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瞭正月十五。
夏初再次回瞭蘇市,因為葉淑華和夏本俊的離婚案即將開庭瞭。
夏本俊既然死活不同意離婚,之後夏初又代表葉淑華,請樊警官幫著帶瞭兩次話。
他都一口咬死瞭:“我們感情還沒破裂,憑什麼離婚?難道就因為我一時犯錯,就不可原諒瞭嗎?”
“我都知錯瞭,也願意承擔一切責任。等將來出來後,也一定會好好過日子,求求再給我一次機會!”
雖然沒敢再說什麼‘老子拖也拖死你’的話。
但其實還是那個意思。
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同意離婚。
因為知道不離婚,他還能有一絲希望,離瞭可就絲毫的希望都沒有瞭!
那當然隻能法庭上見瞭。
於是正月十八當天。
不但來旁聽的葉學明、林愛群和潘青第一次看到瞭一身律師制服的夏初,光看穿著氣場,已是撲面而來的冷靜專業。
用潘青的話說,就是:“表妹這樣穿也太颯瞭,跟那些港劇裡的律師們簡直一樣一樣瞭!”
要不是場合不對,她還想立刻跟夏初拍幾張照瞭。
葉淑華和夏本俊也終於見到瞭他們都從來沒見過的、優秀得令他們根本不敢直視的夏初。
霎時都心情復雜。
葉淑華復雜,是因為越發加深的愧疚和前所未有的後怕。
這麼優秀耀眼的夏初,到底是經過瞭怎樣的努力和挫折,經過瞭多少苦難和血淚,才磨煉出來的?
而她這個當媽的,在她拼命成長、拼命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的路上,卻不但沒幫過她、支持過她。
反而從來都隻會拖她的後腿,讓她更加的艱難和痛苦。
她真的罪該萬死!
後怕的則是幸好夏初不像她,也沒在天長日久的暴力謾罵中,沒在耳濡目染之下,長成跟她一樣的人。
重演她這一生的悲劇。
不然,此刻站在他們所有人面前,讓所有人隻要看瞭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眼睛的、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的夏初。
不就壓根兒不可能存在瞭?
夏本俊復雜,則是因為後悔加心虛害怕。
他如果一開始沒有重男輕女的老思想,或者就算有,至少也盡到自己做父親應盡的責任,給死丫頭該給的溫情和愛。
尤其當年他如果沒有在大街上扔掉死丫頭,讓她從小就恨上瞭他。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瞭?
可怎麼能怪他,他哪知道死丫頭長大瞭會這麼出息,不但會找男人,找的男人一個更比一個強。
自己也是這麼的能幹、這麼的優秀。
就光憑她自己,其實已經能過得更好,也讓一傢人都過得很好瞭?
現在好瞭,他徹底回不瞭頭瞭。
死丫頭也擺明瞭這次非置他於死地。
他真的還有少判幾年,真的還有活著走出監獄的那一天嗎?
“肅靜!開庭——”
隨著工作人員的嚴肅喊聲,法官宣佈正式開庭。
夏初作為原告方葉淑華的律師。
也開始提交述說起各項證據和己方訴求來,“我的當事人葉淑華女士自一九九四年跟被告夏本俊結婚以來,一直任勞任怨,維護傢庭和諧。”
“但因為頭胎生的是女兒,從此開始常年被傢暴,謾罵羞辱更是傢常便飯……”
反觀被告席上的夏本俊一方。
雖然因為本次的離婚案件不僅僅是民事案件。
還因為夏本俊涉嫌謀殺,同時也是刑事案件。
警方不得不在夏本俊的強烈要求下,聯系法律援助中心,為他也指派瞭律師進行辯護。
但在夏初一系列強有力的證據下。
在夏本俊才蓄意謀殺葉淑華的鐵一般的事實面前。
他的辯護律師根本沒有任何替他辯護的突破口,沒有任何機會。
何況,辯護律師心裡還大概率本來就鄙視他,不齒她。
整個辯護的過程,連‘我的當事人’幾個字都是能不提就不提,能不看夏本俊也不看。
一幅避之不及的樣子。
隻差把這場官司會落到他頭上,顯然是有原因的寫在臉上。
而他看起來,比夏初可能還要年輕,不出意外,還可能是他們整個援助中心最年輕的外貌,又為他臉上看不見的“原因”,增添瞭幾分說服力。
結果當然隻有一個:
法官當庭判瞭葉淑華和夏本俊離婚,除瞭二人名下共同的房產,葉淑華依法持有一半。
還判罰夏本俊賠償葉淑華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等各種費用,共計五十八萬。
念及夏本俊除瞭房產,沒有其他可做賠償的資產和能力。
故以他那一半房產抵消,整套房產以後都屬於葉淑華一個人。
“……此判決自即日起生效。如不服本判決,被告可在接到本判決書之日起十五日內,向本院遞交二審申請……”
葉淑華不等法官念完判決書,已是忍不住淚灑當場。
原來,真的沒有那麼難。
真的比想象的簡單太多、太多瞭!
那她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跨不出這一步的?
又為什麼非要等到那麼嚴重的傷害瞭她唯一的孩子、讓她徹底絕望,自己也差點兒就沒瞭命之後。
她才終於肯醒過來?
明明傷害也好,苦難也好,都是打一開始,就可以避免的呀!
葉淑華隻能看著夏初,一遍又一遍的哽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弄得葉學明和林愛群也忍不住紅瞭眼圈。
都低聲勸她,“好瞭,至少現在還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要是這次真沒瞭命,或者等到死那一天,依然沒有醒過來,才真是說什麼都沒用瞭!”
“是啊,以後就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傷夏初的心。又不是一個人就不能活瞭,一個人照樣活得精彩!”
夏初倒是很平靜。
畢竟隻要葉淑華不再心軟、拖後腿。
結果本來就是一眼看得見的。
她隻是淡淡說道,“這聲‘對不起’,您不止該對我說,也該對很多人說。”
“但最該對您自己說,對被您糊裡糊塗、荒廢瞭的那幾十年說,對您幾十年的眼淚和苦難說。”
“好在還來得及,還有整整幾十年。您隻要後面幾十年,對得起關心愛護您的人,對得起您自己,就夠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