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棠身後不遠處,是臉色難堪的李成弼。
他的眼神冰冷,似沒有溫度一般冷冷掃過屋內眾人,然後,快步走到周寡婦身旁,伸手去拉扯,“娘,我不是剛跟你說過,不能再來蘇二叔傢要銀子嗎?”
他的聲音裡有著壓抑的不耐煩躁和難以忍受的羞恥。
他出身寒門想往上爬已經很辛苦瞭,為什麼身邊的人還不懂他?一個兩個的都要拖他的後腿!
未婚妻是這樣,親生的娘也這樣!
他有些惱怒的拽瞭一把周寡婦,低吼道,“娘,你能不能別再給我添亂瞭?!”
見李成弼動瞭怒,周寡婦臉上露出幹幹的笑容,賠著小心道,“弼哥兒,娘沒要給你添亂,娘這不是……你過瞭年進學堂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娘這心裡……”
“生活費我會自己想辦法!你不要……”
“你能想啥辦法?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連華叔是你嶽父,他們傢現在幫襯咱們,等你以後當瞭官娶瞭槿姐兒他們傢還怕沒好處……”周寡婦撇撇嘴,看瞭蘇連華與沈氏一眼,一副‘他們還賺瞭大便宜’的模樣。
沈氏氣笑瞭,這話說的可真是有夠不要臉!
他們蘇傢二房給李傢銀子就是親傢之間的幫襯,她姑娘嫁過去什麼都不做就是拿瞭他們傢好處占瞭他們傢便宜?!
沈氏想一口唾沫噴死這臉皮厚的!
蘇木槿也笑瞭,能把打秋風吃軟飯說的這麼清新脫俗有創意的,果然不愧是將蠻不講理當準則的周寡婦。
看到蘇木槿笑,李成弼隻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熱,忙喝住周寡婦,“娘,你別說瞭!你還嫌兒子丟臉丟的不夠是不是?”
他拽著周寡婦,就往門外走,周寡婦驚呼兩聲,被蘇海棠扶住。
她一臉柔弱,很不贊同的看著蘇木槿,咬著唇道,“三姐,我都聽周嬸子說瞭,你怎麼能說那樣的話,弼哥哥與周嬸子孤兒寡母的,生活不容易,你是弼哥哥的未婚妻,咱們傢幫襯他們一些,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能說弼哥哥是在吃軟飯?你這樣……太過分瞭。”
蘇連華與沈氏一愣,夫妻倆對視一眼後去看蘇木槿。
蘇木槿似笑非笑的斜著蘇海棠,“棠姐兒的意思是,爹爹和哥哥冒著生命危險上山打來的獵物應該無償給他們?娘親和我凍壞雙手熬瞎眼睛繡成的帕子換來的錢得供他們享受?”
蘇海棠一怔。
蘇木槿的雙眸霍然轉冷,聲音如冰,面上卻掛著沒有溫度的笑,一字一句的問她,“憑什麼?”
她的爹爹和娘親為養活他們兄妹幾人已經在付出超負荷的艱辛努力,憑什麼還要養著一對狼心狗肺的外人?!
想都別想!
李成弼的神色一冷。
蘇海棠張瞭張嘴,“弼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啊……”
“說到這個……”蘇木槿突然看向蘇連華與沈氏,“爹,娘,周嬸子剛才說我沒長相沒屁股,要和咱們退親,給李秀才找個千金小姐……”
蘇連華與沈氏的臉色瞬間沉瞭下來,一起看向周寡婦。
周寡婦臉色一變,指著蘇木槿破口大罵,“你個死丫頭,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就學人長舌婦左右亂嚼舌根,就你這樣兒,以後我兒子當瞭官,你跟出去不得把我們老李傢的人都給丟光瞭,呸!兒子……這種貨色咱們不要瞭,以後你當瞭官,咱們再找個千金……”
“娘,夠瞭!”李成弼急聲打斷周寡婦,臉色青白的與臉色鐵青的蘇連華和沈氏鞠躬賠罪,“二叔,嬸子,我娘……說話不中聽,你們別放心上,我一定會娶槿姐兒的。”
聞言,蘇海棠恨恨的瞪瞭蘇木槿一眼。
周寡婦見兒子動瞭真怒,張瞭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隻是被兒子拉著走的時候,蘇海棠跟著勸解,她遷怒的甩開瞭蘇海棠,啐瞭她一口,“不要臉的玩意兒,沒一個好東西,給我滾……”
蘇海棠又氣又羞,嬌怯怯的去看李成弼。
李成弼卻陰沉著一張臉,看都沒有看她。
趕走李傢母子,沈氏氣的跺腳,連臟話都罵瞭出來,“這都他娘的什麼事兒?挑來選去就給咱們槿姐兒找瞭這麼一對極品!以後這日子要怎麼過?”
蘇連華長長的嘆瞭一口氣,擔心的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蘇木槿,心裡對這門親事開始有瞭重新計較。
他們想女兒以後榮華富貴吃穿不愁能當人上人不假,但如果女兒不能幸福開心快樂,那這人上人當來還有什麼意思?
夫妻倆對視瞭一眼,都陷入沉默。
盛哥兒皺著眉頭看著一路跟出去,對周寡婦小心討好的蘇海棠,眸底漸漸升起一抹擔憂。
幾天後,他的擔憂變成現實。
因為這一次李傢母子打秋風無果,李傢的生活瞬間陷入困頓,周寡婦滿村子向人哭訴日子難捱快要過不下去,一些人路過蘇傢或者路上碰到蘇傢二房的人,都會指指點點。
除瞭這個,說的最多的還有一件。
那就是,蘇海棠從早到晚不著傢,不是在去李傢的路上,就是在幫李傢找食物,挖豬草,做傢務的路上,有村裡人指點嘲諷,她就笑著跟人說,“三姐的頭不能出來吹風,我代姐姐來幫忙……”
村裡有精明的婆子和媳婦子看出門道的,與沈氏關系好的戰六嬸子摸黑來提醒沈氏,沈氏氣的拿著燒火棍將蘇海棠打瞭一頓,蘇海棠哭著叫冤,“弼哥哥傢都要過不下去瞭,三姐不去,我去幫幫忙怎麼瞭?”
沈氏氣的唇角上火起泡,整晚整晚睡不著。
蘇連華發瞭火,拎著蘇海棠丟到院子裡,讓她滾出蘇傢,他們就當沒她這個女兒。
蘇海棠這才怕瞭,委委屈屈的哭著說她知道錯瞭。
眾人長松一口氣,都以為她消停瞭,卻沒想到引來更嚴重的一件事。
這一日,午後漸漸下起雪,從小雪到鵝毛大雪,夾著呼嘯的北風,冷的讓人鉆到被窩裡不想出來。
蘇木槿抱著棉姐兒聽她奶聲奶氣的背這幾日教過的三字經,看到沈氏一臉焦急的在門口打轉,張口想問她怎麼瞭,卻突然想到沒有在傢的爹爹蘇連華和哥哥盛哥兒,臉色瞬間大變。
“娘,爹爹和哥哥是不是進山瞭?”
沈氏連連點頭,滿眼焦灼不安,“一早就進瞭山,說是趕在下雪前回來,可都這會兒瞭……”
“戰六叔一起嗎?”
蘇木槿抱著最後的僥幸問道。
沈氏搖頭,“你爹說要打幾隻獵物給李傢,不好找你戰六叔一起……”
蘇木槿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如利刃一般看向床頭的蘇海棠。
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李成弼在蘇海棠面前提起說想吃兔子肉,蘇海棠就攛掇瞭她讓爹爹和哥哥進山,誰知,那天大雪封山,哥哥凍的失去知覺,爹爹背他下山的時候遇到熊瞎子,因為護著哥哥,爹爹被熊瞎子一巴掌拍到瞭在戰爭之中受傷的右腿,幸好兩人旁邊是一道溝,熊瞎子一巴掌將兩人打落進去後,以為兩人死瞭,便轉身離開瞭。
等村裡人尋到兩人,才發現爹爹那隻以前隻是跛點的腿徹底斷瞭;而哥哥,因為在雪中呆的時間太長,落下瞭病根兒。
這一次,沒有她的攛掇,爹爹和哥哥還是進瞭山,那麼……
蘇木槿松開棉姐兒,起身下床,一巴掌扇到蘇海棠臉上,直接將蘇海棠從床上打翻落地,如看死人一般看著張口想叫屈的蘇海棠,冷聲道,“蘇海棠,爹爹和哥哥若有事,我要瞭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