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時間過去,掛在樹上的葉衡,飽經風霜,身體又萎縮瞭不少,已經自然而然與這棵大樹,融為一體。
且,整張臉也幾乎被夏季茂盛的枝葉給遮住,隻露出一雙眼。
那雙眼睛,除瞭兩顆渾濁的眼珠子還在動,眼皮四周都皺巴巴的,像是樹皮一般。
薑綰隻看瞭幾眼,便知,葉衡還活著。
正如君玄澈所說,他要讓葉衡生不如死,眼睜睜看著屬於自己的江山,一日一日,成瞭別人的天下。
薑綰忽然就惡趣味興起。
想聽聽葉衡現在的感想。
她飛身爬上這棵樹,湊到葉衡的面前,隨即催動玄術,勾出葉衡的魂魄,將他的魂魄逼瞭出來,飄在自己的面前,與自己對視。
葉衡震驚於薑綰的本事。
又恨自己被薑綰和君玄澈這對狗男女,騙瞭這麼久。
但開口見到薑綰的第一句話,便是——
“薑綰,朕知錯瞭!朕真的知道錯瞭!”
“你快去求求玄澈,讓玄澈放瞭我吧,我保證,從前一切,既往不咎。”
薑綰聽他求饒,便知,這枯樹人,是真的折磨。
薑綰上下打量瞭一番葉衡,“現在知道難受瞭?”
葉衡滿面懇求,這一年多裡,終於有人能聽一聽,他的想法瞭。
他必須抓住機會。
“薑綰,救救我,我在一處地方,私藏瞭近千萬兩黃金,隻要你肯放瞭我,這千萬黃金,被歸你!”
葉衡開口。
薑綰挑眉,“哇哦,好多銀子哦!”
可是,她不稀罕。
她笑瞭幾聲,“你別多想瞭,我隻是來看看,曾經主宰天下的帝王,如今變為這豬狗不如的樣子,是何感想。”
“你殺瞭君玄澈那麼多的傢人,我不補你幾刀就不錯瞭,還指望我放瞭你?”
葉衡果然面色驟變,“虧我當初如此信任你!你們這對狗男女,就算到瞭陰曹地府,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葉衡說完,用自己的魂魄,努力撞擊樹幹,撞擊地面。
都毫無用處。
甚至還想攜魂逃離。
被薑綰伸手就給勾瞭回來。
並且重新將葉衡的魂魄,安回到瞭樹幹上。
魂體歸位,葉衡又成瞭隻能動眼珠子的枯樹人。
他盯著薑綰,不知薑綰究竟是什麼背景,竟能操控魂術。
薑綰眼看著朝堂內宣佈瞭退朝。
自己從樹上跳下。
一路上,不少大臣都認出薑綰。
笑著和薑綰點頭打招呼。
薑星餘從裡頭出來的時候,身旁是盛臨雲。
兩人看見薑綰,也滿是笑意,盛臨雲先是調侃,“拜見薑副統領。”
薑綰回之一笑,“京兆尹大人有禮瞭。”
身後,君玄澈朝這裡走來。
盛臨雲看瞭眼二人,“午時就不打擾你們瞭,晚上要不要一起用膳?”
“好啊。”薑綰開口答應。
盛臨雲笑著點點頭,又側眸看瞭眼薑星餘,“你呢?一起來嗎?”
薑星餘不自在地別開眼,“我要外出辦點事。”
一聽哥哥要外出瞭。
薑綰挑挑眉,“去哪裡啊?去多久啊?丞相可以隨便外出嗎?”
薑星餘摸瞭摸薑綰的腦袋,“回來給你帶糖吃。”
薑綰:……
沒一會兒,薑綰跟著君玄澈先離開,去瞭禦書房。
華紫安也跟著他們去禦書房。
畢竟還要請皇上下旨呢!
剛進禦書房,便見皇上這個奶娃娃,剛被哄睡著,抱進瞭放在禦書房的搖籃裡,被兩名乳母哄睡。
華紫安一臉尷尬。
這咋求旨啊!
“那個,小澈啊,我想請皇上下一道旨意,現在怎麼弄啊?”華紫安求君玄澈幫助。
君玄澈從後面的櫃子裡,拿出一卷嶄新的聖旨。
“寫上內容,再讓皇上蓋上印章,就可以瞭。”
“六爺爺。”
一聲六爺爺,差點讓華紫安一個趔趄摔瞭。
他撇瞭撇嘴,“叫我華統領。”
君玄澈輕笑點頭。
華紫安頭一次見到自助寫聖旨的。
這朝代整越來越洋氣瞭呢。
他拿瞭一支毛筆,沾瞭點墨,按照以往慣例,先寫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寫完這八個字後,朝薑綰看去,“怎麼樣,我這毛筆字,是不是寫得很完美?”
薑綰湊過去看。
隻能說一般般。
但是老年人的信心,不能輕易打擊。
“寫的真好,比大爺爺寫得還好。”薑綰誇獎道。
華紫安滿意極瞭,“要麼說你有眼光呢!”
華紫安繼續提筆寫著——
晉封幽蘭衛中領羅丹青,為幽蘭衛副統領。
寫著寫著,又把毛筆遞給薑綰。
“你給我加幾個誇人的詞,就差不多誇人聰明能幹那種詞,你給我整幾個文雅的寫法上去。”
薑綰真服瞭。
君玄澈看著他們的相處模式,很是自然。
從前不懂薑綰和華紫安,為何會這般熟稔,相處的氛圍好似母女一般。
現在懂瞭。
唇角不自覺掛上些許笑來。
面前,兩個人寫著寫著,開始拌嘴——
華紫安:“聰明睿智這詞一般都誇孩子的,誇咱這奶娃娃皇上還差不多,你換個,整個文思敏捷,蕙質蘭心啥的。”
薑綰:“你這小詞不都一套一套的嗎,還讓我寫,你是不是不會寫這幾個字?”
華紫安:“瞎說,我像是那沒文化的樣子嗎?我這是故意考考你呢!”
薑綰:“是嗎?”
華紫安:“不然呢?”
兩人聊著聊著,最後那支毛筆,出現在瞭君玄澈的面前。
君玄澈原本正看著他們的熱鬧,冷不丁見到面前多出來的毛筆,他微微頓瞭頓。
最後認命接過。
華紫安:“小澈啊,加個恪盡職守。”
薑綰:“再加個悉心畢力。”
華紫安高看瞭眼薑綰,這詞聽著還挺牛逼的。
華紫安:“再加個精誠團結!”
薑綰:“再加一個……”
一炷香時間下來,君玄澈停下瞭筆,在華紫安說出一個全心全意時,冒出一句,“寫滿瞭,寫不下瞭。”
兩人這才消停。
最後,搖籃裡的奶娃娃睡得香甜時,手裡被人握著一個印章,隨後用印章,按在瞭聖旨上。
搞定瞭!
華紫安提著聖旨,輕輕甩頭。
下旨,有什麼就這麼簡單!
拿完聖旨,華紫安識趣地就跑瞭,不打擾小兩口。
薑綰長嘆口氣,“我六爺爺有時候就這樣,和個小孩似的。”
君玄澈笑著攬過她,“其實,我很羨慕你們。”
薑綰唇角泛起笑意,“不用羨慕,以後他們都是你的爺爺。”
君玄澈睨著她,正要附身想去親親她的時候,薑綰忽然想起什麼——
“對瞭,我聽說葉北寧現在變得很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