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苒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後的事情瞭。
帽子也歪瞭,辮子也松瞭,額頭都冒出瞭汗珠子。
艾瑪,這群女人太可怕瞭。
薛小苒拉著沙慧娘溜出瞭客廳外。
清冷的空氣迎面撲來,薛小苒抹瞭抹汗後,忍不住打瞭個冷顫。
沙慧娘的發髻也被擠歪瞭一些。
兩人跑出客廳後,看著對方有些狼狽的樣子都樂瞭。
“咱們在外面溜達一圈再回去吧,省得那些女人瞧見你,像餓狼似的,也太誇張瞭。”
沙慧娘給她正瞭正帽子。
薛小苒也給她弄瞭弄發髻。
“行,咱們看看雪景再回去。”
適應瞭一下外面的空氣,薛小苒吸吸鼻子,牽著沙慧娘慢慢沿著廊簷下走動。
雪還在零星飄落,四周的屋舍都籠罩在白茫茫之中。
雪中的庭院幽靜怡然,剛從溫暖的客廳內出來,她們還沒覺著有多冷。
十分有興致地圍著抄手遊廊一路走下去。
“我是從南面來的,我們那邊很少有這麼大的雪,所以,前幾天下瞭場大雪的時候,我和蘭花跑到雪地裡撒歡堆雪人,紅姑她們像看兩傻子一樣看我們。”
薛小苒就和她說起玩雪的事情。
沙慧娘聽著就哈哈大笑起來,她能想象到當時的情形,有多逗趣。
“我們那的冬天也很冷,不過那種冷是陰冷,冷到能鉆進骨頭縫一樣,這裡的冷是幹冷,雖然也冷,但是吧,穿得足夠多,倒也還好。”
薛小苒跟她嘀咕起南北冬日的差別。
“薛姐姐從前一直住在南方麼?”沙慧娘好奇。
“是啊,這是我第一次到北地來,沒想到,一來就可能要住一輩子瞭。”
薛小苒感嘆,她這算不算是,為瞭一個人,愛上一座城。
沙慧娘挽起她的胳膊,笑瞇瞇道“很好啊,薛姐姐要是沒到京城來,我們如何能成為好友。”
薛小苒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戳瞭戳她腦門,“那你可別嫁到外地去哦。”
說起這事,沙慧娘就有些無奈瞭。
唉,可以的話,她也不想呀。
氣氛有些沉悶,薛小苒後悔提起這種煩人的問題,就拉著她繼續走。
剛要走過一個拐角,前面傳來人語聲。
“……我不會喜歡你的,魏冥,你,你不能以勢壓人,強迫我傢。”
女子氣急敗壞又尖銳的聲音在靜謐的雪地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們聽到“魏冥”的名字時,下意識停住瞭腳步。
“……薑小姐,魏某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魏冥清冷沒有波動的聲音在飄著雪花的空氣傳開。
“……你,你不要否認,我,我可不怕你,我祖父是薑太師,比你的官銜可高多瞭。”
這種熟悉的腔調不就是那個鼻孔仰到半空中的薑蒨麼?
她,這又唱著哪出大戲?薛小苒瞪大眼睛。
上次,薑蒨躲在花圃裡,想偶遇某人,被她一塊石頭砸瞭出來。
這才隔瞭多久,她怎麼又賴上瞭魏冥?
沙慧娘同樣瞪大眼睛,薑蒨的名頭在貴女圈裡也是出瞭名的,不單是因為她有個當太師的祖父,更因為,這女的,有時候腦子像缺根弦似的,仗著自己祖父是當朝太師,鬧過不少笑話。
這次,她居然敢攔著魏冥,真是要作大死呀。
“……薑小姐,這話可真有意思,一邊說魏某以勢壓人,一邊說薑太師位高權重,呵。”
魏冥最後那聲笑,帶著濃濃譏諷的味道。
傻子都聽得出來,薑蒨自然不是個真正的傻子。
“我,我,你,你……”她氣得直哆嗦。
“來者是客,今日魏府設宴,薑小姐無事還是不要隨意走動比較好。”
魏冥冷眸瞟瞭眼拐角某處,抬腿準備離去。
“魏冥,我不會嫁給你的,你死心吧。”薑蒨卻嚷瞭一句。
魏冥一雙眼眸裡墨雲翻滾,森然陰冷地眼睛掃向不遠處這個白癡一樣的女人,
“薑小姐,自作多情是一種病,有病就該去看大夫,而不是像隻瘋狗一樣胡亂狂吠。”
薑蒨被他一個冷眼掃得渾身似墜入冰窖,可是,她想到父母親的對話時,又不甘願地跳瞭出來,
“我,我才沒有自作多情呢,你前天去我傢裡,難道不是去提親的?”
那天,魏冥去瞭薑府,先去瞭趟大房,後來又去瞭他們二房,他走瞭以後,她分明偷聽到父母說什麼,她現在名聲不大好,有人來求娶,就該慎重考慮瞭。
又說什麼對方雖然名聲也不是很好,年紀也大瞭些,但好歹也是朝廷官員,以後還有升遷的餘地之類的話。
說的可不就是他魏冥麼?
薑蒨當時就氣得半死。
那天在永嘉郡主的婚宴上,她出瞭大糗,被薑澈攆瞭回去後,還被祖父狠狠訓斥瞭一頓。
她原本就慪氣得很,偷聽到這個消息,就更生氣瞭。
魏冥雖然長得挺俊的,可是一張臉冷冰冰的,像口棺材一樣,年紀也大,名聲也不好,說是錦衣衛首領,其實也就是皇帝手裡的一把刀,與普通的文武百官是不一樣,他們更像孤臣,被大多數官員暗中排斥。
想她薑蒨,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候選人,怎麼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呢。
魏冥臉上露出一個古怪又陰森地笑容,
“薑小姐,你的父親中書舍人薑大人涉及一件貪污受賄案件,魏某奉命去薑府查探,這原本無需與你多言,可魏某瞧你快病入膏肓瞭,還是直接告訴你好瞭。”
薑蒨的臉頓時漲紅一片,“這,這不可能。”
她祖父是薑太師,她父親又不缺錢,怎麼可能貪污受賄?
“你可以去問令尊,反正案件很快就該結案瞭。”魏冥原本並不想與這種蠢貨多說廢話。
可從拐角處探頭探腦的兩個腦袋瓜子,讓他改變瞭主意。
薑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到先前她自以為是的話,最終尖叫一聲跑瞭。
真是愚不可及的女人,送給他當婢女他都嫌惡心,還敢自作多情幻想他會去求娶她。
魏冥冷眼目送她驚慌失措的背影遠去,然後轉過頭,剛好對上石柱後探出的那兩雙黑溜溜的眼睛。
“……”
一時,四周寂靜得落針可聞。
“咳,魏首領,好巧啊。”
氣氛太過尷尬,薛小苒訕笑著,拉過同樣訕然的沙慧娘,從石柱後走出。
魏冥抿著一雙薄唇,嘴角難得的往上勾瞭勾,“戲,好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