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吧……
李成弼愕然看向蘇木槿,眉眼之間還有著尚未褪去的得意,面上的不屑還能看的清楚,臉色扭曲到一個詭異的狀態,就那麼突然轉頭定定的看著蘇木槿,似沒聽清楚她的話,不確定的問道,“你……說什麼?”
蘇木槿抬瞭抬眼皮,好脾氣的將方才的話重復瞭一遍,“我膽子小被李秀才嚇到瞭,李秀才要退婚,我不敢不答應……李秀才,就請你讓你傢長輩拿瞭庚帖請媒人來退婚吧。閃舞”
李成弼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蘇木槿說瞭什麼?她是……要跟他退婚嗎?
她怎麼敢?!
還有她那副模樣,哪裡是像被嚇到瞭?!
李成弼惱羞成怒,憤然抬手指著蘇木槿,“蘇木槿,你……你……”
蘇木槿好整以暇的等著李成弼接下來的發難,卻見他一張臉氣的紅橙黃綠青藍紫輪瞭個彩虹色,你瞭半天卻沒下文,眼看就要憋出毛病,怕他氣出個好歹這出戲不能盡興,便好心的順瞭一句,“我怎麼瞭……”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不過是說瞭你兩句,你就這般拿婚約當兒戲?需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交換瞭庚帖便是未婚夫妻,若是退婚,吃虧的可不是我!需知女子的名聲大於性命,到時候遭人鄙垢嫁不出去的人可是你!”李成弼終於喘過一口氣,一連串的大道理噼裡啪啦朝蘇木槿砸來,說到‘遭人鄙垢嫁不出去的人可是你’時,臉色終於恢復瞭正常且帶瞭‘我說的都是對的,你就該跪地臣服’的神色。
蘇木槿眨瞭眨眼,沒有說話。
業哥兒氣的眼睛都紅瞭,還沒成親,當著三姐娘傢弟弟的面,他就敢這麼對他三姐!成親後,他還不定怎麼折磨他三姐!
要不是三姐的手指在他肩膀點來點去的讓他不敢動彈,他非上去踹死李成弼那丫的!管他是什麼十八裡寨的唯一秀才爺!管他什麼打瞭有功名的人要上公堂!
蘇海棠低垂的眸子裡迸發出奇異的光芒,似乎想到什麼美好的事情,唇角都掩飾不住的翹瞭起來。
蘇木槿將她的反應看瞭個清楚明白,也跟著笑瞭。
得,“沉塘”夫妻這般恩愛,她要拆散人傢也挺不道德的,不如……
就成全他們吧。
成全他們……
做一對一生一世一雙人,相愛相殺的……
宿世怨侶!
蘇木槿摸瞭摸下巴,覺得這個主意挺不錯的。
李成弼顯然看不到蘇木槿的心裡在想什麼,他見蘇木槿半響沒有反應,以為蘇木槿被自己那句‘遭人鄙垢嫁不出去’給嚇住瞭,便姿態瀟灑的彈瞭彈棉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淳淳教導道,“槿姐兒,你放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既然定瞭親,就是未婚夫妻,我不會因為你這些小毛病就不要你的。隻要你認下偷番薯的事,不讓棠姐兒去認錯,你所有說過這類大逆不道的話我都可以不計較。”
蘇木槿聽的好笑,“李秀才的意思是我因為我沒死,所以就該將錯就錯,吞下所有委屈,不但要包庇罪魁禍首,還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什麼罪魁禍首?”李成弼皺眉,很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著蘇木槿,“棠姐兒都跟我說瞭,她也是為瞭你好,想讓你在我和我娘面前得幾分好感才這麼做的,誰知道你不但不領情,還惡人先告狀……”
歪曲事實到這種程度,李成弼還能堅定不移的相信,果然,下限什麼的是可以不斷被刷新的。
蘇木槿在心裡贊瞭句棲顏姐果然誠不欺我。
李成弼還在繼續,“……再說,你身為姐姐,長姐為母,你理當如此!”
蘇木槿點瞭點頭,很是贊同道,“唔,既然你也覺得長姐如母,那我就放心瞭,我已經跟我娘親保證過瞭,以後一定會好好教棠姐兒,讓她知道什麼事可為不可為,什麼是禮義廉恥,什麼是男女大防,什麼是……”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成弼的臉色又變瞭,這次是青白交錯。
“你!”
蘇海棠委屈巴巴的拉著李成弼的衣袖,哭的淚人兒一般,“嗚嗚……弼哥哥,三姐說話好難聽……我好怕……”
“棠姐兒不怕,你三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說的都是……”李成弼開口安慰蘇海棠,一邊使眼色瞪蘇木槿讓她說話安慰蘇海棠。
蘇木槿卻哦瞭一聲,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將最後一句說完,“……什麼是人言可畏!”
李成弼未完的話立時卡住,蘇海棠的哭聲也突然一滯,兩人齊齊的看向蘇木槿。
蘇木槿笑瞇瞇的回視二人,“棠姐兒,我可都是為瞭你好啊……”
白蓮花呀,她也會。
她睜著一雙清澈透明的黑眸平靜的看著二人,黑色的瞳孔像極瞭黑色的無底洞,打著漩渦要將什麼吞沒似的。
李成弼莫名覺得後背一涼,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
蘇海棠還在一旁揪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哭,可李成弼覺得他好像沒什麼立場說話瞭。
姐姐教妹妹天經地義,他能說不讓教?
說蘇木槿說話難聽,指桑罵槐?
但指桑罵的誰,真讓蘇木槿說出來丟臉的反而是棠姐兒。
李成弼抬眼看著床上一臉‘你怎麼不繼續瞭’表情的蘇木槿,隻覺心口憋屈的要喘不過氣,狠狠的甩瞭衣袖,狼狽的轉身走瞭。
沒有提防李成弼突然甩袖暴走的蘇海棠被甩的一個趔趄,一個屁股墩坐在瞭地上,剛巧是兩人站過的地方,被二人帶進來的雪化成的水和成瞭泥。
嗯,蘇海棠這個冬天唯一的棉褲被自己毀瞭。
蘇木槿還是有些高興的。
拆洗、曬幹、縫合,怎麼著也得幾天的功夫,她可沒空往李傢跑瞭。
可隨即她就想到,她跟蘇海棠是一個屋睡覺的,她在養傷,蘇海棠因為沒有棉褲要縮被窩,那不就是要天天對著她那張戲精臉瞭?
蘇木槿開心不起來瞭。
“蘇海棠,你真是無藥可救瞭!”業哥兒大罵瞭蘇海棠一句,轉頭紅著眼看蘇木槿,“三姐,你放心,我明天就跟爹學武,我要練最厲害的功夫!以後你嫁去李嫁,李成弼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打他!我打死他!”
蘇木槿,“……”
蘇木槿招瞭招手,把弟弟拉到身邊坐下,低聲在他耳邊輕聲說瞭幾句,業哥兒的眼睛隨著她的話越來越亮,直到蘇木槿話落,他眼中的神采閃的耀眼,“三姐,我明白瞭!”
蘇木槿拍瞭拍弟弟的肩膀,卻沒想到她今日的言傳身教造就瞭以後滿朝野都嗤之以鼻不屑為伍卻無可奈何的腹黑年輕左相!
蘇木槿將業哥兒支使出去找棉姐兒,蘇海棠見沒人搭理她,自己抹瞭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蹭到蘇木槿身邊,嘟著嘴問,“三姐,你真的不想嫁給弼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