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綰跟著君玄澈去瞭攝政王府。
君玄澈先去瞭扶玉閣更衣。
薑綰則是先去瞭閣樓。
她很喜歡攝政王府的閣樓。
很高。
站在閣樓邊,幾乎可以將整個皇城大街都盡收眼底。
此時天色已暗,薑綰扶著閣樓欄桿,往遠處看去,隻見燈火萬傢,大有悠悠歲月,安閑靜好之感。
薑綰站瞭一會兒,閉瞭閉眼。
輕輕呼吸幾口後,感受到四面八方湧來的靈力。
額間紅色赤羽的圖案,漸漸顯現。
須臾,她感覺周身被一股暖意包圍。
是那些熟悉的陰靈出現瞭。
她驀地睜開眼。
隨即心間一震。
這一次,她真切地看見瞭這幾個陰靈的身形。
有男有女。
他們輕輕的飄蕩在閣樓的上空,滿眼溫柔含笑地看著薑綰。
其中一個女子,薑綰上次在攝政王府,也曾驚鴻一瞥過。
再看向女子身邊的男子,端倪到對方與君玄澈五六分相似的眉眼後,薑綰幾乎一瞬就猜出瞭他們的身份。
許是察覺到瞭薑綰看見瞭他們,他們的面上,一閃而逝地慌張,正要遊移開時,卻被薑綰輕輕抬手,用靈力化出一道屏障,將他們的路擋住。
陰靈們有些慌亂。
薑綰卻是滿面欣喜又激動的開口——
“你們,是君玄澈的傢人,對不對?”
面前的陰靈愣住。
不敢置信,薑綰真的可以看見他們。
但同時,也與薑綰一樣的激動。
這麼些年,容檀和君胥安,他們放不下一雙兒女,始終不願去往生投胎,在人間漂浮著。
眼睜睜看著君玄澈,入瞭雲臺寺後,好不容易有瞭關心愛他的人,卻又被葉衡趕盡殺絕。
阿澈躲入雲臺寺密室後。
他們看著年幼又害怕的他,卻什麼也做不瞭。
隻能陪著他,在雲臺寺黑暗的密室裡,度過一日又一日。
一年的時間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他們一度擔心阿澈就要堅持不下去。
可年幼的他,卻是一日一日地苦熬著。
直到一年後,阿澈從密室出來。
他像是無人要的乞兒一般,一路離開京城,漫無目的四處行走。
最後,倒在一座山崖下。
天無絕人之路,阿澈被神夢閣的師尊撿走。
自此之後,便留在玄門神夢閣。
玄靈是一傢,作為陰靈,君胥安和容檀進不去。
隻能遊蕩在這山下。
時不時地在遊蕩去靜雲庵,看看華沅。
本是公主的華沅,過得也很辛苦,冬日隻有單薄的衣衫,每日的吃食隻有簡單的饅頭青菜。
容檀有時候自私的在想,當初是不是不該就這樣,留下幼小的他們,繼續在這世間受苦。
可做父母的,又怎麼忍心他們同自己一樣,死在那場屠殺之中。
一日又一日。
一年又一年。
月華國被吞並成瞭蘭塢城。
明安國國力越加的繁盛。
一晃十年。
十八歲的君玄澈,學成後從神夢閣下山。
曾經天真稚氣的早已褪去,當他站在神夢閣山下時,沉穩內斂,滿目輕蔑眾生的姿態,讓容檀與君胥安,心驚不已。
離開瞭神夢閣,阿澈一路向明安國去。
直到停在瞭皇宮門口。
之後,阿澈進瞭宮。
他們親眼親耳,聽著看著,阿澈以一副自信又從容的姿態,與葉衡談瞭條件。
以長生不老丹,留在宮中謀職。
再後來。
三年的時間裡。
阿澈深受葉衡信任,從起初的毫無一官半職,一躍成瞭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容檀和君胥安,清楚的知道,阿澈想做什麼。
他想親手,摧毀明安國的江山。
被封為攝政王後,阿澈帶著一卷聖旨,親自去瞭靜雲庵。
將華沅接去瞭蘭塢城。
封華沅為蘭塢城城主。
容檀至今記得那句——
“阿姐,守好我們的傢。”
之後的之後。
葉衡已徹底離不開長生丹,整個明安國,幾乎都是阿澈說瞭算。
內憂外患,在外人看來,格外明顯。
可葉衡流連花叢,好似根本沒發現任何不妥,隻沉浸在主宰江山的喜悅裡。
而阿澈,整日像個毫無感情的行屍走肉一般。
對待一切,眼中隻有漠然。
任何生命在他眼裡,好似螻蟻。
容檀和君胥安十分擔心。
執念太深,這樣下去,阿澈撐不瞭太久。
一直到……
眼前這個小姑娘。
薑綰出現。
從她渾身是血,卻被阿澈救下的時候,容檀便知道,阿澈命裡的轉機來瞭。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阿澈身上,見到他還有惻隱之心。
後來,薑綰時常出現在他的身邊。
阿澈似乎對她的出現,也不反感,甚至還會故意捉弄她。
三千兩的白玉桌子。
亂葬崗挖賬本。
直到他們相互坦露心意。
她消失的一年多裡,阿澈日夜難安,容檀甚至見過他,在書房埋頭落淚的樣子,怕他撐不住,再度會變成從前的模樣。
可他沒有。
因為薑綰不願看見殺戮。
為瞭她,他甘心放下一切。
現在……
眼前的小姑娘,竟能看見他們。
薑綰此時此刻,也終於明白瞭,為何每回感受到這股陰靈之氣的時候,是那麼的溫暖。
因為是他的傢人。
也就是說,這麼多年,其實,他們一直都陪在君玄澈的身邊。
一直都陪著他。
薑綰由衷地替君玄澈感到高興的同時,卻又惋惜明明近在咫尺,卻是陰陽相隔。
作為父母,他們看著自己的孩子,經歷著苦楚,卻不能抱抱他,哄哄他,也很難過吧。
但是現在。
她能看清瞭君玄澈的父母。
也就是說,轉機來瞭。
這是赤靈族的靈術,起瞭作用。
可看清世間靈物。
君玄澈走上閣樓的時候,便見薑綰微仰著頭,看著半空中的某處。
聽到他的腳步聲,才緩緩轉過頭來。
薑綰隻是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隨後,君玄澈見她掌心有靈力泛出。
靈力織成一片巨網,停留在瞭半空,而被巨網包裹著的地方,兩道影子,漸漸顯出清晰的身形。
君玄澈整個人就這樣,僵直在瞭原地。
容檀和君胥安,知道君玄澈在這一刻,可以看清瞭他們以後,二人雙雙紅著眼,心頭百感交集。
近二十年。
他們終於,再見面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