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嗯瞭一聲,一手攬著一人,腳下用力,一飛沖天。
身子剛站穩,兩人就滿臉擔憂的問,“姑娘,你沒事吧?”
“小姐,你沒事吧?”
蘇木槿,“……”
她們兩個是不是都忘瞭她是會武的?
蘇木槿有些無奈的搖瞭搖頭,從腰間抽出一條火紅色的長鞭一甩擊地,尖銳的聲響劃破長空,帶著雷霆之勢甩在撲過來的兩個黑衣人身上,將兩人擊的倒飛出去。
“陣法被破瞭?怎麼可能!”安泠月神色冷凝,普通人怎麼會知道陣法內的生門在哪?除非他們中間有懂奇門遁甲之人!
“姑娘,這些人是有備而來!”
“嗯,說不定與金水鎮那波人是一個主子。”蘇木槿沉聲道。
“流雲姐姐,保護好泠月姐姐!”
流雲應瞭一聲,抽出軟劍,背靠蘇木槿,一把軟劍揮舞的密不透風,將安泠月穩穩的護在身後。
安泠月瞧著雖然折損過半,卻仍多到姑娘和流雲難以應付的黑衣殺手,又祭出一個陣法,隻是這個陣法被破解的速度比先前那個更快,且對方一人未傷。
安泠月懊惱的瞪著黑衣殺手中的某一人,“姑娘,那個人,是他破的陣法。”
蘇木槿與流雲對視一眼,蘇木槿留下護著安泠月,流雲借著蘇木槿一鞭子甩出去隔開的空檔,飛身出去,直撲破陣法之人。
那人似乎也料到會成為眾矢之的,身形急速後退,他身前身後的黑衣人則飛快將他掩護到最後方。
流雲一擊沒有得手,還要再往前沖,被蘇木槿叫住,“流雲姐姐!”
流雲應聲而退,眨眼睛回到蘇木槿身旁,“小姐,這樣糾纏下去不是辦法。我來吸引他們的註意力,你帶著泠月先走!”
“不行,人數差距懸殊,留下你無疑死路一條……”蘇木槿雙眸幽冷,冷靜的大腦高速運轉,“他們的目標是我,我去吸引殺手的註意力,泠月姐姐擺陣引破解陣法那人前去破陣,流雲姐姐伺機將其殺瞭!”
“不行!”
安泠月與流雲同時出聲,“太危險瞭!”
蘇木槿朝二人一笑,晶亮的眸子笑的張揚,“置之死地而後生!”
話落,飛身出去,“別猶豫,速戰速決。”
黑衣殺手瞬間將蘇木槿淹沒。
眼看著蘇木槿胳膊肩頭被利劍劃破流出鮮血,安泠月差點控制不住沖破喉嚨的尖叫,使勁兒咬破舌頭,唇間泛出血腥之氣才穩住心神。
“泠月,速度要快。”流雲在一旁冷聲提醒,一雙手緊握劍柄,與包圍在蘇木槿外側的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安泠月深吸一口氣,從腰間的荷包中再次取出數粒石子兒,要丟出去時又猛的收回,彎腰從腳上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想也不想便劃破掌心,然後將石子兒全部握在掌心之中,讓石子兒上全部沾上自己的鮮血。
“我就不信我安傢的七殺陣你也能破!”
安泠月神色一狠,眸底冷光忽閃,腳步左踏右進,將掌心內的七顆石子兒全部丟到該有的位置,最後,站到陣中,冷喝一聲,“開!”
霎時間,處於陣法之內的數名黑衣殺手突然雙眸充血,揮舞著刀劍沖自己人砍瞭過去。
破解瞭安泠月兩個陣法的黑衣人見狀,在幾個黑衣殺手的掩護下,沖到陣法中,一入陣便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殺氣直撲面門。
他暗叫一聲不好,抽身想退,卻見幾個護著他的黑衣殺手已經陷入魔障,敵我不分的朝他刺瞭過來。
“七殺陣!混蛋!”
他大叫一聲,身形急速後退,卻已然來不及,七殺陣在他的叫聲中隨著他急速後退的步伐往後延展,直將困住蘇木槿的那群黑衣殺手也包裹其中。
安泠月在陣法內如魚得水,身影快若鬼魅,貼道蘇木槿身後,小聲道,“姑娘,他好像破不瞭我的七殺陣,我們快走。”
蘇木槿遠遠看瞭那眼底滿是憤怒之色的破解陣法之人,神色凜然,“此人必須除去,他今日能破你的陣法,明日就能研究出如何破七殺陣!留不得!”
流雲也閃到瞭二人身後,聽到蘇木槿的話,面色冷凝,“小姐先帶泠月走,我去殺瞭他!”
話落,人已避開那些自相殘殺的黑衣人,直撲還在往後急退的黑衣人殺去。
那人隻覺眼前銀光一閃,一道冷冽的殺氣直撲胸口,眸底露出駭然之色,大叫,“住手!住手!我們是同門,我祖上曾隨安傢老祖拜師學藝……”
“殺瞭他!”
不待男人將話說完,安泠月冰冷的聲音已至。
流雲的長劍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在另外兩個黑衣殺手對那男人的夾擊之下,直入心臟!
見流雲得手,蘇木槿伸手攬住安泠月的腰身,從生門沖出七殺陣。
流雲緊跟著兩人從生門飛出。
三人不敢有片刻停留,一出七殺陣,飛快往京都方向奔去。
行約兩刻鐘後,遇上策馬狂奔而來的顧硯山與雲笙並他身後十幾個一身暗紅勁裝蒙面的男子。
“蘇三!”
顧硯山遠遠瞧見三人,飛身從馬上下來,踩輕功直撲道三人跟前,瞧見蘇木槿兩個胳膊與肩頭滲出的血跡,眸色暗沉,“雲笙,帶人去攔住他們,格殺勿論!”
雲笙自然也瞧見瞭三人的狼狽,臉色冰冷,“是,世子爺。”
“不、不必!”蘇木槿忙攔住二人,“他們已經陷入陣法之中,兇多吉少,不必再去,免得將你也暴露。”
顧硯山眸色陰冷,素日清風朗月般的面上邪獰一笑,“我帶著這麼多人招搖出城,該知道的想來都知道瞭,還怕他們做甚!一群齷蹉見不得天日的臭蟲!全都給我殺瞭!再有來犯,照樣一個不留!”
“世子爺,屬下帶一半人前去打掃,另一半留下來,以免前面還有埋伏。”雲笙道。
顧硯山擺瞭擺手。
雲笙帶著一半人飛奔而去。
“傷口怎麼樣?嚴不嚴重?”顧硯山抓住蘇木槿的手腕,將她的衣服掀起。
安泠月張口想阻止,卻依然來不及,不由懊惱的瞪瞭顧硯山的後背一眼。
蘇木槿笑著搖頭,“不礙事,不過是皮肉傷,想來對方是對此次刺殺有十成把握,所有沒有在劍上放毒,倒是僥幸瞭……”
“姑娘!”安泠月自責的張瞭張嘴,想說什麼,被蘇木槿搖頭打斷,安撫一笑,“我沒事。閃舞”
流雲一張臉冷若冰霜,唇瓣緊緊抿成瞭一條線,神情緊繃,右手還緊攥著自己的軟劍,看得出對蘇木槿的受傷,她很是懊惱!
顧硯山淡淡的掃瞭二人一眼,沒說什麼,抱起蘇木槿翻身上瞭馬。
蘇木槿看瞭眼顧硯山,顧硯山隨意掃過身邊騎著馬的人。
立時有人讓出一匹馬。
安泠月與流雲同騎一騎,一行人策馬離開。
回到縣主府,顧硯山叫瞭大夫來給蘇木槿看傷,蘇木槿無語,傷在胳膊和肩頭,哪個地方能給外男看?
大夫號瞭脈,開瞭安神湯,丟下兩瓶治外傷的藥,顧硯山才反應過來。
送走大夫,他還要自己給蘇木槿包紮,被忍到極限的安泠月嚴詞拒絕。
“顧世子還請自重!”
顧硯山似笑非笑的斜瞭安泠月一眼。
安泠月心底發虛,卻硬著頭皮寸步不讓。
顧硯山哼瞭一聲,轉身離去。
流雲與安泠月幫蘇木槿包紮瞭傷口,站在一旁,兩人臉上都是自責。
姑娘/小姐受傷瞭,她們卻毫發無傷!
簡直不能原諒。
蘇木槿笑著安慰二人,“不過是一些皮外傷,養個幾日連疤都不會留的。”
“是我學藝不精,不但沒保護好姑娘,還累的姑娘反過來保護我。”安泠月眼圈泛紅,雙手攥成拳,滿臉自責懊悔。
流雲則很快斂去臉上的自責,跪倒在地,冷聲道,“是流雲自負瞭,這幾年跟在納蘭書琪身邊荒廢瞭練武!今次錯誤,以後流雲絕不再犯,請小姐責罰!”
蘇木槿忙起身扶起她,看著她眼中的倔強和堅持,有些無奈,“流雲姐姐,父親收養你固然有讓你跟在我身邊保護我的意思,但你難道不覺得父親更多的是想讓我們互相扶持,彼此依靠嗎?”
流雲神色一怔。
蘇木槿朝她笑笑,“我們今日都盡瞭全力,誰都沒有錯!”
說完,她看向安泠月。
安泠月咬咬唇,點頭。
為防止兩人繼續糾結這件事,蘇木槿岔開話題,“泠月姐姐,那個破陣的人說是你們安傢祖上收的徒弟,是怎麼回事兒?”
“我也正想跟姑娘說這件事。”安泠月神情一肅,輕聲道,“安傢曾祖在前朝曾風光一時,座下收瞭十名弟子,四名弟子在對敵時犧牲,三名弟子權利熏心死於黨爭,剩餘三個……”
安泠月嗤笑一聲,“聯手在背地裡對安傢下手,逼的安傢幾次遇險傢中人丁死亡無數,前朝皇帝坐視不理,安傢曾祖請瞭當時的國祚大師推算得知前朝氣數已盡,曾祖出手滅瞭三人,退隱山野,更叮囑後世子孫,我安傢座下弟子皆亡,凡見打著安傢旗號行奇門遁甲之術禍害世人的人,不必留情,見一個殺一個!”
蘇木槿恍然,“原來如此。”
顧硯山從鎮北侯府拿瞭上好的傷藥巴巴送來縣主府,要給蘇木槿上藥,都被安泠月嚴詞拒絕瞭。
當晚,安泠月的房間窗戶被人撬開。
安泠月被人點瞭穴瞪著站在床邊閉著眼睛的男人。
“安姑娘,多有得罪。我傢世子爺說你的功夫不到火候,為免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讓你跟著我學點拳腳自保功夫。你別叫,我就給你解開穴道。”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
男人輕咳一聲,“安姑娘,你應我一聲,隻要你答應我不叫,我就解開你的穴道。”
安泠月用力瞪著閉著眼的男人。
混蛋,點瞭她的啞穴,她怎麼應聲,你倒是應一個試試!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去,男人有些無奈的再次出聲,“安姑娘……”
安泠月咬著牙。
兩人僵持瞭不知多少時間,男人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猛的睜開眼睛,“對不住對不住我忘記把你的穴道都點瞭,我這就……”
一睜眼看到滿臉通紅,憤怒的瞪著他的安泠月,男人眨眨眼,視線往下滑到安泠月裸露在外的香肩上,吞瞭口口水,猛的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結巴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半響後,雙眼瞇開一條小縫,出手極快的解開瞭安泠月身上的穴道,然後……
狼狽的從窗戶逃跑瞭!
安泠月拽起被子掩住胸前春光,抓起枕頭猛的砸向窗戶,卻打瞭個空!
混賬!
……
蘇木槿這一趟被人刺殺的事沒有在京都掀起一點風浪,平靜的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
幾日後,閑王派瞭親信之人來請蘇木槿過府。
“老奴見過長安縣主,殿下有命,此次相請,全憑縣主意願。”來人謙和有禮,恭敬有加,“前些日子殿下身邊一位侍衛幫殿下試吃食物時,不幸中瞭蠱毒,府中大夫已經查出是中瞭蠱毒,卻查不出是何種蠱毒……眼下,那侍衛命在旦夕,殿下又有要事在身,脫不開身,特命老奴前來,請縣主過閑王府,救一救這名侍衛。當然,以縣主如今的身份,為一名下臣看病,確實……”
來人不再多言,躬身行禮,“隻求縣主看在我們殿下一片為下人的心上,走這一趟……”
蘇木槿輕抬眼皮,掃瞭來人一眼。
安泠月心眼一轉,笑道,“聽這位管事之言,我傢縣主若不去就是罔顧瞭殿下的一片心,辜負瞭殿下對自傢下臣的一片好意?”
“不敢!殿下來時有吩咐,此次相請,全憑縣主意願。這一點,老奴一開始就澄清瞭的。”來人不卑不亢,淡聲道。
安泠月心中冷笑,什麼全憑意願,說白瞭,還不是拿皇子的身份壓著她傢姑娘,逼她前去!
蘇木槿笑瞭笑,“本縣主知道瞭,你回去告訴你傢王爺,我稍做準備,再過去。”
“是,馬車已在府外等候,老奴先行告退,在府外等候縣主。”來人垂首說完,倒退著出瞭前廳。閃舞
見人走遠,安泠月才開口,“姑娘,閑王這是想幹什麼?為什麼我老覺得他不單單是想讓你為一個侍衛解蠱毒這麼簡單?”
蘇木槿點頭,臉色也有瞭幾分凝重,“我暫時也想不通其中的關卡,但心中那股不安卻很強烈。咱們這縣主府……怕是有不少眼睛在盯著。泠月姐姐,你留在府中,若我與流雲姐姐兩個時辰後還不回來,你就找機會避開那些視線去通知顧硯山,我與流雲姐姐走一趟閑王府。”
“姑娘,我……”安泠月想說她也去她會陣法,關鍵時刻可以逃生,卻又突然想起,前幾日刺殺姑娘的人中就有懂奇門遁甲之人,難保這一次就沒有!
若到時真的有,她怎麼辦?
再讓姑娘陷入危險一次?再讓姑娘分心保護她嗎?
安泠月攥瞭攥拳頭,改瞭口,“好,”
……
縣主府外,果然停瞭一輛裝飾精致的馬車,閑王府的管事見蘇木槿帶著流雲出門,忙躬身迎到馬車邊,等蘇木槿二人上瞭馬車,自己才翻身上瞭馬,催促車夫,“回閑王府。”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入瞭閑王府,挺在外院。
管事親自掀開車簾,蘇木槿與流雲一前一後下瞭馬車。
管事帶著蘇木槿與流雲進瞭一處院子,閑王從一側的廂房內急急迎出來,看到蘇木槿就露出一抹和善愧疚的笑,“長安妹妹,為兄有錯,本該親自去縣主府請你,可……這邊實在脫不開身。劉徑眼看撐不住瞭,幾個大夫都在屋內會診,尋解蠱毒之法,長安妹妹,你看……”
蘇木槿屈膝行禮,“閑王殿下。”
閑王笑著說快免禮,一雙手伸過來似要扶蘇木槿,在距離蘇木槿兩根手指時,蘇木槿驀然抬頭,邊說邊往後退瞭一步,“殿下客氣瞭,殿下有這份愛護下屬的心,是閑王府臣下的福氣,長安能盡一點綿薄之力,怎麼敢推遲?”
閑王的手撲瞭個空,微微一頓餘光掃瞭蘇木槿一眼,笑著收回手,做瞭個請的姿勢。
蘇木槿微頷首,朝房內走去,流雲防備的看瞭閑王一眼,緊跟蘇木槿身後。
閑王的眸子閃瞭閃,也走進瞭房間。
幾個大夫正坐在外間商量著什麼,見兩個姑娘進門,面面相覷,看到兩人身後的閑王,忙站起身,“王爺。”
閑王朝眾人一笑,抬起手朝下壓瞭壓,“長安縣主,這幾位都是略通蠱毒之道的大夫,幾位,這就是本王與你們提起的精通蠱毒之道的神醫,皇上親筆禦封的長安縣主。”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垂首見禮,“下官見過長安縣主。”
“諸位免禮。”蘇木槿朝幾人點點頭,看向閑王,“殿下,病人在哪?”
閑王笑著抬手指著裡屋,“請。”
病人的情況遠超蘇木槿的預想。
臉頰上還帶著紅潤,一雙眼窩下卻鐵青一片,雙目無神空洞沒有焦距的看著天花板,一雙放在薄被外面的手枯瘦的很,這癥狀與母親的癥狀相差甚遠。
蘇木槿心下暗忖,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徑直走道床邊,坐在旁邊的杌子上,伸手扣住病人的脈,片刻後,換瞭另外一隻手,又檢查瞭病人的舌頭,胳膊,心中慢慢有瞭定論。
“長安,劉徑如何?”閑王一臉關切,擔心的看瞭眼床上的病人。
蘇木槿屈膝,“閑王殿下,此人的蠱……請恕長安學藝不精,解不瞭。”
閑王一愣,“解不瞭,怎麼……你也解不瞭嗎?”
蘇木槿點頭,“從他的脈象隱約能瞧出中蠱的時間不長,但具體什麼時候中的蠱,中的什麼蠱……我去看不出,想來這蠱毒必是毒門金貴之蠱,長安沒有見過,解不瞭。”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閑王面色焦灼,似是十分著急。
蘇木槿略思忖片刻後搖頭,“若我師傅還在,或許還有辦法,但他老人傢,早在一年前出現洪澇時便消失不見,如今生死不知,這蠱毒……長安實在愛莫難助。”
閑王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女子,雙眼微微瞇起,緩緩吸瞭一口氣後放松的吐瞭出去,緊接著長嘆一聲,“罷瞭,連長安你也沒有辦法,劉徑這條命怕是……保不住瞭。”
兩人又互相扯皮瞭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閑王親送蘇木槿出院子,叮囑管事將長安縣主安全送回縣主府,才轉身回去繼續助陣救親衛大陣。
馬車出瞭閑王府,流雲動瞭動嘴唇,看到飛揚的車簾外騎在馬車一側的管事,又緊緊的閉上瞭嘴巴。
馬車回到縣主府,兩人下瞭馬車入瞭府,一路都沒有開口。
“姑娘,流雲姐姐,你們……”
安泠月等在院子門口,瞧見二人,忙迎上去。
蘇木槿搖頭,“回屋再說。”
安泠月瞧出蘇木槿眸底的凝重,點點頭。
三人回瞭屋,安泠月將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都支開遠遠的,關瞭房門。
“姑娘,出什麼事兒瞭?”安泠月倒瞭兩杯水,一杯遞給蘇木槿,一杯遞給流雲。
“閑王似乎很在意小姐能不能解那個侍衛身上的蠱毒。”流雲開口。
蘇木槿點頭,“我說不能解時,流雲姐姐註意到閑王立刻松口氣的神情瞭嗎?”
流雲冷冷點頭。
“閑王是故意試探姑娘的。”安泠月蹙眉,“可是為什麼啊?姑娘初來京都,與他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他為什麼要試探姑娘?”
“閑王的動機……”
蘇木槿閉上眼,“別急,讓我想一想,讓我好好想一想……”
安泠月與流雲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好。
一刻鐘後,蘇木槿突然睜開眼睛道,“我看瞭那個侍衛,他身上的蠱毒是最近幾日才被人種下的,是苗疆的牽絲蠱,這種蠱是子母蠱,子蟲在他身上,母蟲在下蠱人身上。牽絲蠱最大的特別之處就是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子蠱的爆發時間,隻能抑制不能根除,母蟲若死,子蟲便會爆體而亡,被寄生的人也會血管爆裂而死!很是陰毒!”
安泠月倒抽一口涼氣。
“姑娘,閑王一而再的試探,有沒有可能是他對什麼人下瞭蠱,又怕你真的能解瞭他下的蠱,所以……”
“若小姐能解瞭這牽絲蠱,那今日恐怕連閑王府的大門都出不來!”流雲補充道。
兩人為自己所想到的駭然,齊齊看向蘇木槿。
蘇木槿緩緩點頭。
“能讓閑王失瞭方寸的試探,隻怕被下蠱的這人非同一般。”
蘇木槿抬頭,兩人跟著她的動作抬頭望向天花板。
……
顧硯山得知,勸蘇木槿當機立斷立刻離開京都,不管閑王打的什麼主意,既然不能硬抗那就避開!
蘇木槿也這麼想。
可是,還不等她動身,靖王妃出瞭事,她被人在飯菜中下瞭毒,因她自己奶著小世子,間接讓小世子也中瞭毒,兩條人命,迫在眉睫。
靖王爺求到蘇木槿府上。
蘇木槿從離京的馬車上下來,轉身上瞭靖王府的馬車。
安泠月知道靖王妃對蘇木槿意味著什麼,抿緊瞭唇一個字都沒說,流雲緊跟在蘇木槿身後,滿目憂心忡忡。
顧硯山咬瞭咬牙。
靖王妃中的不過是簡單的毒,簡單到像是故意拖延蘇木槿離京的時辰。
蘇木槿開瞭藥,讓人煎瞭,又化瞭顆自己研制的解毒丹在藥水中,親自喂靖王妃喝下,一個時辰後,靖王妃轉醒,看到蘇木槿,緊張道,“嘟嘟、嘟嘟怎麼樣?”
“小世子沒事,喝瞭解毒水就醒瞭。”蘇木槿安慰道。
靖王妃長松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蘇木槿苦笑一聲,“是我自負瞭,沒想到身邊最親近的人居然會給我下毒……”
安泠月在旁邊急的不行,看到靖王妃蘇醒,再顧不得身邊,三兩步走到床前,朝靖王妃屈膝見禮,目光卻是看著蘇木槿,“姑娘,王妃娘娘和小世子的毒已解,我們趕緊走吧。”
“來不及瞭。”蘇木槿抬眸看瞭眼窗外,笑著搖頭。
靖王妃神情一轉,眉間微蹙,“妹妹,出什麼事瞭?”
“被人算計瞭。”蘇木槿看向靖王妃,無奈苦笑。
靖王妃一愣,“誰算計妹妹?”
“王妃!娘娘……”
靖王妃的話甫落,院子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影幾乎是飛撲進房間,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就大聲道,“娘娘,不好瞭,閑王帶人來瞭,說要找長安縣主進宮為皇上治病!王爺看閑王來勢洶洶讓奴婢趕緊來傳話,讓長安縣主從咱們後門離開……”
靖王妃臉色一沉,扭頭看蘇木槿。
蘇木槿點頭,“若我沒猜錯,盛文帝應該中瞭牽絲蠱,這蠱極其霸道,我……解不瞭。”
“大皇兄莫要誆我,縣主府的下人明明說兩個時辰前你才親去縣主府請瞭長安縣主過府看病,怎麼會這麼快就走瞭?”
閑王的聲音遠遠傳來。
傳話的丫頭呼吸一緊,急道,“娘娘!”
靖王妃霍然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快去,讓人將浴桶搬進來,再端兩盆熱水進來……”
“娘娘,您這是……”
靖王妃臉色一沉,“還不快去!”
丫鬟忙應一聲,拎著裙擺飛快的跑瞭出去,片刻後,幾個婆子抬著一個浴桶走進來,放到瞭屏風後。
趁著丫鬟婆子佈置的空檔,靖王妃一邊解衣裳,一邊吩咐蘇木槿,“妹妹,拔佈床後有個暗格,你躲進去,泠月姑娘與流雲姑娘,一個躲床底下,一個躲我衣櫃裡去。我就不信他堂堂一個閑王還敢闖大皇嫂的臥室不成!”
三人面面相覷。
靖王妃推著蘇木槿來到拔佈床後,靖王妃在拔佈床後雕刻的一朵蓮蓬中間一粒蓮子上點瞭一下,一個能容一人躲藏的空間露瞭出來,靖王妃二話不說將蘇木槿推瞭進去,“妹妹先委屈一會兒。”
安泠月與流雲對視一眼,兩人默不作聲,一人鉆瞭床底,一人進瞭衣櫃。
一群人剛收拾好,房門就被人從外面叩響,“皇嫂,我是老四,聽說你被奸人所害中瞭毒,如今可好瞭?”
靖王妃冷笑連連,聲音卻出奇的溫柔,“多謝四弟惦記,長安縣主開瞭藥,毒已經解瞭,隻我如今身體虛乏,不便見客,還請四弟見諒。”
外面安靜瞭一會兒。
閑王再次開口,“皇嫂,父皇有命,命長安縣主進宮為其看病,皇嫂,還請讓長安縣主出來……”
“四弟來晚一步,長安縣主已經離開靖王府瞭,四弟腿腳快一些,說不定能在半路追上長安縣主。”靖王妃不動聲色繼續道。
閑王哈哈一笑,“皇嫂莫要誆騙四弟,我一路從縣主府過來,並未見長安縣主回去,皇嫂還是快快把門打開,讓我請長安縣主進宮吧。”
“閑王在說什麼笑話,這裡是本王妃的臥室,本王府如今在沐浴,怎好讓閑王進門?”靖王妃聲音攸然轉冷,“一而再的咄咄逼人,公然言語侮辱皇嫂……莫非閑王覺得我靖王府好欺,連該有的體面都不願意留給靖王府瞭!”
“閑王殿下,今日之事,他日我定要請皇上、皇後主持公道!”
外面,靖王爺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寒氣,義正言辭的攆人,“長安縣主在閑王來之前已經先行回府,閑王殿下請回!”
閑王的臉瞬間黑瞭。
瞪著那扇房門,恨不得一腳踹開。
長安那個賤人分明就在屋內,他的人將這間屋子看的嚴嚴實實的,長安從進屋到現在一步都沒有踏出房間!
靖王與靖王妃這對窩囊廢居然敢明目張膽的跟他作對,護他要的人!
簡直不知死活!
“大皇兄,人有沒有離開靖王府,你們夫妻清楚!人有沒有回縣主府,你們夫妻也清楚!耽誤瞭給父皇治病,父皇怪罪下來,你們吃罪的起嗎?”閑王笑的溫和,眸底卻醞釀著驚天淘浪,“大皇兄,可要仔細思量清楚瞭。”
靖王爺看著閑王,也笑瞭,“長安縣主已在閑王闖進我夫妻院子時離開瞭靖王府,閑王殿下請。”
“你……”閑王瞇瞭瞇眼,沒想到靖王到這會兒還不肯松口。
閑王身邊的人突然跑過來,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瞭幾句,閑王皺眉看瞭他一眼,抬頭看瞭房間門一眼,似笑非笑的又看瞭靖王爺一眼,轉過身,“我們走。”
一群人,潮水一般退去。
直到外面恢復平靜,靖王爺敲瞭敲門,“開門吧,人都走瞭。”
靖王妃打開一條縫,探出頭朝外看瞭看,確定院子裡沒有人瞭,才打開房間門放靖王爺進屋。
蘇木槿三人站在房間正中。
蘇木槿屈膝見過靖王爺,無奈一笑,“是我的不是,給王爺王妃添麻煩瞭。”
“長安縣主言重瞭。”
靖王爺虛扶起蘇木槿,“若不是本王請長安縣主來給內子看病耽誤瞭縣主離開的時辰,也不會讓縣主陷於兩難之地,是本王的不是。”
靖王爺嘆口氣,“隻是,事已至此,閑王奉瞭父皇之命,若尋不到你怕不會善罷甘休,你若不進宮,父皇大發雷霆一怒之下,與縣主親近的怕是都脫不開幹洗……”
“楚元翎!”
靖王妃大喝一聲,“你跟我妹妹胡說什麼呢!”
靖王爺嘆口氣看著靖王妃,“顏兒,我是為長安縣主好。”
蘇木槿屈膝,“多謝王爺提醒。”
“妹妹……”靖王妃內疚的看著蘇木槿。
蘇木槿對她笑笑,“姐姐剛解瞭毒,身體還很虛弱,臥床多休息兩日吧,這兩日不要再喂小世子瞭。”
靖王妃點頭,“你……多加小心。”
蘇木槿微微頷首,告辭從後門離去,快閑王一步回瞭縣主府。
三人剛回到院子,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閑王已經闖瞭進來。
“長安縣主,皇上有旨,宣長安縣主即刻進宮為朕治病。”閑王朗聲道。
蘇木槿屈膝,“容長安換身進宮的衣裳……”
“本王勸長安縣主抓緊一點時間,皇上身體疼痛難忍,若耽誤瞭給皇上治病的最佳時間,皇上怪罪下來,可不要怪本王沒有提醒縣主。”閑王笑道。
蘇木槿看著他,突然笑瞭,也不再說什麼,撲瞭撲身上的衣裳,淡聲道,“請閑王殿下帶路。”
安泠月與流雲抬腳想跟上,被閑王手下的人攔住,“皇宮重地,豈是爾等隨意進出的。”
蘇木槿回頭,看著兩人,搖瞭搖頭,“我一會兒就回,你們在傢看好門戶。”
安泠月一張臉煞白,喃喃,“姑娘……”
流雲握緊瞭腰間的軟劍,一貫沒有表情的面上也染瞭幾許焦灼不安。
蘇木槿轉身大步走出院子,閑王掃瞭安泠月與流雲一眼,不在意的離去。
……
馬車一路進瞭皇宮,沒有按照慣常的規矩停在宮門,步行覲見,而是驅車一路到瞭玉清宮。
蘇木槿的心沉瞭又沉。
能讓大內如此破例,看來,盛文帝這次定是來勢洶洶,太醫院的太醫們也壓制不住瞭。
“長安縣主?”
馬車簾子被人從外面挑起,正是先前認識的袁太監。此刻,他白著一張臉,滿臉肉眼可見的驚恐,“您可算來瞭,聖上等您好久瞭!”
蘇木槿從馬車上下來,朝袁太監點瞭點頭。
袁太監哪裡還顧得上這些,連閑王他也隻是胡亂的丟個頷首過去,引著蘇木槿往玉清宮裡面走,蘇木槿趁勢塞瞭個荷包給他,他下意識的塞到瞭自己袖籠裡,塞完才反應過來,“聖上申時一刻開始頭疼,然後心口疼,現在是渾身都疼,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三次,太醫們束手無策,許太醫推薦瞭縣主,聖上這才命閑王去傳旨接你入宮……”
看在荷包的份上,多說瞭幾句,也算對得起她給的這個荷包瞭。
“廢物,一群廢物!朕養著你們有什麼用?有什麼用?連個病都不會看,要你們何用!推出去,都給朕推出去,推出去……砍……”
“皇上!皇上饒命啊!”
“長安縣主!”
“長安縣主來瞭!”
“皇上,長安縣主來瞭,她是神醫,神醫一定能治好皇上的病的……”
大殿內,跪倒一片太醫,個個神色倉惶,臉色發白,看到她仿佛看到瞭救星。
“長安縣主……”
“長安縣主,你快看看皇上,皇上病瞭……”
“我等無能,看不出皇上究竟是什麼病……”
“閉嘴!都給朕閉嘴!吵死瞭!誰再吵,砍瞭……”
此話一出,大殿瞬間安靜下來,眾人不敢說話,隻看著蘇木槿一臉希冀。
盛文帝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捂著胸口,一頭臉的汗水,看到蘇木槿時眼睛亮瞭亮,“長安,你來瞭,快,快來給朕看看,朕好難受……”
“長安見過皇上……”
“免禮,快,快來……”盛文帝滿臉的迫不及待,催促蘇木槿近前。
蘇木槿觀盛文帝臉頰紅潤,眼窩有鐵青色,雙目無神空洞且沒有焦距,一雙手甚是枯瘦,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
蘇木槿瞧見盛文帝這些熟悉的癥狀,心裡咯噔一聲。
待走到盛文帝身邊,雙膝跪地為盛文帝號過雙手腕,查看出脈象和盛文帝的身體狀況後,深吸一口氣,閉瞭閉眼。
果然,被她猜著瞭。
閑王,真是好大的膽子!好毒的心思!
自己的親生父親,他居然下這麼狠毒的蠱毒!
看盛文帝身體的反應,這牽絲蠱怕是下瞭有一段時日瞭,大概……有一年左右。
蘇木槿忽然想起顧硯山曾在信中與她提及的盛文帝中過毒的事,恐怕那壓根不是中毒,而是牽絲蠱毒發作引起的類似中毒的反應。
當時因為蠱毒反應不強烈,太醫聯手給壓瞭下去。
這一次……
蘇木槿抬眸看向大殿,閑王正站在大殿內某一處揚眸看著他,面上是一貫溫和的笑容,蘇木槿卻感到一陣寒意。
閑王定是察覺到他試探自己的動作引起瞭她的懷疑,所以真的下瞭牽絲蠱來問她能不能解,她說不能解,閑王卻並沒放松警惕,反而將她推到瞭風頭浪尖上。
今日,若她能解盛文帝身上的牽絲蠱,自然性命無憂。
若她不能解,別說盛文帝不會放過她,閑王更不會放過她。
他催動盛文帝體內牽絲蠱的目的,怕就是要借盛文帝手,除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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