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搬傢

作者:鳳棲梧桐 字數:8452

沈氏閉上眼,深吸瞭一口氣,再睜開時,語氣已經放緩,“你過來,娘有幾句話要問問你。”

“什、什麼話?”

蘇海棠站在原處,沒有動。

沈氏靜靜的看著她,面色淡的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蘇海棠不安的揪著從李傢穿回來,一直不舍得換下的桃紅色繡著桃枝桃花的襦裙下擺,揪瞭幾下又忙松手,把揪起的褶子輕輕撫平。頭垂的低低的,一雙眼睛不時的偷瞄沈氏,速度飛快,技術嫻熟。

沈氏看的太陽穴一陣一陣的往外突突,剛壓下去的怒火騰的一下比剛才燃燒的更猛烈。

她忍瞭又忍,奮力壓下心頭燒的她心神俱裂、幾近支撐不住的那把火,拍瞭拍床沿,“過來娘這兒,娘跟你說說話。”

蘇海棠抬眸看沈氏,眼神茫然似乎不明白沈氏為什麼一定要這會兒跟自己說話不可,隻是,眸底那抹探究和恐慌出賣瞭她。

沈氏放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著被子,她雖說在十八裡寨呆瞭十幾年,可到底是在宅子裡混過的,蘇海棠眼底的那些小動作哪裡能瞞得過她?

她心痛的不能自已,棠姐兒才多大,已經學會在她面前玩心眼子瞭,還試圖迷惑她!

她的女兒,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到底,是哪裡出瞭錯?

蘇海棠打量著沈氏的神情,沒敢關房門,往沈氏的方向踱瞭兩步,小心翼翼的叫瞭聲娘。

沈氏看著她的小心翼翼,心中巨浪翻騰,面上卻沒顯露一絲一毫,聲音依舊和緩平淡,甚至帶瞭幾分淺淺的笑意,“有你六嬸子看著,你三姐跟棉姐兒不能把你那份給吃瞭,快過來,娘問你幾句話,你再去你六嬸子傢。”

蘇海棠怔瞭一瞬,看著沈氏唇角的笑意,心慢慢松瞭下來,腳步輕快的跑到瞭沈氏跟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抓著椅子背往床邊蹭瞭蹭,笑盈盈道,“娘,你說。”

沈氏的心更沉瞭。

她換瞭個姿勢,看著笑盈盈的蘇海棠問道,“今天在李傢涼亭是怎麼回事?你跟你三姐還有丹姐兒怎麼會掉下湖去?你們在那邊到底發生瞭什麼事?”

一聽沈氏問這事,蘇海棠臉上的笑容先是一僵,隨即不自然的扯瞭扯嘴角,眼神左顧右盼瞭一會兒,見實在躲不過,隻好低垂著頭開口,“我們喝的好好的,李傢……那個少爺來說話,三姐跟桐姐兒要帶著棉姐兒走……”

說到這裡,蘇海棠偷瞄瞭沈氏一眼,見沈氏沒反應,咬瞭咬唇又道,“大姐……大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惱瞭,要推三姐掉下去,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姐……大姐突然掉瞭下去,我、我也掉瞭下去,還……還有三姐。”

“你是說你三姐是被你大姐推下亭子的?”沈氏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蘇海棠,問話的同時沒放過她臉上細小的變化。

蘇海棠怔瞭一下,咬著唇,好一會兒才搖瞭搖頭,揚起臉看著沈氏,滿臉後怕的撲到沈氏懷裡,身子微微顫抖著,“娘,我當時嚇壞瞭,我根本不知道出瞭什麼事,就知道本來說的好好的,突然就掉下去瞭……我跟大姐三姐是一塊兒掉下去的……”

沈氏的一顆心已經沉到瞭懸崖底兒。

棠姐兒在說謊!

“你們都說瞭什麼,你三姐為什麼要帶著桐姐兒跟棉姐兒離開?”沈氏抬起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蘇海棠的後背。

蘇海棠的身子在沈氏懷裡僵瞭僵,好半響才出聲,“李傢小姐要告訴李傢少爺三姐的名字,桐姐兒不讓,二姐說都是自傢人,不用避嫌,桐姐兒就惱瞭,然後……娘,咱們分傢是不是因為這個?”

蘇海棠一臉似懂非懂的神情仰頭看沈氏,“大伯娘她們要害三姐,二姐又害的娘沒瞭小弟弟,所以爹才生氣的……”

沈氏低頭,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看著她一臉懵懂的表情和眸底那抹掩藏的並不徹底的懊惱,手腳僵冷如冰。

這個孩子,今年才十一歲。

是瞭,她十一歲時已經伺候在小姐院裡,雖不屑與那些姐姐們爭長論短,但院子裡來來去去的一等二等三等,除卻小姐身邊的四個大丫鬟,就數她和秋瀾姐姐心思最活泛,察言觀色的本事無人能比。

可她那份心眼是用在盡心辦好差事上,而不是……聯合外人設計陷害自傢人!

棠姐兒……

沈氏的心,像是被冰刀來回攪著,又像是被烈火焚燒著,冷熱交替哪一種都讓她痛不欲生!

她掙紮著最後一絲力氣,將蘇海棠推開,翻身躺在床上,背對她,“你去找你爹回來,就說我不舒服,讓他趕緊回來,不要找你張爺爺。”

蘇海棠心裡惦記著事,見沈氏並沒追究在李傢的事,心中大喜,又見沈氏的臉果然白的嚇人,便應瞭一聲,拎起裙子輕快的跑瞭出去。

腳步聲漸響漸遠,沈氏猛的從床上坐起,揪著胸口的衣服拼命的大口喘氣,眼眶紅的頃刻間就佈滿瞭血絲。

疼!

好疼啊!

她的心……

槿姐兒!

棠姐兒!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她淚如雨下,卻一聲都不敢哭出來,隻死命的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看著門口。

蘇連華急匆匆趕回來,被她滿臉淚水的模樣嚇瞭狠狠一跳,忙撲過去,“梅娘,怎麼瞭?你怎麼瞭?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哪裡不舒服?我這就去找張叔,我去……”

蘇連華一迭聲的問話,說到最後扭頭就要往外跑,被沈氏一把抓住衣襟,撲進瞭懷裡,埋在他胸口無聲的哭瞭起來,不過片刻功夫,蘇連華已感覺到胸前的衣服被淚水打的濕透。

沈氏哭的渾身顫抖,幾度哽咽的喘不過氣,蘇連華心裡隱約猜到什麼,卻什麼都不敢說,隻摟著沈氏,順著她的後背。

沈氏哭瞭足足一刻鐘,才漸漸收瞭眼淚,沒有力氣的靠在蘇連華懷裡。

蘇連華看著妻子白的跟素白絹帕一樣的臉色,心中又是擔心又是驚懼。

夫妻兩個,誰也沒有開口,就這麼靜靜的偎依著,不知道過瞭多久,外面傳來桐姐兒叫蘇老太太吃飯的聲音,緊接著的是四房房門打開的聲音,袁氏樂呵呵的從屋裡出來,高聲叫道,“娘誒,你孫女做好瞭飯等你吃飯呢。”

梔姐兒輕柔的喚著,“五嬸兒。”

袁氏哎瞭一聲,直撲灶屋而去。

沈氏才緩緩坐直身子,一雙水洗過的眼睛定定的看著蘇連華,滿目驚惶,“華哥……”

“我在,我在的。”蘇連華忙道。

沈氏閉瞭閉眼,深吸一口氣,將在李傢發生的事事無巨細,一點一滴的都與蘇連華說瞭,說到三人落水那裡,沈氏嘴唇哆嗦著,費瞭好大的力氣才說出完整的話,“她們一起落的水,我……我沒看到槿姐兒!我、我……我就看到瞭棠姐兒,華哥……我沒看到槿姐兒!我怎麼會沒看到槿姐兒……”

沈氏的神情幾近崩潰,抬手一巴掌打到瞭自己臉上,用力之大,隻片刻臉上便紅瞭一片。

眼看她還要動手打第二下,蘇連華忙抓住她的手,將她摟入懷中安撫,“梅娘梅娘,冷靜冷靜,你冷靜一下,你不是故意的,那種情況下,你能看到一個救上來已經很不錯瞭,我先前見多瞭自傢孩子掉水裡,爹娘嚇傻的……你已經很好瞭,很好瞭……”

“不,不一樣的!怎麼能一樣?怎麼會一樣呢?”沈氏搖頭,“她們一塊兒落的水,我就看到瞭棠姐兒,棉姐兒說槿姐兒是緊跟著棠姐兒落的水,你說,我怎麼可能隻看到棠姐兒,沒看見槿姐兒?!你說啊!”

蘇連華心口一疼,將沈氏摟的更用力瞭一些,“梅娘,不怪你!你看槿姐兒好好的,她會鳧水的你忘瞭嗎?再說小張叔不是也看過瞭,槿姐兒一點事都沒有,你不用自責的……等我們離開這,我們一傢幾口重新開始,就當這些事都沒有發生過……”

沈氏沒有出聲,窩在蘇連華懷裡安靜瞭好一會兒,起身輕輕推開蘇連華,臉上一片冷肅之色,“槿姐兒是沒事,可是……我們如果因為槿姐兒沒事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那與先前老太太下狠手差點要瞭槿姐兒的命又有什麼區別?!”

蘇連華張瞭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氏抬手抹去滿臉的淚痕,冷然道,“棠姐兒……我以後會不錯眼的盯著她,她這是長歪瞭,我得給她扭過來!”

“好,都聽你的。”蘇連華拿帕子輕柔的給妻子擦去眼角的淚水,“她還小,還扭的過來,我們一起把她這性子給扭過來!”

沈氏破涕為笑。

蘇連華在心裡輕輕的松瞭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忽然沉甸甸的。

兩人說完話沒一會兒,戰六嬸挎著一個竹籃子,一手牽著棉姐兒,身旁跟著蘇木槿,進瞭二房。

看到沈氏的臉色不好,忙將竹籃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松開棉姐兒,快步走過去,“這是怎麼瞭?是不是……”

沈氏搖頭,朝戰六嬸笑笑,“六嫂,又給你和六哥添麻煩瞭。”

戰六嬸嗔瞪她一眼,“說這話跟我們見外瞭不是。我給你燉瞭雞蛋羹……”

她扭頭叫槿姐兒,蘇木槿從竹籃裡端瞭碗出來,遞給戰六嬸,戰六嬸接瞭往沈氏手裡塞,“小月子最是要做好,不然落下月子病,可是要帶一輩子的。”

沈氏的鼻尖一酸,嗯瞭一聲,低頭拿勺子喝瞭幾口。

戰六嬸起身張羅把帶來的飯菜擺在桌子上,拎著竹籃問蘇連華,“聽你傢老爺子的意思,是要你們搬出去住,你們想搬去哪,看好瞭嗎?”

蘇連華看瞭眼沈氏,點瞭點頭,“看好瞭,就在村口那幾間。”

戰六嬸想瞭想,皺瞭皺眉,“成,明兒個讓你六哥去幫你拾掇拾掇,先收拾出來住著。好在這會兒是夏天,也不怕冷著凍著,防著些蚊蟲就行瞭。你們先吃飯,明天一早我再送飯過來,順便幫你們收拾東西。”

戰六嬸挎著竹籃快步走瞭。

沈氏招呼棉姐兒過去,棉姐兒看瞭蘇木槿一眼,沒有動。

蘇木槿朝沈氏淡淡一笑,“娘,你吃吧,棉姐兒懂事著呢。”

棉姐兒連連點頭。

沈氏就笑瞭,“棉姐兒真乖。”

棉姐兒雙眸一彎,仰頭看蘇木槿,蘇木槿伸手將她抱到椅子上坐下,手撕開半塊蔥油餅遞給棉姐兒,又幫她盛瞭小半碗黃瓜片湯放到她面前,才自己坐下。

一傢人沉默的吃完晚飯,蘇木槿去洗刷瞭碗筷,收回房間。蘇海棠才從外面回來,見到四方桌上蓋著的蔥油餅和黃瓜片湯,驚喜的跑過去,“娘,這是六嬸子送來的嗎?”

她啊嗚咬掉一大塊蔥油餅,嘴裡塞的滿滿的,突然想到什麼,左右四顧,晃瞭一圈似乎沒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就端瞭湯喝下一口,又咬掉一大塊蔥油餅,嗚嗚啦啦的問沈氏,“娘,六嬸子沒給你做雞蛋羹嗎?”

沈氏沒出聲,蘇連華皺起瞭眉,“你小點聲。”

蘇木槿抱著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棉姐兒起身去瞭外間。

蘇海棠看著蘇木槿的背影,撇瞭撇嘴,回頭抱怨道,“六嬸兒可真是的,平時說的多好多好,娘做小月子,她連個雞蛋都不舍得給娘吃……”

沈氏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蘇連華沉瞭臉。

蘇海棠似察覺到瞭兩人的不對勁兒,將口中的蔥油餅咽下去,喝瞭口湯,坐下狼吞虎咽的將剩下一個蔥油餅吃瞭個幹幹凈凈,湯也喝的一點不剩。

吃飽喝足,往椅子上一靠,舒服的瞇著眼笑,“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蔥油餅瞭,奶平時都不讓做,分瞭傢真好。爹,娘,我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有蔥油餅吃瞭?”

看著眼前幾乎放飛自我的女兒,蘇連夜也察覺出瞭危機感。

他側眸與沈氏交換瞭一個眼神,擺瞭手讓蘇海棠收拾好碗筷回去睡覺。

蘇木槿在外間聽到動靜,進來跟蘇連華和沈氏打瞭招呼,開門回瞭隔壁屋。

半夜,蘇海棠翻身,一腳踹到瞭棉姐兒的肚子上,棉姐兒疼的從睡夢中醒來,蘇木槿抱著棉姐兒去瞭外間,收拾瞭盛哥兒和業哥兒的床,哄著棉姐兒重新入睡。

自己卻躺在床上,借著門縫透過來的月光看著隔扇上開的燦爛的木槿花,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昏昏沉沉睡瞭過去。

……

四房,蘇連貴一回來,就聽到二房分出去的事,又驚又喜,“真的?”

裴氏點頭。

蘇連貴就笑瞭,“分瞭好,分瞭傢,二哥他們也能過幾天好日子……”

“爹……”桐姐兒一點都不開心,嘟著嘴看蘇連貴。

裴氏輕聲嘆瞭一口氣,梔姐兒也一臉沉默的坐著。

蘇連貴怔瞭怔,“這是怎麼瞭?”

桐姐兒便將白日裡李傢發生的事說瞭,又將張氏回來告狀,蓉姐兒發瘋推倒沈氏害的沈氏落瞭胎,老爺子老太太是非不分一股腦全把責任賴在二房身上的事一連串的全都說瞭。

屋子裡陷入一片靜寂。

蘇連貴臉色陰沉的可怕。

“爹這些年真是越來越……”不像話瞭!

“二哥二嫂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平日裡不清楚嗎?二哥二嫂不跟他們計較他們倒來勁兒瞭!非要把人逼到這個地步是想幹什麼!槿姐兒跟二嫂怎麼樣?你張爺爺怎麼說?”

桐姐兒嘟著嘴輕輕搖頭,“張爺爺說三姐沒事,二伯娘傷瞭身子,需要好好坐月子。”

蘇連貴嗯瞭聲,長長的出瞭一口氣,又問裴氏,“二哥他們什麼時候搬出去?住哪說瞭嗎?”

“二嫂的意思是去村頭那幾間荒廢的茅草屋,拾掇一下先搬進去。”裴氏嘆瞭一聲,“看二嫂那意思是一日都不想在這院裡呆下去瞭。”

“不呆就不呆吧,幸好現在是夏季,天不冷,茅草屋也盡夠住瞭。”蘇連貴也嘆瞭一聲,與裴氏商量道,“傢裡還有多少銀子,你回頭拿出來先給二哥二嫂他們。”

裴氏點頭,“我等你回來也正想跟你說這事兒,二嫂他們手裡還有戰六哥戰六嬸的錢,還欠著文傢少爺的銀子,手裡肯定缺少銀子用,咱們這銀子留一些嘉哥兒的花銷,剩下的都給二嫂他們。”

蘇連貴面上就有幾分感激,裴氏嗔怒的瞪瞭他一眼,輕輕笑瞭。

蘇連貴也笑。

洗漱好,喊瞭兩個女兒回隔壁屋休息,蘇連貴躺在床上,與裴氏閑話,“大房心思不正,以後讓梔姐兒跟桐姐兒不要跟大房走的太近。”

“這還用你叮囑?就是小姑……我也沒讓梔姐兒她們親近。”

蘇連貴尷尬的賠著笑,“咱們大人不跟小人計較。”

“計較?蘇連貴,他們毀瞭梔姐兒一輩子!你讓我不跟他們計較?”裴氏騰的從床上坐起來,聲音拔高的瞪著蘇連貴。

蘇連貴的笑容一僵,想到女兒臉上那蜈蚣一樣的疤痕,心底疼的一抽,“我說錯瞭,這事是他們不對!不能就這麼算瞭!”

看到丈夫的態度強硬起來,裴氏眼睛一紅,抬手就打瞭過去,錘在蘇連貴胸口,“他們把梔姐兒害的這麼慘,我為什麼要原諒她們?我就要記著,記一輩子,這輩子,她們休想得我一個好臉色!休想!”

蘇連貴忙附和,“不原諒不原諒,我也沒打算原諒她們!別氣瞭,不氣瞭……對瞭,三哥不是一直反對二哥分出去嗎?今天他沒出聲?”

裴氏搖頭,“縮在三房一天沒出來,連飯菜都是三嫂端進去的。”

蘇連貴皺眉。

裴氏又道,“我看三嫂臉上有傷,走路也有點拐……”

蘇連貴的眉頭皺的更狠瞭,“三哥怎麼老是動手打人!”

裴氏抱著肚子,重新小心翼翼的躺下,咕噥瞭一句,“窩裡橫。”

蘇連貴張瞭張嘴,卻不知道能說什麼,好半響,輕嘆瞭一口氣,躺下,“我明天跟方管事請天假,幫二哥先拾掇一下,把傢搬瞭,免得……”

他娘又鬧出什麼幺蛾子。

他抬眸看瞭眼正屋的方向,閉上眼好久沒睡著。

第二日,天未亮,蘇連華就起瞭身。

沈氏跟著要起來,蘇連華忙摁住她,“你動什麼?你剛傷瞭身子,好好臥床養著,等那邊房屋整理好,我再回來接你們娘兒幾個。正屋那邊……說什麼你都別理會,咱們離開這個院子,以後除瞭逢年過節,跟他們也不打什麼交道瞭。”

沈氏抿瞭抿唇,含笑點頭,“我知道瞭。你上次還說那房屋屋頂塌的厲害,修補太難的話不如花點銀錢重新架一個。”

蘇連華應瞭好,將沈氏扶躺到床上,穿好衣裳,出瞭門。

出瞭蘇傢院子,往前走沒多遠,就碰上迎面走來的戰六叔,看到他,哈哈笑瞭兩聲,“正要去尋你,我剛去村頭那去看瞭,四面的墻壁還算結實,就是那屋頂不中用瞭。一會兒尋哥幾個弄個茅草頂搭上就成瞭,費不瞭多少功夫。”

蘇連華跟著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戰六叔搭著他的肩膀掉頭往回走,“先傢去吃瞭早飯再去尋人。”

兩人一塊兒到戰傢時,戰六嬸剛洗瞭手正盛粥,看到兩人進來,笑著招呼兩人。

“……先落瞭腳,等手頭攢上幾個銀子,買上一些磚瓦,再起幾間結實的房子。收拾好房頂下午我去山上給你砍幾根竹子,紮一圈籬笆,再圈幾塊兒地,回頭盛哥兒他娘想養雞鴨豬的都有地兒瞭……”戰六叔樂呵呵的幫蘇連華思忖著。

蘇連華跟著點頭,眉眼間略帶瞭幾分歉意,“欠六哥六嫂的銀子怕是要往後拖一拖瞭。”

戰六嬸笑,“那是給老二準備成親蓋房用的,他這會兒心眼裡全是練武,哪還顧得上娶媳婦。”

“那混小子,上次回來還想跟我動手!也不看看他才學瞭幾天武,就跟我得瑟上瞭,結果……”戰六叔提起小兒子,哈哈大笑,“還不是被我幾拳頭打趴下瞭。”

戰六嬸瞪過去一眼,戰六叔心虛的幹咳幾聲,“早飯要涼瞭,趕緊給錦雞兒她娘送去吧。”

戰六嬸嗤瞭一聲,轉身去收拾瞭竹籃,挎在胳膊上與二人道,“我過去送飯,收拾好東西再過去幫忙。”

蘇連華道瞭聲謝謝,目送戰六嬸出瞭院子。

兄弟倆又閑話瞭幾句,吃完飯分頭去尋人,半路上遇到三兩個結伴從蘇傢尋他而來的,肩膀上都扛著傢夥,戰六叔那邊也湊瞭三四個。

一行七八個人去瞭村頭,先將茅草屋周圍瘋長的草給連根拔瞭,地面休整平整。又一分為二,將三間屋子的地面整理幹凈,牽瞭村裡的石碾,將裡裡外外的土地碾夯實瞭,才動手去處理屋頂。

柳漢堂抱著兩捆竹席走到屋子前,將竹席放下,笑著跟蘇連華和戰六叔打招呼,“戰六哥,蘇二哥,你們忙著呢。”

“堂哥兒。”兩人笑著回話。

“太爺爺讓我送兩床竹席子過來,給你們搭屋頂用。”

“這哪成?這竹席還是新的……”蘇連華推拒道。

“不值幾個錢,我還趕著去上工,就不留下幫二哥瞭,你們忙著。”

柳漢堂笑著說完,朝幾人擺瞭擺手,轉身大步朝村子外去鎮上的路走去。

戰六叔拍瞭拍蘇連華,“老太爺惦記著你,以後多往柳傢走走就是瞭。”

蘇連華笑著應瞭。

三間屋子兩床竹席顯然不夠用,戰六叔拍拍手,“我傢裡還有兩床用不上的,我去拿來。”

“我傢裡也有一張,舍不得扔又沒什麼用,剛好拿來給二哥搭個屋頂。”

“我傢也有。”

幾個人相視一笑,打瞭招呼,各自回去抱瞭竹席來,說是破舊的,卻大多是七八成新的,鋪開三間房頂,竟還能剩下兩床,戰六叔笑著指瞭指院子,“剛好,剩下那兩個待會兒在這給你們搭個棚子,做飯的時候可以擋擋太陽。”

幾人說笑著,將懷草剁碎和進泥裡,在竹席上糊瞭一層泥,又鋪上懷草,再用一層薄泥壓瞭,不敢鋪太厚,怕壓塌瞭下面的竹席。

最後一捆懷草鋪上去,下面的人看著都笑瞭。

“成瞭。”

幾人從屋頂下來,走到下面往上看,又走進屋裡轉瞭一圈,出來笑道,“還成,遮擋個太陽是沒啥問題,就是不知道刮風下雨成不成。”

蘇連華抬起袖子抹瞭把額頭的汗,笑道,“看今年這天氣,下不起大雨,一般小雨這屋頂足夠瞭。”

蘇木槿與戰六嬸一人挎著竹籃,一人拎瞭個半大的木桶走過來。

戰六嬸笑著看幾人的成果,“還挺快,這還沒到正午呢。”

“爹,戰六叔,幾位伯伯叔叔過來歇歇腳喝口水吧。”蘇木槿站在木桶邊,從竹籃裡拿瞭碗,舀瞭水遞給眾人。

“哈哈,正有點口渴。三丫頭,你來的正好,給你周二叔來一碗……”

蘇木槿笑著遞瞭一碗水過去,周二叔接瞭一飲而盡,喝完砸吧砸吧嘴,“這水怎麼喝著怪怪的?”

“槿姐兒在裡面加瞭一些三七,說是清熱解暑氣。”戰六嬸在一旁笑著解釋。

“誒,還真是,味道不錯,比白水好喝多瞭。”另一個中年大叔也砸吧著嘴點頭。

蘇木槿笑著接過大叔遞過來的碗,加滿遞過去。

一通水被一群人喝的七七八八,戰六嬸拉著蘇木槿去看房間,指著東西兩屋,“你爹娘東屋,你們姐妹西屋,盛哥兒和業哥兒回來……怎麼辦?”

“傢裡還有兩架隔扇。”蘇木槿道。

戰六嬸一怔,隨即就笑瞭,“我把這個給忘瞭,隔扇是你舅舅送的,到時候可以搬過來,把房間隔成裡外兩間,這樣就是再多兩個人也不愁沒地方住瞭。”

蘇連華與戰六叔留幾個幫忙的兄弟吃飯,被幾人打手一揮,“不差這一頓,等回頭你蓋磚瓦房上梁的時候,哥幾個一定來……”

蘇連華連聲道謝,送走幾人,去戰六叔傢吃瞭飯,下午開始往茅草屋裡搬東西。

蘇連華進正屋跟蘇老爺子打招呼的時候,蘇老太太的眼神飛刀一樣嗖嗖往蘇連華身上射,蘇老爺子臉色陰沉,頭未抬,看都未看蘇連華一眼,就擺瞭手,讓他離開。

蘇連華沒多說,轉身出瞭正屋。

蘇連貴趕回來的時候,正碰上戰六叔趕著牛車來蘇傢,跟蘇連華打瞭聲招呼,兩人先將槿姐兒屋裡的兩張床搬上牛車,又捎帶瞭一些收拾好的包裹,先去瞭一趟。

等第二趟拉蘇連華與沈氏的那張床時,蘇老太太不願意瞭。

“這床不能拉走!這是我跟老頭子出錢打的,不是你們二房的東西,不能出蘇傢!”

裴氏無語的瞪著蘇老太太。

袁氏抱著胳膊撇瞭撇嘴,“娘誒,這可是二嫂他們成親時的床,你把床留下,還能……自個兒睡不成。”最後一句憋著笑含糊不清的咕噥在嗓子眼。

蘇老太太狠狠瞪瞭袁氏一眼。

蘇連貴皺瞭皺眉,走上前,“娘,你留這床幹什麼?這是二哥他們……你這是想幹什麼?”

“你走開,我說不能搬就不能搬!”蘇老太太推開蘇連貴,叉腰攔在蘇連華與戰六叔跟前。

戰六嬸扶著沈氏站在門口,看著蘇老太太大罵,“蘇老婆子,兒子兒媳婦成親的床你也要扣下來,你還要不要點臉瞭!蘇老頭呢!當得瞭這個傢不?不能當我們就去找柳老太爺來說說理,再不然就去鎮上問問縣太爺,後娘非要扣兒子兒媳婦的婚床,算個怎麼回事兒!”

“礙著你什麼事兒瞭?這是我們蘇傢的傢事!”蘇老太太瞪著戰六嬸,哼哼道。

戰六嬸嗤笑,“誰稀罕管你蘇傢的事,趕緊讓開,我們還等著過去收拾東西,沒功夫跟你在這閑扯淡!”

蘇老太太氣的臉色鐵青,蘇連貴上前拉蘇老太太,“娘,你別鬧瞭,你要這床也沒用……”

“誰說我沒用,我砍瞭當柴燒!”蘇老太太伸手胡亂撓著蘇連貴,“你個臭小子,你給我松手!我才是你娘!”

蘇連貴吃痛的收回手,低頭一瞧,手背上赫然幾道血痕,頓時想起自己女兒臉上被老太太抓的傷痕,臉上就帶瞭掩飾不住的怒氣,喝道,“夠瞭!”

蘇老太太一怔,“老四,你……”

“一張床而已,你非要鬧大到底是想幹什麼?二哥他們這些年給你的銀子還少嗎?多少張床買不到!您就不能消停點,我們一傢子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對你來說就那麼難嗎?非要鬧出點事,折騰個你死我活才是你的目的嗎?!”蘇連貴說著不覺紅瞭眼。

------題外話------

第一天公測失敗,罰紅包。

寶寶們記得去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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