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嘉真和汪嘉善之前做檢查還是有好好做的。
畢竟是唯一的親弟弟,畢竟也不是說做瞭檢查,就一定要移植。
是她們的確不合適,——當時姐妹倆還狠狠慶幸後怕瞭一回。
沒想到,她們竟然還是有可能逃不過失去一個腎的命運?
可憑什麼呀,弟弟的命是命,她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嗎?
她們隻是不想做無謂的犧牲,隻是想好好活著,又怎麼自私瞭?
汪嘉真不由紅瞭眼圈,“媽,我和二妹做檢查時,絕對有好好配合,是真的不合適。移給別人和移給弟弟,當然也有區別,移給弟弟是當姐姐的心痛他,是我們姐弟之間血濃於水;移給別人卻是被逼的、無謂的,怎麼能一樣?”
“何況您確定我們移給瞭別人,就真能救弟弟?萬一還是救不瞭呢?但我們的後半輩子已經毀瞭!就算弟弟知道瞭,也一定不會願意看到我們拿自己的命換他的命,一定會阻止您的!”
汪嘉善則沒好氣,“媽,我們如果自私,隻想著自己,直接連檢查都不會做。做瞭檢查的確不合適,我們能怎麼著?非得我們也陪著弟弟一起痛苦,一起……死,才是好姐姐,您才會滿意嗎?”
汪夫人尖叫,“你才會死!要死你死,你弟弟絕不會死!因為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我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救活他!”
越叫越激動,終於哭瞭出來,“醫生都說瞭,一顆腎一樣能活,而且以我們的條件和現在的醫療,也基本影響不瞭多少生活質量。我也好,你們弟弟也好,以後也會加倍對你們好,報答你們,不讓你們白付出。”
“你們卻還是不肯救你們弟弟,不是自私是什麼?我不管,你們必須去做檢查,必須救你們弟弟,不然我絕不會原諒你們,大傢都不要活瞭!”
汪嘉真更委屈瞭,“怎麼可能不影響生活質量?我早就查過瞭,那些捐瞭腎的人,健康基本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很多本來能活二十年的,也隻能活十年乃至五年瞭。”
“同樣,換腎的人也最多就十來年的壽命,十年後的存活率,百分之一都沒有。媽您真覺得用我和二妹的幾十年,換弟弟的幾年劃算嗎?我們也是您的孩子,也是您生的,您為什麼就不能也心疼一下我們?”
汪嘉善眼淚也在眼眶裡直打轉,“都不活就都不活,反正我親媽為瞭弟弟,都咒我死,巴不得我以自己的命換弟弟的命瞭,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媽,現在看來,您肯定也想過很多次,為什麼病的不是我和大姐,偏偏是弟弟,要是病的是我們,該多好吧?”
汪夫人氣急,“我什麼時候這樣想過瞭,我巴不得你們都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如果非要有一個人病,我寧願那個人是我自己好嗎?沒良心的東西。”
“您到底怎麼想,隻有您自己才知道。”
“這些年我們又不是沒見識過您的偏心,早就已經很習慣瞭……”
母女三人一時間吵成一團。
夏初冷眼旁觀到這裡,隻想冷笑。
霍希堯短短幾句話,就讓她們母女自相矛盾,自己都無法自圓其說瞭。
因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每個人都是自私都是怕死的,又哪來的資格要求別人無私奉獻,甚至以德報怨?
霍希堯也是一臉的冷嘲。
這場面跟昨晚汪夫人和老渣滓沒幾句話,就吵瞭起來,然後自相矛盾戳穿自己無恥雙標的場面有什麼兩樣?
果然是一脈相承的一傢人,都是一樣的自私無恥!
吵瞭一會兒,汪嘉真餘光先看到夏初和霍希堯都一臉的冷嘲,跟正看小醜表演似的。
終於意識到,她們母女此刻是多麼的丟人,多麼的難堪瞭。
總算喝止住瞭母親和妹妹,“好瞭,還要吵到什麼時候,丟人到什麼時候!都不要臉瞭是不是?”
汪夫人和汪嘉善這才難堪的也閉上瞭嘴巴。
夏初輕輕一笑,“現在該我上場瞭吧?我沒你們會表演,就給你們放點兒東西聽吧。”
說完便點開手機。
放起她剛才錄下來,又以最快速度粗剪出來的音頻來,‘……怎麼能再逼我們,為瞭為瞭救他,白白犧牲自己?……弟弟孩子還小,有自己的責任,我和二妹難道就沒有孩子,沒有自己的責任瞭?’
‘……又不是給瞭還會再生,給瞭對我們健康和生命沒有影響的東西。我們很可能會因此少活很多年,或者就算能活跟之前差不多的年頭,活著的質量也要大打折扣。’
‘何況我們還可能會死……’
‘……但我們的後半輩子已經毀瞭!’
‘怎麼可能不影響生活質量……那些捐瞭腎的人,本來能活二十年的,也隻能活十年乃至五年瞭。’
‘……您真覺得用我和二妹的幾十年,換弟弟的幾年劃算嗎?……您為什麼就不能也心疼一下我們?’
正是剛才母女三人爭執時最自相矛盾的那些話。
剛才三人自己說時,還不覺得怎麼樣,就那麼自然而然說瞭出來。
但現在以旁觀者的角度再聽一遍現場還原,每一句話都是她們親口說的,便連母女三人自己,尤其是汪嘉真和汪嘉善都覺得臉紅,覺得過分瞭。
她們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這些年感情也是真不錯。
尚且做不到為瞭救弟弟,犧牲自己,給別人捐腎。
又憑什麼要求霍希堯一個其實跟他們一傢除瞭血緣,並沒有任何實質關系,甚至還深恨他們一傢的人,以德報怨?
她們就算臉皮再厚、再無恥,在被扇瞭這麼一記響亮的“耳光”後。
也實在無恥不下去瞭……
汪嘉真一向自詡體面人,便低聲勸起汪夫人來,“媽,我們還是先回去,再想其他辦法吧?天無絕人之路,我不信真想不到辦法瞭。”
汪嘉善臉也火辣辣的。
不止是因為被夏初打的那一巴掌,還因為她們之前說的那些‘人命關天’、‘血濃於水’,如果是她們,她們一定會怎樣的話。
她跟著低聲勸汪夫人,“是啊媽,回去吧,弟弟如果知道您為瞭他這樣為難別人也為難自己,也不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