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是你逸舅舅。”
藺雲婉把弟弟藺雲逸拉到陸長弓面前。
陸長弓作揖喊瞭一聲:“舅舅。”
藺雲逸沒有弟弟妹妹,一下子成瞭舅舅輩的人,倒還有些拿喬,輕輕地點瞭點頭,說:“長弓,起來吧。”
陸長弓倒沒覺得不妥,直起瞭身子。
郭娘子和藺夫人卻笑瞭起來。
藺雲婉也拿著帕子遮瞭遮自己的笑容,說瞭藺雲逸一句:“你還擺譜起來瞭。”
藺雲逸挑瞭挑長眉,說:“那當然,我是做舅舅的人。”
漂亮的大公雞似的,昂首闊步跨上瞭石階。
藺雲婉笑瞭笑,告訴陸長弓:“你舅舅好說話的,就是有些讀書人的臭脾氣,你別怕他。”
陸長弓嘴角帶著笑:“母親,兒子知道。”
藺夫人說:“好瞭,別耽誤時間瞭,上去吧。”
一行人都上山瞭。
路途不算遠,過瞭那一片墓地,再往上還有一座很出名的赤象寺,聽說這裡的菩薩很靈,雖然位置偏僻清幽,也還算香火鼎盛。
她們原計劃要去山上借用齋飯,藺雲婉已經往寺裡送瞭帖子,裡面的住持師傅也早準備好瞭迎接客人。
藺雲逸精力旺盛,身高腿長的,走得也快。
但他也不會走太遠,隻比藺雲婉她們快幾及臺階,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雲婉,你傢裡另一個孩子怎麼沒有帶來?”
郭娘子關心藺雲婉。
都是自己人,藺雲婉也沒什麼瞞著的,她說:“現在府裡請瞭張逢安張先生做慶哥兒的西席,張先生一向嚴格,今日沒有放他的假,慶哥兒的性子也確實需要收一收,我就沒帶他來。”
誰都聽得出來,當然是托詞而已。
祭奠亡故長輩,老師又怎麼會不同意呢?
郭娘子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還是哥兒的學業要緊。”
再不說陸傢的事瞭,而是問長弓的功課。
“《竹枝帖》哥兒學到哪裡瞭?”
陸長弓說:“已學到第四篇。”
郭娘子算瞭算藺雲婉從她這裡拿帖子的時間,笑著說:“這麼快?”
藺雲婉少不得誇贊兩句:“他很勤奮,說什麼都是一點就透,我不費什麼神。”
郭娘子打量陸長弓一眼,點瞭點頭。
藺雲逸聽到瞭趕緊停下,等著她們跟上來,就說:“你們誇他什麼?”
藺雲婉說:“誇他年紀小小,不像你一樣,上瞭山就像猴子回瞭傢。”
大傢笑瞭,藺雲逸不滿地說:“姐姐,你可不能這麼說我,我在外面還是很穩重的。”隻是和傢人一起,難免放縱瞭些。
藺夫人笑道:“我怎麼聞到瞭酸味兒?”
又是一片笑聲。
藺雲逸摸瞭摸鼻子,怎麼的,自己的姐姐他還不能醋一下瞭?
陸長弓抿瞭抿唇,靦腆地安慰藺雲逸:“舅舅,我年紀小,母親才對我多照顧些。等我長大瞭,也照顧舅舅。”
藺雲逸笑瞭:“大傢說笑的,我還能和自己外甥計較?”
藺夫人笑著笑著,眼睛流淚瞭,十分渾濁,還有些眼疼。
這是眼盲落下來的毛病。
“娘,先用帕子擦一擦。”
幹帕子擦瞭還是不怎麼舒服。
藺雲婉問身後跟著的丫鬟婆子有沒有水,大傢搖搖頭。因為祭拜完瞭,還能去寺廟裡歇腳,她們就沒拿太多東西。藺雲婉姐弟兩個,也暗暗怪自己咋那麼連這點小事都疏忽瞭。
藺夫人說:“不要緊的事,一會兒到瞭寺裡再擦。”
走瞭一會兒,陸長弓忽小聲地和藺雲婉說:“母親,我落瞭東西,回去撿一下。”
藺雲婉點頭,派個婆子跟著去。
陸長弓三步兩步地跑瞭。
快到藺太傅墳前,大傢想起舊事,也沒什麼心思說話。
藺雲逸先走過去的,看著幹凈的墓碑,說:“咦,已經有人來過瞭。”還放瞭一束花。
也不稀奇,藺太傅沒當太傅之前也帶過很多學生,而且這附近還有藺氏其他族人的墓。
藺雲婉說:“可能是父親的學生,或者族裡人。”
藺夫人站在亡夫墓前,忍不住又哭瞭一會兒。
藺雲婉也難過,但還是先盡力勸住瞭母親,畢竟母親的眼睛流淚瞭會有些難受。
藺夫人很快也說:“我沒事瞭。”
丈夫過世已經好些年,和兒女們一樣,她也漸漸習慣瞭,倒也不至於傷懷到不能控制。就是眼睛紅紅的。
“母親。”
陸長弓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瞭,手裡拿瞭個水囊,額頭上全是汗,還有點兒喘氣。
藺雲婉看著他愣瞭一下。
陸長弓說:“母親,您給……夫人擦一擦。”他也是會看眼色的,一路走到現在,藺夫人沒有承認過他,他也不敢亂喊。
藺雲婉笑著接過,打濕瞭帕子,給母親擦眼睛。
藺夫人捏著濕瞭的帕子,心裡感動,說:“來都來瞭,給你外祖父磕個頭吧。”
藺雲婉:“外祖母和你說話,傻站著幹什麼?”
陸長弓回過神,連忙在藺太傅跟前磕頭。藺雲逸扶著他起來的。
沒多久大傢就準備走瞭。
郭娘子說:“我就不去赤象寺瞭。我不信這些,去瞭對寺裡的僧人也是種冒犯。”就算不敬神佛,還是要敬一敬活生生的人。她一向這樣,心裡有自己的戒條,默默堅守。
藺夫人也沒挽留她。
藺雲婉也點著頭說:“好。”心裡越發疑惑,娘子怎麼會在在佛門之地出意外?
她代母親送瞭郭娘子幾步路,稍微提瞭一下:“有時間還想去您府上,向您請教一些調香的事情。”
郭娘子很痛快地答應瞭。
調香嗅覺很重要,藺雲婉是有些天賦的,她巴不得帶個好徒弟出來。
說定之後,她就下山瞭。
藺雲婉送完郭娘子,一回頭,就看到陸長弓和藺雲逸兩個人正兒八經地談論著什麼,不過主要是藺雲逸說,陸長弓聽,他畢竟學的東西還少,在藺雲逸面前說不上什麼。
看著養子和弟弟,她學調香的想法更加強烈。
上輩子,她畢生精力耗在武定侯府的那群白眼狼身上,這輩子她要好好打理自己單薄的嫁妝,不管多少,以後對娘傢來說都是個幫助,母親和弟弟也可以過得更舒服些。
想到以後,藺雲婉心情很好,笑著說:“走吧,進寺廟瞭。”
兩個哥兒立刻聽話地跟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