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棲顏嗎?
原來棲顏姐還是棲顏姐。
“木槿……木槿,木槿花的那個木槿嘛,挺好聽的。”靖王妃哈哈笑,“你居然連名字都一樣,說不定你這身子是你現代的老祖宗。”
瞧著靖王妃笑起來有些熟悉的朦朧容顏,蘇木槿忍不住彎瞭眉眼,“這我倒不知道,說不得娘娘也是自己的老祖宗。”
靖王妃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隻是可惜我們傢沒有族譜這東西,不然還能查一查……哈哈……”
說到最後,靖王妃憋不住笑瞭起來。
蘇木槿也跟著笑。
分明是第二次見面,她對她還帶著些許的試探,靖王妃對她卻好像沒有一點設防,蘇木槿有些猶豫要不要把她是重生的事告訴靖王妃,就看到靖王妃一邊給她倒茶,一邊笑著道,“以後不要叫什麼王妃娘娘的瞭,雖然聽上去挺炫的……還是像你方才那樣叫我夕顏姐吧。”
蘇木槿從善如流的應下。
靖王妃眉眼間又多瞭幾分歡快,“那我叫你槿妹紙。對瞭……”
她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紙放在桌上推給蘇木槿,“這個是冰激凌的方子,還有幾個新鮮吃的做法,你拿去讓你府上的廚娘照著做就成瞭,廚娘若是做不出味道,就讓她來靖王府,我讓府內的廚娘教教她。”
蘇木槿笑著接瞭,收起來。
將自己帶的一個匣子推給她,“我是俗人,還是個剛得瞭賞賜的暴發戶,賞賜不能送人,隻有這些阿堵物,姐姐收著打賞下人用吧。”
靖王妃微微愣瞭一下,看著那巴掌大的匣子,噗嗤笑出聲,“你這回禮,真俗!不過,我現在還真缺這東西,姐姐可不跟你客氣。”
蘇木槿笑,“姐姐缺銀子,我手頭剛好有個賺錢的項目,姐姐要不要暗暗摻上一股,年底就能分紅。”
“年底就能分紅?”靖王妃的眼睛亮瞭亮,隨即就暗淡下去,輕輕搖瞭搖頭,“不成,有宮訓,皇子及其傢眷不得經商與民爭利……”
“姐姐什麼時候被這些條條框框束縛瞭?自然不明目張膽的摻股,這是咱們姐妹私底下的生意,不歸在咱們名下。”
“這樣子的話……”靖王妃微微蹙眉頭,一手放在桌子上托著另一隻手的手肘,另一隻手的手指放在唇邊,嫣紅的櫻桃口一口一口啃著白嫩的手指,口中嗚嗚咽咽發著聽不真切的聲音。
蘇木槿瞧見她眼底的掙紮,猶豫瞭片刻,笑道,“京都最大的酒樓怡賓樓,姐姐知道嗎?”
靖王妃看向她,眼睛裡微微閃著光,“你是想說怡賓樓有後臺?”
蘇木槿伸出拇指晃瞭晃。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怡賓樓的幕後東傢是齊傢,會文館的幕後東傢是周傢,齊傢也好,周傢也罷,都是皇子的銀錢袋子!”靖王妃有些生無可戀的趴在桌子上,翻著眼兒看蘇木槿,“你姐夫我老公是個死心眼兒,我說跟我娘傢妹子合夥開個鋪子賺個胭脂錢他都不答應,說什麼有違宮訓不妥!我說買些鋪子往外租,他說不妥!我說買些田地租出去收佃租,你猜他怎麼著?”
蘇木槿忍笑,“怎麼?”
“他跟我說,娘子,今年風水不好,百姓辛苦,若買瞭田這佃租還是不收瞭吧!不收瞭吧!不收佃租我還買個毛的地?!府裡窮的苦哈哈的,他一件衣裳穿瞭多少水瞭,冬天的大氅還是第一次見面我送他的!這個龜毛的男人,我簡直能被他氣瘋!”
靖王妃嘆著氣,看蘇木槿,“你說,他要是知道我背著他跟你合夥做生意,會傲嬌成什麼樣兒?”
蘇木槿想瞭想,實在想象不出待人溫和的靖王傲嬌起來是什麼樣兒。
不由笑著搖瞭搖頭。
“就知道你們都被他的外表欺騙瞭,我當初還不是被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給騙瞭,結瞭婚才發現那就是匹狼!一肚子壞水兒的腹黑狼!”說罷,還輕聲啐瞭一口,“還是頭永遠都喂不飽的狼……”
蘇木槿忍俊不禁。
靖王妃擺瞭擺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笑吧笑吧,我都不知道暗地裡唾棄自己多少遍瞭!說什麼他都不聽,就守著他那一個月那麼點王爺俸祿,眼見就要養不活府裡的人瞭,我前兒個還跟他鬧瞭一場,說給兒子辦滿月酒都沒銀子瞭,你知道他怎麼說嗎?”
“他說,娘子別怕,兒子過滿月酒是收禮的,到時候咱們把那些金鎖銀鎖絞瞭就有銀錢瞭……我真是呵呵他大爺!”
說到最後,靖王妃仰頭呵呵兩聲,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想我戰棲顏在現代也是坐擁億萬豪宅,生意遍佈五湖四海,人送外號女財神!現在連喝杯茶都要算計算計再算計,真是……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現在還隻是窮,再過幾年,祁王跟閑王繼承瞭大統,我們靖王府……”
靖王妃的話一頓,仰頭看著外面有些耀眼的日光,長長的嘆瞭一口氣。
“姐姐……”
靖王妃對她笑瞭笑,“妹妹放心,我都知道,沒嫁給他之前我就想過瞭,夫妻夫妻自然同心同德,他怎麼決定我都支持,前提是我們都有命活著。”
兔子還有三分性兒,若危及到他們的性命,他們夫妻也不會任人宰割。
蘇木槿微微一怔,頷首,“姐姐與王爺都看的通透。”
“摻股的事等晚些我再找他商議,妹妹給我留個名額,這錢我們靖王府是一定要賺的,不為現在也要為將來為天寶打算……”
“天寶!”蘇木槿神色一凜,“姐姐說世子的名字叫天寶?”
“你也覺出不妥瞭吧?”靖王妃臉上帶笑,眸底卻是一陣寒光,“是盛文帝起的,滿月那天下的口諭,等天寶滿三歲上族譜時就用這個名字。”
“盛文帝這是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自然是要把我們靖王府推到風口浪尖兒上!盛文帝此人心胸狹隘偏愛聽別人說他仁義,呸!”想到兒子頂著這樣一個名字,會被周、齊兩傢忌憚成什麼樣,保不齊那些人動個手腳什麼的,靖王府現在要人沒人要銀錢沒銀錢,自己兒子就像是一塊被人放在砧板上的肉,誰想動就能動,靖王妃就恨的咬牙。
蘇木槿臉色微沉,盛文帝到底想幹什麼?
要以此挑起三位皇子相爭,試試三人的本事和能耐嗎?
“姐姐手裡可缺人?要不要我幫姐姐找幾個?”邱姑姑給她的那份名單,她因為還用不到便沒有聯系,若棲顏姐需要,她即可就能調人過來。
靖王妃看著她,突然笑瞭,“明明是才見過兩次面,我卻總覺得和妹妹像是認識瞭兩輩子一樣,莫名的熟絡和親切。”
她們確實認識瞭兩輩子,隻不過,她記得棲顏姐,棲顏姐卻不知道她。
“多謝妹妹惦記,府裡確實缺人,但還不至於應付不來。若有需要,姐姐一定不會客氣。”
蘇木槿點頭。
兩人又說瞭會兒閑話,蘇木槿將自己的身世說瞭,靖王妃聽到蘇木槿的親生父親竟是蕭謙和時,眼睛都瞪圓瞭,“一代戰神的女兒!你比我會挑身子……”
蘇木槿笑瞭笑。
靖王妃給她面前的茶杯倒滿紅棗茶,“你養父母這對女兒倒是奇葩的很,你也夠好脾性兒的,居然到現在都沒怎麼著她們!你這放到電視劇中,可就是個聖母……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啊可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你養父母養你這麼多年確實有恩,但既然你已經還給他們幾條命瞭,那這恩情也就還清瞭!”
蘇木槿沒有出聲。
靖王妃看著她那模樣,搖瞭搖頭,“傻妞兒!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養父母的態度已經表明瞭一切,你還執拗個什麼勁兒!他們今日既然能瞞下他們女兒想謀害你的心,他日若受到威脅,定會為他們的孩子要瞭你的命!你父親母親對他們的恩情再重也比不過他們血脈相親!你啊……好好反省反省,不要再執迷不悟瞭!”
蘇木槿閉瞭閉眼。
這些道理她先前想過,但從來不敢想這麼深。
因為,她一閉上眼就是爹和大哥被野獸啃咬的屍骨不全的屍身,娘熬瞎的雙眼和枯槁的容顏,弟燒傻的臉龐和記憶裡那個笑起來就彎成一道月牙的妹……
靖王妃長長的嘆瞭一口氣。
蘇木槿抬眸朝她一笑,“姐姐放心,我感念他們的養育之恩,就如姐姐所說,我還給他們幾條命,再大的恩情也還清瞭,我現在不想這些,隻想幫我母親和姑母調理好身體,找機會揭穿盛文帝,還我祖父和我父親一個公道!”
靖王妃一怔,看著她搖頭,“我先前就說過盛文帝此人心胸狹隘偏愛聽別人說他仁義,你祖父和你父親的事就源於他偏聽偏信讒言覺得你們蕭傢功高蓋主,加上當時蕭皇後又恰好有瞭身孕,若是蕭皇後有瞭嫡子,以你們蕭傢在軍中一呼百應的勢力,太子之位必然是嫡子的,那他的皇位豈不是日日都要受蕭傢惦記,保不齊蕭傢會翻瞭他,送蕭傢的外甥上位……帝王心,呵呵噠。”
“盛文帝……他是不會給你機會的!你若被他發現一星半點這樣的心思,就是殺身之禍!”靖王妃勸道,“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蘇木槿笑著點頭,“姐姐放心,我會很心的,機會……總會有的。”
見蘇木槿並沒有因她的話改變主意,靖王妃面上露出幾分著急,“你這真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的是蕭傢的女兒呢!”
蘇木槿眨瞭眨眼,“我就是啊。”
靖王妃吃笑。
兩人邊說邊笑,靖王妃說起她傢世子的趣事,眉梢眼角都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不多時,外面有丫鬟揚聲稟告,“王妃娘娘,世子哭著要找你,奶娘已經哄不住瞭,娘娘,您快出來看看……”
靖王妃一張笑的花兒般的臉瞬間蔫兒瞭,皺巴巴的有氣無力的看著蘇木槿,“睡著時是天使醒著是惡魔,救命啊……”
蘇木槿噗嗤笑出聲。
看著一到靖王妃懷中就安靜下來,眼睛骨碌碌轉著一臉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瞪著她的娃娃,蘇木槿的心一下子就軟瞭,伸出手碰碰世子的手指,被他一把抓在手裡就往嘴裡塞。
沒有牙齒的嘴巴使勁兒唆著,又癢又麻的,讓蘇木槿的眸底不覺染上更濃的笑意。
靖王妃無語的瞪著兒子,“你不是剛吃飽瞭過來的嗎?”
奶娘在一旁答話,“回娘娘,世子確實是吃飽瞭才開始哭著找您的。”
“趕緊把你姨母的手吐出來,你這個臭子!你還笑……”靖王妃看著沖她笑的兒子,哭笑不得。
蘇木槿趁機將手指抽瞭出來,世子轉著頭還想去找人,被靖王妃抱的緊緊的,“臭子,看見漂亮阿姨你就移不動眼睛……長大也是個花心大蘿卜!”
“姐姐……”蘇木槿無奈,哪裡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靖王妃沖她一樂,“他聽不懂。”
蘇木槿更無奈瞭。
逗弄瞭一會兒世子,已經中午,靖王妃傳瞭飯,將世子丟給奶娘,拉著蘇木槿在花廳吃瞭飯,又說瞭會兒閑話,說定等她這邊有瞭結果就讓人給蘇木槿送信兒。
又親自將蘇木槿送出二門上瞭馬車。
馬車出瞭靖王府,安泠月才聲問蘇木槿,“姑娘,怎麼樣?靖王妃是你姐姐嗎?”
蘇木槿點頭,“是我姐姐。”
安泠月笑著松瞭一口氣,“那真是太好瞭,不管以什麼身份活著,隻要活著就好。”
蘇木槿看瞭安泠月一眼,跟著笑,“泠月姐姐說的是,不管以什麼身份活著,隻要姐姐還是姐姐就好。”
安泠月點頭。
“走吧,咱們回去。”
……
“姑娘,姑娘!”
安泠月一連串的叫著,腳步飛快的走到蘇木槿的房門前,“姑娘,納蘭傢的馬車來的,是納蘭二姐身邊的嬤嬤親自來的,說請姑娘過府給二姐再瞧瞧平安脈。姑娘,姑娘,你起來瞭嗎?”
“門沒有關,泠月姐姐。”蘇木槿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她一直讓泠月姐姐喊她的名字,平素也不要這麼拘束,可泠月姐姐認定瞭規矩,脾氣拗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安泠月打開門,一眼看到正在書案後面提筆寫大字的蘇木槿,笑著道,“姑娘,快些出來洗漱換身衣裳,納蘭二姐派身邊的嬤嬤來接你瞭。”
蘇木槿放下毛筆,“還沒有半個月,怎麼這會兒來瞭?”
她與母親不能走的太親密,至少在自己沒有足夠的自保和保護傢人的能力之前,不能。
安泠月笑,“嬤嬤說二姐這兩日總覺得心口發悶,有些氣短……”
“怎麼會心口發悶氣短?還有什麼?”蘇木槿的眉頭瞬間蹙起,腳步踮起快速往門外走。
安泠月抬腳跟上,“精神頭沒有前段時間好,四肢也有些無力,一日總要多睡上幾個時辰……”
蘇木槿的眉頭擰的越發的緊,“泠月姐姐,你去把咱們先前打的那副銀針帶著,我去換衣裳,咱們這就去趟帝師府。”
“誒!”安泠月點頭。
等二人趕到帝師府,納蘭二姐已經撐不住睡著瞭。
納蘭三爺與納蘭二老爺、納蘭二老夫人等在外面的花廳,見她來,三人幾乎是同時站瞭起來。
納蘭二老夫人的眼睛瞬間就紅瞭,嘴唇微微抖著,想叫什麼,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納蘭三爺的嘴張瞭幾張,滿臉笑容,仰著頭無聲大笑瞭三聲,“縣主!”
納蘭二老爺面色如常,眸底卻一片亮光。
“三爺。”蘇木槿行禮,“二老爺,二老夫人。”
“好,好孩子……好啊……”納蘭二老爺笑著虛扶她起身,“勞煩縣主跑這一趟。”
蘇木槿搖頭,“二姐的身體怎麼樣?”
納蘭三爺搖頭,“不好,越來越差,你來看看。”
蘇木槿跟著納蘭三爺上樓進瞭納蘭二姐的閨房,伺候在屋內的朱綾與青玉忙上前見禮,蘇木槿忙伸手扶起二人,與納蘭三爺一前一後進瞭內室。
納蘭二姐安靜的躺在床上,面色平和而安詳,唇角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她自從……每日都開心的不得瞭,可不知為何,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差……”
蘇木槿坐到床頭,扶起納蘭明月的手腕,片刻後,眼神猛然一厲!目光在屋內逡巡一圈,神情更為陰冷。
“縣主,可是瞧出瞭什麼不對勁兒?”納蘭三爺看到蘇木槿驟然冷厲的眼神,神情跟著一肅。
蘇木槿點頭,“二姐中瞭毒。”
“什麼!”納蘭三爺眉間冷峻,“可能查出是什麼毒?”
“不是什麼厲害的毒,隻會讓人心口發悶,綿軟無力,困乏多睡。”蘇木槿看瞭眼朱綾與青玉,與納蘭三爺道。
納蘭三爺的神色微微一凜。
“三爺別擔心,我為二姐施趟針,排除毒素即可。”
蘇木槿朝安泠月使瞭個眼色,安泠月會意點頭,將銀針袋遞過去,轉身笑著拉瞭朱綾與青玉出去,“兩位姐姐,我們姑娘施針不喜有人在場,我們出去等吧。”
朱綾與青玉對視一眼,有些莫名,回頭看瞭眼納蘭三爺,見三爺沒有表示,都聰明的跟著安泠月出瞭內室,到外間候著。
屋內隻剩三人,納蘭三爺壓低聲音,冷聲問蘇木槿,“可是有什麼不妥?”
蘇木槿閉瞭閉眼。
片刻後,睜開眼睛,回答納蘭三爺,“三爺可知兩種沒有毒的東西放在一起吃用就會在體內產生毒素?”
納蘭三爺點頭。
“二姐身上的毒便是這麼來的。那個……”蘇木槿抬手指著窗臺前開的正旺的一處夾竹桃,“夾竹桃分泌的液體長時間接觸會使人昏昏欲睡、智力下降!堂堂帝師府難道不知道夾竹桃是不能放在屋內的嗎?還有外間那盆夜來香,聞多瞭會加重心臟的負擔,讓人呼吸困難!這兩種花香怎麼能放一起?!稍微懂點花草的人都應該清楚這個!”
納蘭三爺的臉又黑又沉。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
蘇木槿別開頭,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放在上面的鏤空雕錦繡花簇的香爐,聞瞭聞裡面燃著的香片,抿緊瞭唇,“二姐屋內燃著的香片是月季花香,這種氣味聞多瞭會讓人呼吸困難,胸口發悶喘不過氣,這些都是常識!”
納蘭三爺的臉色更加難看!
“二妹身邊四個大丫鬟都是傢生子,一個貼身嬤嬤是與二妹自幼一起長大的!就是去接你的朱單傢的,她是朱綾的娘……”
“三爺,二姐的身子經過蠱毒一事已是十分羸弱,本就需要仔細調養,如果再多來幾次這樣的事,她怕是……”
納蘭三爺握緊瞭手,“我知道瞭,這件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請三爺先出去,我要為二姐施針瞭。”
納蘭三爺點頭,轉身走瞭出去。
蘇木槿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無力的枯瘦女子,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讓她忍不住心口一陣悸動。
她抬手緩緩撫摸上女子的臉龐,嘴唇蠕動許久,才發出一聲低的幾乎聽不到般,“娘……”
女子的手指微微動瞭動。
蘇木槿深吸一口氣,將納蘭明月的衣裳解開,攤開銀針袋,捻瞭針,開始施針。
等她運氣施針再將針拔下,額頭已起瞭一層薄汗。
再次探瞭納蘭明月的脈象,確認毒素已除後,蘇木槿長長的松瞭一口氣,幫納蘭明月整理好衣裳,揚聲喚人。
納蘭二老夫人率先走瞭進來,看到呼吸平緩的納蘭明月,合手念瞭聲阿彌陀佛。
納蘭二老爺也長松瞭口氣,看著蘇木槿的目光滿是欣慰。
納蘭三爺卻一臉怒容,指著屋內的花盆,“將這些通通搬出去,不知道你傢姐在養病嗎?屋子裡弄的什麼味道都有,身體怎麼能好的起來!”
朱綾愕然,“三爺,這些……都是姐喜歡的花,特意讓留下來的!”
“搬走!”納蘭三爺瞪瞭朱綾一眼,“哪來這麼多廢話?!讓你們搬就趕緊搬!”
“咳咳……”
納蘭明月輕咳兩聲,緩緩睜開瞭眼睛,看到蘇木槿,虛弱一笑,“文姑娘,又勞煩你瞭。”
“二姐。”蘇木槿眸底有些溫熱,屈瞭屈膝見禮。
納蘭三爺忙走過去,“二妹,你覺得怎麼樣?”
“三哥,我好多瞭,我沒事……”納蘭明月笑著,“爹,娘……”
納蘭二老夫人握著女兒的手,眼圈泛紅,“月兒……”
外間突然傳來丫鬟的聲音,“三夫人,二少爺,二姐。”
“縣主已經來瞭嗎?你們傢姐的身體怎麼樣?”一道溫和的女聲在外間響起。
丫鬟的聲音裡帶瞭幾分喜悅,“回三夫人的話,縣主來瞭,已經給我們傢姐施過針,姐已經醒瞭。”
“太好瞭!姑姑……”
“納蘭安然!你點聲吵到姑姑……”
一男一女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接著內室的簾子被人掀起,沖進來兩個長相一個模樣的少男少女。
看到二人,蘇木槿眸底不覺漾開一抹笑意,這是她的表哥表姐。
前世隻因母親一句話,就義無反顧幫助她的親人。
“姑姑,你醒瞭!”少女不理會少男的勸告,一路沖到瞭床前,看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虛弱的納蘭明月,臉立刻皺巴到一起,“姑姑,你快些好起來,我還要跟你學琴呢。”
“納蘭安然,有你這樣的嗎?姑姑身體還沒好,你就想著怎麼讓姑姑勞累瞭!”男孩的聲音中有幾分無語,瞪著少女的後背。
三夫人跟著走進來,“爹,娘,夫君,姑。這位……就是縣主吧?”
三夫人看著站在床邊的蘇木槿,笑著問瞭一句,目光已看向納蘭三爺,納蘭三爺的眸光看到三夫人身上時,柔和下來,點點頭。
“沒想到縣主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好醫術……”三夫人走過去,笑著握住蘇木槿的手,“我一句吩咐瞭廚房,今日留縣主在傢中吃頓便飯,還請縣主能賞光……”
“多謝三夫人。”蘇木槿屈膝,被三夫人拉住。
三夫人又叫瞭兩個孩子過來,三人分別見瞭禮,納蘭三爺還特意叮囑兩人,縣主於他們納蘭傢有恩,讓他們好生招待。
蘇木槿不知道表哥和表姐是不是已經知道瞭自己的身份,隻覺二人待自己的態度自來熟中帶著親切和自然,沒有太過熱情的尷尬,也沒有太過冷硬的疏離。
同齡人之間的友情幾乎不需要太多的語言,簡單幾句話,納蘭安然就摟住瞭蘇木槿的胳膊,親熱道,“你今兒個別回去瞭,跟我睡吧……教教我你是怎麼在這麼的年紀就懂這麼多的……”
“納蘭安然,你能不能別老纏著文姑娘,你沒瞧見你都快把文姑娘掐的喘不過氣來瞭……”
兄妹倆的日常鬥嘴讓蘇木槿忍不住抿唇笑。
納蘭安然翻瞭哥哥納蘭嗣寧一個白眼,“我根本沒有用力氣好吧?我知道你是嫉妒,可你嫉妒也沒有用,你是男的,哼哼……”
這兩聲哼哼將得瞭便宜還賣乖發揮的淋漓盡致。
與納蘭二房眾人用過午飯,蘇木槿帶著安泠月出瞭帝師府上瞭馬車。
見二人的馬車離開帝師府,一道躲在墻角的人影悄悄跟瞭上去。
沒走多遠,蘇木槿就發現瞭來人。
讓車夫將馬車趕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挑開簾子,“流雲,上車吧。”
“姑娘,流雲姑娘在哪裡?”安泠月跟著探出頭,卻沒有看到流雲的身影,不由疑惑的扭頭問蘇木槿,她話音甫落,一道人影從拐角轉瞭出來。
安泠月有些不敢認,“這……流雲姑娘,你這是怎麼瞭?”
“我武功盡廢,成瞭廢人,被書琪姐攆出瞭府。”流雲聲音沙啞,站在馬車之下仰頭看著蘇木槿,“文姑娘,你當日的話……”
“上車,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流雲的眉眼閃過一抹掙紮,轉瞬即逝,面無表情的上瞭馬車。
馬車重新動起來,得兒得兒的朝城西的院子奔去,流雲坐在蘇木槿的對面,垂著頭,“文姑娘現在可以說瞭嗎?”
“這裡說話不安全。”
流雲便不再出聲。
安泠月問瞭幾句都得不到回應,不由皺眉看蘇木槿,“姑娘……”
蘇木槿朝她搖瞭搖頭。
一路上,三人都沒有再說話,一直到馬車進瞭院子,流雲跟著蘇木槿進瞭正廳。
安泠月自覺的站在門口看著拱門,防止屋內的談話被外人聽到。
“流雲姑娘請坐。”
流雲看瞭眼座位,搖瞭搖頭,抬起雙眸直直的看著蘇木槿。
蘇木槿莞爾一笑,“姑娘是蕭王爺留給他女兒的夥伴和朋友,不是給納蘭書琪當下人的!我若沒猜錯,流雲姑娘應該沒有簽賣身契吧?”
流雲眼中掠過一抹驚訝,緩緩點瞭點頭。
“我是孤兒,被蕭王爺收養。”
蘇木槿含笑,以父親的為人,怎麼會給女兒留下人?要下人納蘭二房多的是,他留給女兒的隻會是他覺得能一輩子與女兒肝膽相照不離不棄,連背後都能交付的夥伴和朋友!
蘇木槿拎起茶壺,倒瞭一杯涼茶遞給流雲,輕聲道,“納蘭書琪不是蕭王爺的子嗣。”
流雲的眸子驀然睜大,似不敢置信一般看著蘇木槿。
蘇木槿將涼茶塞到她手中,指瞭指她的嗓子,然後笑道,“其實,我才是蕭王爺的親生女兒。”
流雲被強塞瞭一杯水,剛接到手裡,聽到蘇木槿這麼一句,奔就瞪大的眸子又猛的睜大瞭幾分,用力的瞪著蘇木槿。
“先不說這些,我先幫你施針,把你身上的禁錮解除……”她邊說邊拿出銀針袋,擺在一旁的高幾上,“你若再晚來幾日找我,這一身功夫怕是真的要廢瞭。站著別動。”
她說罷,出手如閃電,十八根銀針眨眼睛便入瞭流雲的身體,運行一周後直接真氣帶起,瞬間出瞭流雲的身體,落在高幾上的袋子內。
流雲隻覺體內那股熟悉的內力與力氣又回來瞭,不僅愕然的看著蘇木槿,“你……先前不是說廢瞭我的內力和武功嗎?”
“不這麼說,你會離開納蘭書琪來找我嗎?”蘇木槿看著她。
流雲想瞭想,搖頭,“我答應過義父,要好好保護姐。”
“納蘭書琪不是你義父的女兒……”
“你才是。”流雲接著她的話道。
蘇木槿點頭,“如假包換。”
流雲看著她不說話。
蘇木槿笑,“你若不信可以回去問問納蘭三爺。”
流雲愣瞭愣,似是思考瞭一會兒,“好。”
說罷,轉身就走。
蘇木槿有些哭笑不得。
“先梳洗換身衣服再走,你這樣帝師府的人估計都不一定認得出你來。”
流雲低頭看著自己多日未換洗的衣裳,想想自己有些纏在一起的頭發,乖巧的聽瞭蘇木槿的話,留下來洗漱瞭一番,換瞭身安泠月的幹凈衣裳,道瞭聲謝,飛身走瞭。
“姑娘,剛才許管事來瞭,說項大人的案子有瞭進展,過兩日會在大理寺公開審理,問我們可去旁聽。”安泠月看著流雲在屋頂上一跳一跳的跳遠,與蘇木槿道。
蘇木槿嗯瞭一聲,“去。秋黎姐姐在院子裡嗎?”
安泠月點頭,“聽許管事說,項姑娘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與我們是前後腳。”
“那稍等一會兒,我們再過去。”
不等二人過去,項秋黎帶著幼弟找瞭過來。
蘇木槿將他們姐弟二人讓瞭座,安泠月換瞭熱茶給幾人倒上,才坐在一旁。
“蘇姑娘。”項秋黎有些欲言又止,嘴長瞭張,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秋黎姐姐有什麼話盡管直說。”
“我……”項秋黎嘆瞭口氣,看著她,“是這樣的,我祖母和父親的屍首現在在大理寺,今晚是頭七,我想……引他們……來這裡住幾日,不知道蘇姑娘方不方便?”
雖然知道項大人與項老夫人是好人不會害人,但招鬼進院子住,安泠月還是忍不住起瞭一胳膊雞皮疙瘩。
蘇木槿隻是一愣,便笑道,“這有什麼不方便的?項大人與項老夫人都是善人,好人有好報……對瞭,秋黎姐姐,你需要的龍角梳有消息瞭嗎?”
“多謝蘇姑娘。”項秋黎忙道謝,笑著道,“有消息瞭,顧世子的信傳的很快,我昨兒個便接到瞭江南遞過來的消息,我表姨已經讓表哥帶著龍角梳日夜兼程趕來京都,最多大後日便能趕到。所以,我想讓我爹爹與祖母先在這暫住幾日,等龍角梳到,我與黑白無常兩位大人商議好,瞭瞭父親與祖母的心願,便送他們入輪回。”
蘇木槿點頭,“如此,甚好。”
項秋黎再三道瞭謝,起身要走,蘇木槿送他們姐弟二人出去,項秋黎走到拱門處,又轉身,看著蘇木槿道,“蘇姑娘可是十月上的生辰?”
蘇木槿一怔,爹娘告訴她的生辰是九月二十,她實際的生辰卻是十月十八。
她緩緩點瞭點頭,“十月十八。”
項秋黎眉頭緊蹙,面上染上一層看不清的情緒,猶豫瞭好一會兒才出聲道,“蘇姑娘生辰那日最好不要外出,我觀蘇姑娘面相與血光之災,大兇之兆,很可能危及性命。”
聞言,蘇木槿神色一凜,“可有破解之法。”
項秋黎搖頭,“等我空時再幫蘇姑娘排一排命格。”
排命格嗎?
她重生而來,命格怕是早動瞭,秋黎姐姐再排……不見得有用。
送走項秋黎,安泠月擰著眉頭一臉擔心的看著蘇木槿。
蘇木槿輕笑,“十月還早,秋黎姐姐定有破解之法的,我信她就像信泠月姐姐你的陣法!”
安泠月,“……”
她能說她的陣法其實真的很普通嗎?連個大陣都擺不出的人,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姑娘是哪裡來的信心?
蘇木槿可不會告訴她,安泠月前世的陣法有多厲害。
陣法自爆,方圓一裡地幾乎寸草不存!
第二日,兩人又去招募掌櫃的地方瞧瞭瞧,見那邊招募熱火朝天,便與安泠月騎馬去瞭城外,尋瞭幾位莊戶人傢的老漢和老婦人,詢問附近田地的光景。
“還湊乎,交瞭租子一年裡再混點玉米雜面好險能撐過……”
“我們這兒租子還是少的,隻交五成,再遠一點,六成、七成的都有……”
“以前是老天爺賞飯吃,現在是東傢賞飯吃……”
“姑娘,打聽這些做什麼?”安泠月不解。
蘇木槿擦瞭把額頭的汗,瞧著連成大片的土地,笑著道,“買田莊,種東西,賺錢。”
安泠月還要再問,蘇木槿已經快步去問另一個佝僂著腰幹活的老農。
兩人在城外直待到城門快要關才回來。
翌日一早,一行幾人坐著車去大理寺。
項夫人拖著還沒好完全的身子靠在項秋黎身上,面色蒼白透著緊張,項秋黎輕輕拍著母親的手。
項弟乖巧的坐在姐姐身邊,揪著母親的衣角,看著晃動的車簾子。
馬車軲轆聲響過,幾人到瞭大理寺不遠處的街口,車夫在外面道,“姑娘,不能再往裡去瞭,大理寺方圓一裡不許馬車靠近。”
蘇木槿嗯瞭一聲,與安泠月率先下瞭馬車。
然後,蘇木槿接下項弟,安泠月與項秋黎扶著項夫人下瞭馬車。
“娘,別擔心,案子是朝著對我爹有利的方向發展的,我每天都有跟著的……”項秋黎聲安撫喘息聲逐漸加重,呼吸急促的項夫人。
項夫人緊緊抓著女兒的手,“黎姐兒,你瘋瞭嗎?每天都跟……是要耗費精力的,你……”
“娘,女兒沒事。等爹沉冤得雪,女兒有的是時間休息,不怕的!”
項夫人的神色卻驀然悲嗆起來,“都怪我,若是我能學的一星半點的本事,也不至於連累你……”
“娘,外祖母也是想讓娘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原本我們一傢雖然窮但每天過的都很開心啊,隻是……天降橫禍……”項秋黎在心中沉重的嘆瞭口氣。
項夫人紅瞭眼眶。
一想到夫君和婆母撞死在自己面前,她就恨不得立時死去。
可她若死瞭,黎姐兒怎麼辦?她還隻是個剛及笄的孩子!
還有玨哥兒,傢逢巨變,又親眼目睹父親和祖母慘死,會在他心中造成什麼樣的傷害,若因此毀瞭玨哥兒,她怎對得起項傢?到瞭地下又有何臉面見夫君與婆母?
項夫人閉瞭閉眼,隻覺心中猶如刀絞!
“來瞭來瞭,定國侯來瞭……”
“別吵!周丞相也來瞭……”
“大理寺辦案,閑雜人等一律遠離!”
定國侯精神矍鑠,端坐在馬上,看著周丞相從馬車裡下來,哈哈大笑,“周丞相,果然老當益壯,這身子骨幾十年如一日的好啊!”
周丞相斜過去一眼。
定國侯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這樣老夫就不擔心你一會兒受不瞭刺激昏死瞭!”
這樣不客氣的意有所指,讓來旁聽的官員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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