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嬤嬤每天這麼過來也是辛苦。”
凡嬤嬤過來給藺雲婉上課,放學的時候,藺雲婉忽然跟她這麼說。
“為著姑娘,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凡嬤嬤笑瞭笑,臉上的酒窩很深。
藺雲婉微微一頓,便關心道:“我看嬤嬤最近臉色似乎不太好……”
凡嬤嬤身體是有一些年輕時候落下的頑疾。
她笑瞭笑:“姑娘心細,我是有些不舒服。也不礙事,不過是愛出虛汗罷瞭。”
藺雲婉看瞭一眼外面的日頭,一日連一日的晴朗天氣,凡嬤嬤每天這麼過來上課,看來是吃不消瞭。
“嬤嬤,我想著……老夫人要是不嫌棄,我每天過去給老太太請安,您順便給我上課也是可以的。”
“正好免瞭您每天過來。”
之前林華彬就說要凡嬤嬤住下來,她不願意。現在身體受不瞭……是要想個辦法緩一緩瞭。
凡嬤嬤想瞭想,便說:“我回去和老夫人商量,要是老夫人同意,姑娘又不怕辛苦,那就這麼著瞭。”
“是。”
藺雲婉屈膝送凡嬤嬤走。
回瞭老夫人身邊,她就說瞭這件事。
林老夫人沉思片刻,問凡嬤嬤:“你覺著呢?”
凡嬤嬤笑道:“我覺著……雲婉姑娘是懂得體諒人的。自打我過去給她上課,從沒遲到早退,我佈置的課業,沒有一次落下。”
“別的我不說,我這個做女先生的,是不願意把這種學生往壞處想的。”
林老夫人便道:“你都這麼說瞭,那讓她來吧。”
她合上眼睛,淡淡地說:“我一個老婆子瞭,這裡也沒有她可圖的。”
藺雲婉就這麼著,改去林老夫人院子的後罩房上課。
前段日子倒沒什麼,不到一旬的時間,董雙霜過來給林老夫人請安瞭。
凡嬤嬤聽瞭都覺得稀奇:“……董傢都搬走好多年瞭,她怎麼想著給您請安來?”
林老夫人懶得見瞭,讓凡嬤嬤和大太太去打發她,那也是大材小用。
“我記得雲婉小時候和她很親近,你讓雲婉過去和她說說話吧。”
“是。”
凡嬤嬤就讓藺雲婉過去見董雙霜,董雙霜給林老夫人留下瞭一份薄禮,跟著藺雲婉一起去瞭林府的花園子。
“沒想到林府現在都這麼氣派瞭……”
藺雲婉道:“是林傢大房。”
林傢早分傢瞭,大房的園子和二房已經沒有關系瞭。
兩人一起走到花葉繁茂的地方,董雙霜說瞭些小時候的事情,藺雲婉根本不知道那些,董雙霜隻以為她不記得瞭,笑著責怪自己:“看我!你那時候才四歲,記得什麼。”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藺雲婉才拉著董雙霜問:“你丈夫,現在怎麼樣瞭?”
“癱瞭,腿也斷瞭。”
董雙霜語氣十分愉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瘋瞭,自己的丈夫都癱瘓瞭,還那麼高興!
她抓住藺雲婉的手,抿著唇,喜不自勝:“……我在傢裡天天以淚洗面,到瞭你這裡來才敢跟你說心裡話。”
藺雲婉還有另外的擔心:“你丈夫有沒有疑心你?你婆婆怎麼說?”
董雙霜頓瞭頓,低聲道:“你放心吧,我什麼事都沒有。”
藺雲婉便問:“你送過去的銀子是假的,你婆母、丈夫都沒有逼問你?”
董雙霜的金項圈是假的,兌出去的銀子也是假的。
她怎麼弄到假東西,藺雲婉不知道,但事情發生之後,盧傢人不可能就這麼算瞭的。
董雙霜輕描淡寫地道:“我就說我也是被人騙瞭,隨便編瞭個黑當的事情出來,就說騙走我項圈的人已經跑瞭,他們想問也沒處問。”
“我平常那麼個性子,他們都相信我說的話。”
“盧傢再不堪,傢裡老爺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衙門裡的人總不能上門來拷問我。”
她覺得自己十分幸運:“雲婉,不知道李老三背後誰給他撐腰,聽說他也被放出來瞭……事情居然就這麼不瞭瞭之瞭!”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藺雲婉想起瞭齊令珩和阿福,是王爺在背後施壓吧?
不管怎麼說,王爺又幫瞭她……
“對瞭,雲婉。我有身孕瞭。”
董雙霜忽然地說。
藺雲婉愣瞭一下,隨即笑道:“你這個孩子來的太是時候瞭。”
怎麼不是呢?
董雙霜摸著小腹,笑瞭笑。
丈夫盧榮被抬回來的那天差點要死瞭,婆婆知道來龍去脈,給瞭她一巴掌。
直到大夫說她丈夫沒有救瞭,一輩子都要躺在床上,婆婆殺她的心都有瞭。
但她突然有瞭身孕,事情就不一樣瞭。
“老夫人,您要是想讓兒媳婦償命,我現在就帶著姐兒去死!”
盧傢老夫人看著兒媳婦一臉死志,嚇得六神無主,忙哄瞭她說:“好孩子!說什麼糊塗話?你和姐兒哪一個沒瞭我都舍不得。”
老太太很快認清瞭現實,派瞭人照顧兒子,隨後便一門心思照顧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和唯一的孫女。
心裡再怎麼不甘,也隻能先保著兒媳婦肚子裡那一胎。
否則盧傢就要絕後瞭!
盧榮恢復瞭精神之後,和他母親鬧:“……都是那個賤人,兌錯瞭銀子,害死我瞭啊。娘啊,替我打死她!我要打死她!”
董雙霜就在旁邊聽著,等到老夫人走瞭之後,親自喂丈夫吃藥:“吃瞭才能好得快。大夫說的話您也聽到瞭,大爺要是不好好吃藥,以後一點站起來的可能都沒有瞭,躺久瞭還要生褥瘡。”
“滾!賤人!你給我滾!”
盧榮的手還能動,打翻瞭藥碗。
董雙霜傷心地地搖搖頭,“不吃罷瞭。”
不吃好啊……
她這次做不瞭寡婦,總有一天可以做成寡婦的。
“你傢姐兒的婚事……你打算怎麼辦?”
藺雲婉記得,董雙霜的女兒和別人傢是訂下瞭婚約的。
“已經退瞭。”
藺雲婉眉毛一挑,沒想到董雙霜已經這麼有膽子瞭!
董雙霜說:“我和老夫人說,她要是不給姐兒退瞭婚,我就不活瞭。”
她肚子裡是盧傢唯一有可能繼承香火的孩子,老太太還有什麼不答應她的?
藺雲婉淡笑道:“還記得在桓王府看戲的時候,你那麼的怕你們傢老夫人。”
董雙霜苦笑:“……要不是為瞭姐兒,我哪有這個膽子?”
為母則剛。
說完瞭盧傢的事情,董雙霜和藺雲婉還說:“咱們這兒有一座稽山,山上有一座園子。江潛很多士子都在那裡以文會友,聽說他們還結瞭個社,叫‘稽山社’。”
“我為你挑的幾個士子,大多都是稽山社裡的人。”
“你要是想遠觀他們,在稽山社裡一準能看到。”
隻要能靠近稽山社,豈不是就能旁觀所有的,她看中的士子?
藺雲婉十分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