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漢白玉手鐲通體瑩白。
一眼看去,水潤又溫柔。
這是葉梨18歲生日那天,傅明慧送給她的。
那天的宴會既是葉梨的成人禮宴會,又是她和周赫臣的訂婚宴。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傅明慧一邊給葉梨戴鐲子,一邊打趣的說,既是生日禮物,又是周傢的彩禮,說葉梨收瞭那就是她的準兒媳婦瞭。
宴廳裡笑聲滿滿,阿梨紅著臉縮在瞭她身後。
回到傢,交給她收瞭起來。
若當初沒說過彩禮這樣的話,這鐲子收瞭就收瞭。
可偏偏,還說是彩禮。
如今既然分開瞭,那,也該還給周傢瞭。
目光滑過日歷上下周六的日子,黎雪卿頓瞭頓。
檢查瞭一遍,黎雪卿把鐲子放回紅木盒子,小心收瞭起來。
做瞭一整晚的夢。
夢裡,一會兒是年輕時候的她和深哥,一會兒是白發蒼蒼,步履蹣跚牽著手的他們。
可走著走著,深哥忽的松瞭她的手,“雪兒,你要照顧好自己和阿梨……”
“深哥你要去哪兒?”
夢裡的她跑的飛快,還能看到自己翻飛的白色裙裾。
明明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可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眼睜睜看著他離她越來越遠。
“深哥,深哥……”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黎雪卿睜開眼,下意識的探手朝身邊摸瞭過去。
空落落的。
沒有一丁點兒餘溫。
看著窗外濃鬱的夜色,黎雪卿緩緩起身,靠在瞭床頭邊。
眼前的黑不及心底的黑,連天是什麼時候亮瞭,臉上又是什麼時候被淚水打濕的都不知道,房門被敲響,門外響起蘭姨溫柔的喚聲時,黎雪卿抹瞭把淚,揚聲應道:“蘭姐,我醒瞭,這就起來瞭……”
早起的葉梨是隻歡快的百靈鳥,嘰嘰喳喳說著自己昨晚的夢,抑或者暢想自己未來成為頂級珠寶設計師。
想象自己牽著那些佩戴瞭她設計出來的首飾走在T臺上的超模,葉梨興奮的眼睛都是亮的。
臨出門前,還耍寶的走出瞭貓步,“媽,你的設計師女兒要去奮鬥瞭,你在傢要乖乖哦……”
失笑搖頭,黎雪卿卻應得溫柔,“好……”
噠噠噠的腳步聲消失在關起來的房門外,緊隨其後,車子疾馳遠去。
別墅裡安靜下來,隻空氣中氤氳著紫米粥的淡淡清香。
黎雪卿抬眼看向收拾廚房的蘭姨,“蘭姐,你陪我去儲物室找點東西。”
儲物室?
蘭姨點頭,一邊朝外走一邊抬手示意她歇著,“你跟我說你要找什麼,我去拿來給你。”
“一起去吧……”
黎雪卿輕聲道:“把那年阿梨過完生日,周傢送來的東西都找出來,給他們送回去。”
蘭姨腳步一頓。
再回頭,就見黎雪卿神色淡淡的,“既然阿梨說跟赫臣分開瞭,周傢的東西,我們再拿著也不合適。”
“彩禮也好,生日禮物也罷,都還給他們吧!……這麼多年,葉傢沒做過對不起周傢的事,阿梨也不欠他周赫臣的!”
“既然分開瞭,那就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吧!”
一顆心突突的跳著,蘭姨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蘭姨始終記得急救室門口那一臉不可置信的呆住,繼而暈死過去的黎雪卿。
和那個醒瞭後就一口一個“深哥”,繼而記憶錯亂精神癲狂的她。
一面覺得黎雪卿是不是覺察到什麼瞭,畢竟這段時間她的身體一直在康復,醫生也說瞭,記憶恢復是早晚的。
一面又覺得不像。
自始至終溫柔從容,此刻的黎雪卿仿佛隻是心疼女兒被辜負,決意要跟周赫臣以及周傢一刀兩斷。
黎雪卿和葉暮深是蘭姨見過的最恩愛的夫妻,倘若夫人知道丈夫已經去世,絕不可能像現在這麼淡定從容。
先生不僅僅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精神支柱。
如果她知道真相,整個人都會崩潰,一如當初在醫院。
絕不會像現在這麼淡定。
這麼想著,蘭姨心裡暗暗松瞭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