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依舊那麼繁華熱鬧，不管什麼時候來，這裡的火車站永遠人頭攢動，可以一覽人生百態。

來到一直光顧的香燭店訂完東西，王佑康去到一傢看著還不錯的實惠酒店開好房間，洗漱後出門瞭。

他的大學就是在滬市上的，對這裡很多地方都不陌生。

漫無目的的逛瞭逛，王佑康穿過熱鬧的大街，拐進一條小路，通過梧桐成蔭的安靜小路，經過瞭一座漂亮帶花園的獨棟小洋房。

小洋房早就被翻新過，門口的“阮公館”三個字在陽光下閃著光。雖說它叫“阮公館”，但這裡並不是私人住宅，而是政府辦公樓。

王佑康是知道這座小洋房的，聽小毛他們說起過，原先是他哥未婚妻的傢，未婚妻爺爺出國後，就被他哥爺爺的兒子一傢占用瞭。後來他哥收到未婚妻的死訊，就在京市報警，舉報瞭那群搶占房子的人。

據說他哥未婚妻一傢很有來頭，京市對此事很重視，那一傢人付出瞭慘烈的代價，還出很多後續，落網瞭一批高官，包括滬市原書記的意外身亡案也被牽扯瞭出來。

再後來，國外僅剩的一個阮傢人，好像是親戚還是管傢，把房子捐給瞭國傢，然後就再也沒有阮傢的任何消息瞭。

不過王佑康倒是知道那是阮傢的管傢，他哥每年都會去日落國，除瞭給阮傢掃墓，也會看看那位金發的老先生。

“美華！媽讓我們晚上回傢吃飯，你下班接完孩子就過去知道嗎？還有，別忘瞭私下給我媽包個五百小紅包，她之前就羨慕隔壁徐大娘。對瞭對瞭，記得早點去菜場買海鮮，大蝦黃魚總是要的，幹脆你下午請假吧，晚上飯菜你來燒，她老人傢面上也有光……”

小洋房裡出來一個邊用手機打電話邊走的男人，五官身型都很普通，不過從走路姿勢可以看得出，以前應該是個軍人。

妻子要上班要接孩子要買菜做菜，要給他媽包五百塊的“小紅包”，就為瞭面上有光。王佑康實在想不明白，他明明那麼普通，怎麼說得出這麼自信的話。

離開小洋房區域，從路邊的小店買瞭一瓶冰汽水，王佑康靠在小店的櫃子上蹭電風扇納涼。

店外進來瞭一對年邁的夫妻，不對……似乎是年邁的前夫妻，兩人從幾年前離婚的事一直在吵。

一個說對方不孝不賢，一個說對方懦弱無作為，都離婚瞭，男人八十多的母親還要打電話騷擾自己。

聽著他們的對話，似乎要不是因為兩人領養的孩子，他們早就老死不相往來瞭。

旁人的傢事，聽一耳朵就行瞭，喝完汽水，王佑康離開瞭小店，準備找個地方吃完飯再去拿香燭紙錢。

…

腋下夾著早上新買的報紙，王佑康手上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來到瞭墓前。

每年的今天，除瞭王佑康以外，一起和季懷安打拼的其他兄弟都不會缺席。

隻是今天不太一樣，王佑康到的時候，發現墓前正站著一個漂亮的，陌生的女人。

女人像是認識王佑康一樣，對他點點頭，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傅安安，是季懷安的親妹妹。我知道你，你是大哥的好兄弟王佑康。這麼多年……謝謝你的照顧……”

傅安安？？？

這名字……好熟悉！

王佑康放下手裡的袋子，趕忙抄起報紙，沒等他找到答案，就聽傅安安含笑說道：“對，報紙上那個傅傢勝利者就是我。”

“我大哥……他其實是港城傅傢的嫡房長孫。我們一傢，找瞭他二十多年……”

“呃……”帶著震驚的王佑康，指瞭指報紙上田鈺和林毅的名字，沒等開口，就看見傅安安扯瞭扯嘴角，嫌惡的說道：“他們兩個是騙子，現在在港城官司纏身是應得的。不出意外，二十年的牢獄生活是跑不瞭的瞭。”

“這個故事可能有點長，等祭拜完大哥後，我再慢慢跟你們說吧。”傅安安說著，眼睛看向王佑康身後，幾個相攜而來，同樣為瞭季懷安聚在一起的男人。

兩個搪瓷盆放在墓前，裡面燃燒著金銀元寶和紙錢，其中一個是給季爺爺用的。

大傢都沉默著沒有再說話，想說的，都在心裡慢慢傾訴瞭。

王佑康一眨不眨的看著火光，直到眼睛變得酸澀，這才把帶來的報紙慢慢放進火盆裡，想要燒給季懷安看，給他看看那兩人現在的下場。

他一直都不喜歡林毅和田鈺那對夫妻，覺得他們貪婪、虛偽、做作、沒底線……

憑王佑康對季懷安的瞭解，他也知道自己大哥不喜歡這對夫妻。

但很奇怪，每次大哥做什麼項目，都會帶上他們。那對討厭的夫妻就像吸血蟲一樣，幾句套近乎的好話，一點不值一提的本錢，幾乎什麼都沒付出，就能得到百倍千倍的回報。

想到季懷安，王佑康永遠也忘不瞭自己和他見面的最後一次。

昏暗無燈的辦公室內，季懷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和萬傢燈火，平靜的說著：“這個世界好像不是真實的……我的人生，似乎不是我的人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那時的王佑康還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到季懷安離世後才領悟其中含義。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季懷安早就立好的遺囑，捐給國傢和留給他們這群兄弟的股份變為瞭白紙，隻是奇怪甚至不相信為什麼季懷安最後竟然把所有留給瞭田鈺夫妻。

可所有證據，沒得他不信。

再後來，王佑康和小毛他們發現公司的項目不受控制，幾人不管做什麼都會考慮田鈺夫妻的心情，直到變賣股份離開公司才讓那股莫名的不受掌控的情緒下去。

拿瞭季懷安的東西，可那虛偽的夫妻倆隻有在第一年的時候才大張旗鼓的過來祭拜過，後面每年忌日，他都沒見過那兩人，隻是聽說在港城混的風生水起。

雖然公司在他們手裡沒有蒸蒸日上，但兩人的名氣卻是不小的，似乎在進軍房地產發展，資助瞭不少有能力的人。

不過現在好瞭，報紙上報道著他們的新聞，從傅安安那也得到瞭肯定的答案，他們總算有報應瞭。

王佑康隻是覺得他們得到瞭報應，卻不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全部都在為田鈺和林毅這對男女主角服務，小說斷在瞭97年年初，他們心想事成的好運道也就戛然而止，受劇情影響被蒙騙的人自然也會醒悟。

祭拜完季懷安和季爺爺，傅安安跟著大傢一起離開，找瞭一間飯店包廂休息，順便講述瞭他們傢和田鈺夫妻的故事。

那對夫妻靠著照片聯系上瞭傅展博，非常荒唐的給季懷安立瞭一個假的墓，和四房聯手偽造瞭一條假的人生經歷，以季懷安最好的朋友的身份騙取瞭大房一傢的情分，兩頭拿好處。

直到傅展博夫妻意外去世，傅安安渾渾噩噩瞭一段時間，發現瞭一些蛛絲馬跡，慢慢調查發掘，利用幾年時間拿下整個傅傢，這才清算瞭他們。

王佑康聽完瞭整個故事，心情從激動變為平靜。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回到瞭正軌，可早就發現這一切，或許暗中做過不少反抗和掙紮的季懷安卻回不來瞭。

回望已經走過一半的人生，再看看往後的路，王佑康苦澀的覺得，一切都沒什麼值得期待的，甚至索然無味。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可以像電腦一樣一鍵重啟該多好。

如果能夠重來，沒有那麼多不可抗力，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