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掌心裡的那個U盤,葉梨沉默許久,繞過辦公桌坐在瞭電腦前。
開機。
插U盤。
看到裡面那兩段視頻文件,葉梨遲疑片刻,點開瞭第一段。
看到視頻右上角的時間,葉梨心跳一滯。
10月22日06時27分。
有嘈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心臟劇烈收縮的咚咚聲,又像是……病床邊的儀器裡發出來的滴答聲。
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葉梨眼都不眨的盯著畫面。
帝大人民醫院住院部6樓。
爸爸生病時住的609病房就在目光可及處。
走廊裡一片安靜,隻一直跳動的時間提醒她,那是非靜止畫面。
那天的這個時間,她在哪?
葉梨的大腦轉的飛快。
對瞭,這個時間,她在傢。
去年的這個時候,葉傢還沒破產,爸爸在公司接連熬瞭幾個通宵,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一頭栽倒,被副總他們送到瞭醫院。
心臟病。
高血壓。
糖尿病。
明明前一年體檢的時候都隻是輕微癥狀,媽媽盯著爸爸吃藥,蘭姨變著法兒的做降血壓低糖的三餐。
可爸爸怎麼就嚴重到那個程度瞭呢?
午休的時候得知爸爸暈倒住院,當天放學,她就拎著行李箱住回瞭葉傢別墅。
媽媽在醫院守著爸爸。
蘭姨在傢裡隨時待命。
她擔負起瞭來往送飯的使命,三點一線的奔波於醫院、帝大和傢。
10月22號,是爸爸去世的日子。
視頻裡的時間,她應該剛從傢裡出發,手裡提著保溫桶。
U盤是誰寄來的?
對方想告訴她什麼?
心裡亂的無以復加,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裡有人影浮動時,葉梨紛飛的思緒瞬間回神。
及至看清出現在畫面裡的背影,葉梨的心臟頃刻間劇烈收縮。
黑色的羊絨大衣挺括有型,男人本就挺拔的背影在一片雪白的背景裡顯得格外深沉高大。
咚!
咚咚!
瘋狂跳動的心跳震得耳朵都有些發麻瞭,葉梨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手指下意識的按瞭回車。
畫面暫停。
右上角的時間也跟著停住。
06時33分。
好半天,葉梨深吸一口氣,撥瞭個電話給秦楚。
“梨子,怎麼瞭?”
“楚楚,找人幫我調一下去年10月22號那天,人民醫院住院部六樓的監控,可以嗎?”
“那不是……葉爸爸去世的日子嗎?梨子,你……你等我!”
不問緣由。
不問始末。
電話掛斷的猝不及防。
知道秦楚去找人瞭,葉梨再次點開瞭視頻。
畫面裡,男人抬瞭下手,身後跟著的保鏢隨即停住腳步轉身走瞭。
大概,是去守在瞭電梯口。
男人闊步向前,叩瞭兩下門,推門而入。
葉梨呆呆的。
哪怕隻是一個背影,葉梨也清楚的認出,那是傅厭辭。
為什麼?
爸爸去世的那天,傅厭辭為什麼會出現在爸爸的病房裡?
他去做什麼?
傅傢和葉傢沒有任何來往,無論是私下的,抑或者生意上。
唯一的交集,是周傢。
傅厭辭是傅明慧同父異母的弟弟。
而媽媽是傅明慧的閨蜜。
兩傢關系好,又是鄰居,所以經常在周傢別墅裡見到傅厭辭。
可也僅此而已。
即便傅厭辭是因為傅明慧的叮囑,抑或者順路經過,想起那位溫和從容的葉伯父在住院,作為晚輩上來看他一眼。
為什麼過去的一年間,傅厭辭從來都沒跟她提起過?
媽媽接受不瞭爸爸離去的事實,人還在急救室門口就暈死過去,醒來後記憶暫停,時不時的問一句深哥什麼時候回來。
為此,傅厭辭讓傅氏的程序員設計瞭那款人工智能。
包括她,每每提起爸爸都傷感不已,又說又笑的聊起從前的往事。
可那麼多次,他為什麼都沒跟她說一句。
為什麼?
阿梨,爸爸離開的那天,我去看過他。
一句話而已,他是簡單的事實陳述,可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可為什麼,一年裡,他絕口不提?
抑或者,她看錯瞭。
沒錯,一定是她看錯瞭。
傅厭辭身材很好,是行走的衣服架子沒錯,可帝都豪門裡那麼多男人,跟葉傢交好的那些叔伯,以及叔伯傢的哥哥們,也都身材很好的。
或許是他們中的某一……
腦子亂成瞭一團漿糊,畫面再次動起來的時候,葉梨凝眸。
病房門拉開,男人的面龐清晰畢現的映入眼簾。
咚!
心裡一道巨響,第二隻靴子落地的聲音。
傅厭辭神色平靜的走出病房,動作輕悄的關上瞭門。
睜大眼睛想要透過打開的門縫看到裡面的爸爸,可很快葉梨就失望瞭。
走廊裡燈光明亮,光線昏暗的病房一眼看去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捕捉到,門就合上瞭。
傅厭辭抬手看瞭眼腕表。
葉梨也下意識的看瞭眼時間。
06時41分。
傅厭辭在病房裡逗留瞭8分鐘。
他跟爸爸都說瞭什麼?
傅厭辭沒做過多停留,出來後就徑直走瞭。
雪白的屏幕再度靜止一般。
葉梨低頭看瞭眼進度條,還有七分多鐘。
指尖輕顫,葉梨抓起瞭手機。
她想給傅厭辭打電話。
問他那天的那個時候,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爸爸的病房裡,他都跟爸爸說什麼瞭?
以及,為什麼不告訴她?
哪怕他真的是去告別的,也並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是嗎?
號碼還沒撥出去,畫面裡再度有瞭動靜。
叮鈴!
叮鈴鈴鈴鈴!
似是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視頻是有聲音的,葉梨的心都隨著鈴聲揪瞭起來。
“醫生,醫生,快來人啊……”
尖銳的鈴聲中,609病房門大開,一臉急切的黎雪卿失聲大喊。
最先沖過來的是護士,緊隨其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也小跑而來。
病床從病房裡推出來,一群醫生護士像是要跟死神賽跑一樣,推著病床跑的飛快。
烏泱泱的人群後,黎雪卿也跟著跑瞭出去,連鞋子掉瞭一隻都無所察覺。
607和611的病房裡,有病人傢屬探頭探腦的看瞭幾眼。
繼而,轉身進去關瞭門。
畫面再度靜止一般安靜下來。
隻走廊裡,那隻粉色的拖鞋,預示著這裡剛剛發生過的慌亂。
屏幕右上角,06時47分。
進度條走完,畫面一片漆黑。
葉梨怔怔的。
那個時間,她到哪兒瞭?
對瞭,已經到樓下瞭。
那段時間,每天早晨她都是6點25從傢裡出發。
清晨的帝都還沒開始擁擠堵塞,張叔卻開的飛快,路上經過五個紅綠燈,車子就能開進醫院的停車場瞭。
可張叔每次像是連那幾秒都要節省,先把她送到住院部大門口,等她下車瞭他再去停車。
爸爸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她應該已經在一樓等電梯瞭。
如果那天有過路的神仙告訴她,爸爸就是那一天離開她和媽媽的,她一定早點出門,早點到病房。
哪怕隻是再摸摸爸爸的臉,在他耳邊說一句“爸爸我愛你”呢?
可是,沒有。
她趕到急救室的時候,媽媽正站在急救室門口,身子都在發抖。
十多分鐘後,醫生護士推門而出,神色遺憾:對不起,我們盡力瞭,請節哀!
她隻是晚瞭那麼一點點而已,就連爸爸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麼傅厭辭,你為什麼會在那裡?你跟爸爸說瞭什麼?
嘴唇都在哆嗦,葉梨抓起手機撥通瞭傅厭辭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