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躲藏藏的日子在半個月後結束,有一天黃昏,謝詠信帶來瞭好消息,隱國政府簽署瞭一項協議,港灣區同意以第一收容港的身份接收難民。
顧倩儀和她的夥伴們終於可以暫時以合法身份在港灣區停留,他們會被安置到臨時的難民營裡,然後選擇申請在港灣區永久居留,或者申請歐域國傢庇護。
顧倩儀決定第二天去難民營,這一晚,謝詠信留在瞭南丫島,他們去向漁民買瞭蝦和蟹,顧倩儀煮瞭一鍋濃濃的海鮮湯,兩個人就著燭光和月光相對吃飯,謝詠信老是偷偷看顧倩儀,終於有一次他們目光相撞,顧倩儀笑瞭,她笑起來嘴角有小小梨渦,像綻放著花蕊,讓人覺得十分甜蜜。
晚上顧倩儀睡在床上,謝詠信打地鋪,月光太好,耳邊還有海潮,他睡不著,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直到顧倩儀輕輕一咳嗽,問他:”你還沒睡著嗎?“
他老實地嗯瞭一聲。
不知怎的,話題就扯到瞭顧倩儀在海上的日子。
海上的日子真是艱苦啊,呼吸間盡是海的咸腥和人擠人的不潔凈,耳邊充斥著海浪聲和孩子的哭聲,每一刻都提著心吊著膽生怕會遇到海盜或者浪大翻船,上船時她母親就病瞭,船每在海上漂一天,顧倩儀就更感受到死神的腳步近瞭一點,她還暈船,壓抑著惡心照顧病患,那種滋味一輩子也難忘記。
顧倩儀躺在床上,兩手交疊放在胸口,靜靜向謝詠信講述:”我就是在船上背誦下瞭聖經裡的那一段,拋棄我和我母親的那個男人是基督教徒,我母親跟他信瞭基督,也要我信,但我厭惡那個男人,從不肯翻聖經,直到踏上那艘船。“
我們在天上的父……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瞭人的債。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救我們脫離兇惡。
謝天謝地,上帝保佑瞭她,她平安到達瞭彼岸,但是她的母親卻沒有,母親死在船上,為瞭船上的衛生和眾人安全,船上不能留屍體,她的屍體被拋下大海,被洶湧波濤淹沒,留給顧倩儀做紀念的,隻有她手指上一枚陳年的廉價銀戒,那是父親當年送給她的信物,她保存瞭一生。
說到把母親推下海的那一剎那,顧倩儀終於忍不住哭瞭,她盡量壓抑自己的哭聲,卻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老床發出窸窣的響聲,謝詠信從地上爬起來,他跪行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攥住瞭顧倩儀冰冷的手臂。
到第二天坐輪渡去港灣區的時候,在船上謝詠信還一直握著顧倩儀的手。
顧倩儀已經不復昨天晚上的脆弱,她表情淡淡的,拜托謝詠信幫她做一件事情,她說她在港灣區有朋友的,在越南時,她母親有一位朋友在政府做事,75年那位叔叔就全傢離開越南去瞭港灣區,她希望謝詠信可以幫她調查一下這位叔叔的下落,或許他可以收留顧倩儀。
謝詠信滿口答應。
顧倩儀最終被安置在啟德的難民營,這裡離謝詠信的傢並不是很遠,謝詠信長舒一口氣:“我會常來看你的。”
顧倩儀沒有回答他,她正抬起頭出神地看著天上,距離這兒不遠就是啟德機場,此刻天上正有一架飛機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