼沒有註意到的東西勾壞。
忽然間,裙擺一輕,她看到瞭一雙修長的手,輕柔地拾起瞭地上的紗,賀逸寒下意識抬頭,正看見瞭聞望舟正低著頭,從地上撿起裙擺。
賀逸寒腳步一頓,忽然聽到蔚風感慨瞭一聲。
“非常好看!這件衣服直接送給你瞭!”
說完後,蔚風便拿瞭一把軟尺走瞭上來。
聞望舟畢竟之前沒有經過這些,在看到蔚風用手掐住賀逸寒仿佛盈盈一握的腰的時候,他微微挑眉,顯然是不理解他的動作。
蔚風看到瞭他的眼神,解釋道:“我這是幫助她量尺寸,有些細節的地方,我需要再次修改一下。”
賀逸寒顯然是經常買高定,很是熟悉這套流程,由著蔚風幫助她量瞭尺寸以後,便轉身回到瞭房間裡面,重新將衣服脫下來瞭,遞給瞭蔚風。
“隻是這一件嗎?看來我的作品也許是真的有點差勁......”
蔚風正說到這裡的時候,賀逸寒又察覺到瞭蔚風聲音中的悲傷,連忙道:“怎麼可能呢,我非常喜歡您的作品,但是君子不奪人所好,我知道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作品如同孩子一樣,我拿走一件便已經是很過分的事情瞭,怎麼可能拿走更多呢?”
聞望舟就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自然註意到瞭賀逸寒因為說話的時候有些激動,微微地前傾瞭些身子,好像生怕對方會誤會一樣。
他現在倒是不怎麼介意蔚風,聞望舟能清晰地感覺到賀逸寒對他有的隻是崇拜,而不是男女的曖昧之情。
但是讓聞望舟有些意外的是,賀逸寒好像很是懂設計師的心思,難道是高定買得太多瞭嗎?
想到這裡,聞望舟眼底劃過一抹笑意,等到再次回神的時候,便註意到瞭賀逸寒正在詢問蔚風關於佈料的事情。
“這紗質也太輕薄瞭,我從來沒有穿過如此輕薄的紗。”
她好奇地詢問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蔚風提到紗質,眼裡也多瞭一抹興趣。
“我之前偶然在古籍上看到,說古人的絲綢很是輕薄,即使是穿五層,還能看到下面的皮膚。你也知道,我是做設計的,整天研究佈料,還沒有見過穿五層還能看見下面的皮膚的紗,若是真的這樣輕薄,那動輒幾公斤的禮服便可以做到真的輕薄又好看。”
說到這裡,蔚風激動得連手裡的針線都停瞭下來。
“所以我去到處打聽瞭一遍,這才聽有人說,說是古代的蠶其實沒有現代的蠶吃得這樣好,就連吐出來的絲也特別的細,所以古人穿的和我們穿的其實差距很大。”
“之後我找瞭很久,終於在南方的一處村落裡面,找到瞭用古法養殖的蠶,我便訂瞭幾匹佈,自己染成瞭這種顏色。”
蔚風提到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有些悵然。
“本來以為我的佈料能在時尚界成為話題的,可誰能想到呢,今年最簡單的秀我都沒有錢去辦。”
蔚風現在倉庫裡面積壓的大多數都是這樣的佈匹,也能看出來,在準備到一半,便準備不下去瞭,還有很多剩餘的佈料,堆在角落裡面。
“我知道瞭。”
賀逸寒也隻能聽一聽,她想要幫助蔚風,但是有那個女人的存在的話,是肯定不行的。
一時間,室內的空氣變得安靜瞭很多。
半個小時後,賀逸寒和聞望舟從蔚風的公寓離開,聞望舟的手裡還提著禮服的防塵袋。
兩人坐進瞭車裡,賀逸寒便抱住瞭蔚風贈予她的禮服。
聞望舟系安全帶的時候,有些好奇地看向旁邊的賀逸寒。
“喜歡禮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裡響起,賀逸寒安靜瞭兩秒鐘才回答。
“嗯,喜歡......禮服。”
她輕輕地撫瞭撫防塵袋的外包裝,然後低聲將自己公寓的地址告訴瞭聞望舟。
這個時間想要回宿舍是肯定不可能的瞭。
她在學校旁邊有公寓,暫時去公寓住一晚也不是什麼難事。
直到要下車的時候,賀逸寒才想起來詢問聞望舟。
“你晚上在哪裡住?我這邊還有客房。”
聞望舟的動作一頓,眼神幽深地看她。
“你是在邀請我上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