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讓九王手下周安等人先行前往瞭陽城,她則是率領一小隊人馬去瞭城外百裡的大昭寺。
沈昭看著莊嚴肅穆的大昭寺,心裡有些觸動。
正在此時,一個前來上香的婦人,瞬間吸引瞭沈昭的眼球。
那婦人身著粗衣,發髻用灰佈包裹著。
手中挎著一個果籃,裡面擺著的不是上香所用的東西,而是幾件粗佈衣衫和粗佈鞋。
她見著沈昭這一行人,連忙退避到一旁低垂著腦袋,等著沈昭等人的通過。
沈昭將馬停在農婦面前,聲音帶著她自個兒都能聽出來的緊張。
“抬起頭來。”
剛才無意間一瞥,她看見瞭這農婦的臉,雖然很快,但那七分同兄長相似的臉,讓她瞬間就註意到瞭此人。
農婦膽怯地將腦袋抬瞭起來。
她眼中閃過一抹害怕之色。
雙手不由自主地交疊在一起。
“農婦裴氏拜見貴人。”
像、真的太像瞭!
近看之下裴氏的臉同阿兄有八分相似,一雙清亮的眸子同沈母則是一模一樣。
沒想到她來大昭寺拜訪忠義王妃,居然誤打誤撞碰見瞭真正的沈昭。
沈昭克制住激動的情緒。
“你叫什麼名字,傢住在何處?是哪裡人士?傢中雙親可還健在?”
裴氏臉上突然染上一抹驚恐的神色。
【他為何要問我是誰,傢住哪裡,可是剛才我沖撞瞭這位貴人?】
【怎麼辦?我該怎麼才能得到貴人的原諒,小豆子還在傢中等著我從無憂師太這裡拿藥回去。】
裴氏眼中彌漫出一層水霧,她眼尾泛著紅,突然朝著沈昭跪瞭下去。
“農婦不知道哪裡沖撞瞭貴人,還請貴人饒過農婦。”
“農婦姓裴單字一個淼,夫傢在城郊溪水村,農婦是名孤女,自幼得大昭寺無憂師太收留。”
“農婦傢中還有小兒在等著農婦從無憂師太這裡取藥,回去救命。”
“還望貴人開恩。”
無憂師太正是忠義王妃。
沈昭萬萬沒有想到,裴淼當年沒有死,而是被忠義王妃給收留瞭。
那父親他知道嗎?
他若是知道的話,怎麼這些年來從未找過裴裊。
看裴淼的模樣,她過得並不好。
如果不知道,那當年究竟發生瞭什麼,讓父親誤以為裴淼死瞭。
沈昭從馬上跨瞭下來。
她現在是個男兒身,裴淼又已經嫁作人婦,沈昭忍著去扶她的沖動。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和一點。
“裴氏你莫要害怕,你且起身。”
裴淼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站瞭起來。
她依舊低垂著腦子不敢去看沈昭。
隻盯著自己一雙已經快要磨破腳趾的粗佈鞋。
“你說你是孤女,可還記得你來自哪裡?”
沈昭想要試探,裴淼是何時被忠義王妃給收留的。
裴淼連忙回答:
“回貴人話,無憂師太告知農婦,農婦是在襁褓之中被她撿到的。”
“所以農婦並不知道自個兒來自何處。”
裴淼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苦澀。
她是被親生爹娘丟棄的孩子,怎會知曉自個兒究竟來自何處。
她若有親人在,也不會落到如此窮困潦倒的地步。
幸而無憂師太這些年一直接濟她,否則她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孩子,早就被婆傢那些豺狼虎豹給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沈昭聽著裴淼的心聲心中堵得厲害,尤其是看到她那張同兄長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讓她心裡更加磨礪的難受瞭。
她本該才是父兄捧在手心中的沈傢女。
現在卻過得如此淒苦。
“裴氏你這些年可曾去找尋過自己的親生爹娘,可曾想過你並非是被他們給丟棄的。”
沈昭此話一出,裴淼終於鼓起勇氣抬首看瞭沈昭一眼。
“貴人這般問農婦,可是覺得農婦眼熟?肖似貴人的熟人?”
沈昭在裴氏眼中發現瞭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和希翼。
她年幼時曾偷偷下山尋找過爹娘,但天大地大,她一介孤女又去哪兒尋找爹娘呢。
她曾大著膽子去衙門,可官老爺連見都沒見她就將她轟瞭出來。
她曾入城四處尋找打聽,看有沒有丟孩子的人傢,但到最後年齡都同她不符。
好幾次她差點被拐子給帶走。
後來在她及笄那年,她終於放棄瞭尋找親生爹娘的想法。
或許她就是被爹娘丟棄的,爹娘又怎會希望她找回去呢。
可現在這位貴人這般問她,是不是貴人認識她的爹娘,並且知道她不是爹娘丟棄的,而且在她這些年尋找爹娘的時候,爹娘也在找她。
沈昭眼眶發酸,難道這就是命嗎?
三歲時她隨爹娘和兄長前往西北,直到她及笄那年爹受召回京。
裴淼說她幼時下山去尋找爹娘的下落,那時她怎會尋得到呢。
她們一傢都去瞭西北啊。
等裴淼放棄尋找的那年,正是她們全傢搬到京都的那年。
若是裴淼繼續找尋下去,就憑著她這張與兄長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或許早就同父兄相認瞭吧。
裴淼見眼前的貴人並不說話,她拘謹地扯瞭扯自己的衣擺。
是她逾越瞭,隻顧著詢問自個兒的身世,全然忘瞭對面可是她高不可攀的貴人啊。
或許貴人隻是隨口一問而已。
她的爹娘若是眼前貴人的熟人,那也必定是非富即貴的人傢。
怎會丟失瞭府中女兒都不知道,怎會這些年來都從未尋找過她。
“貴人若是無事,可否放農婦離開,農婦傢中小兒還在等著農婦求藥回去。”裴淼壯著膽子說道。
直覺告訴她,眼前的貴人對她並沒有惡意。
“裴淼你同我妻兄有七分相似,同我嶽母的一雙眼眸生得一模一樣,所以剛才我才會註意到你。”
裴淼抬起一張錯愕的臉,激動地看著沈昭,她眼中有淚花在閃爍。
“貴人的意思是說……”裴淼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是說我極有可能是貴人嶽傢的人,是這樣嗎?”
裴淼整個人都在發抖,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在她都有瞭想要尋死的打算的時候。
突然有人站在她面前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爹娘和兄長甚至還有一個姐姐或者妹妹。
而眼前的貴人極有可能是她的姐夫或者是妹夫。
裴淼連忙抹去臉上的淚痕,規規矩矩地筆直站著,她不能在貴人面前失瞭體統,給自傢姐妹抹黑。
就在沈昭要開口告訴裴淼她的身世之時。
從山門傳來一道極其不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