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背後黑手

作者:鳳棲梧桐 字數:5269

“啊!殺人啦!十文飯館的東傢殺人啦……”

跪在一起的幾人中,另外一個婦人突然高聲尖叫起來,蘇木槿神色未動,紮針的手更是分毫未抖。

一針下去,不過片刻,老婦人痙攣的身子緩緩停住,口中的白沫也不再往外湧出。

蘇木槿側眸看瞭眼那揚聲尖叫的婦人,目光慢慢轉向其他幾人,除卻那個被藍遺制住的壯漢,其餘幾人的目光都有在閃爍,兩個負責尖叫招人來看的婦人更是一臉驚恐的望著蘇木槿。

蘇木槿朝兩人詭異一笑,“別擔心,不過是普通的老鼠藥,要不瞭人命。”

兩人的眼睛猛的瞪大。

“不可能,我們村喝瞭老鼠藥的都死瞭……”婦人不相信的搖著頭,“你肯定是想推卸責任!”

說罷,扭頭朝圍觀的人大喊,“十文飯館的東傢毒死人想賴皮……”

“行瞭,你喊什麼?是我們飯館下的毒我們飯館認,若是你們要拿老人傢的性命來陷害我們,就等著吃縣太爺的板子,被抓進大牢裡去吧!”安泠月上前一步,呵斥道。

“喲,聽說你們東傢跟縣太爺的夫人關系親密,不用想也知道縣太爺會偏著你們,說不準毒死人也會不瞭瞭之……”

“這位兄弟說的有道理,自古官商勾結,老太太怕是要冤死嘍……”

隔沒多遠就有一兩人跟著附和,原先堅定十文飯館是被陷害的吃瓜群眾也開始面露狐疑之色,看著蘇木槿。

蘇木槿掃瞭一圈開口胡攪蠻纏的人,叫瞭聲藍遺,“將這些詆毀縣太爺與縣太爺夫人的人全部抓起來,一會兒交給縣太爺處理。”

那幾人霍然變色,扭頭就往外跑,可惜人擠人,人挨人,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他們不過走出幾步,就被藍遺、雲伏等人揪著衣領丟到瞭裡圈。

“你們幹什麼?我們不過是說瞭幾句公道話,你們憑什麼抓人?”

“大傢夥都看到瞭,十文飯館的東傢仗勢欺人,他們這是要私設公堂……”

“我們肯定會被屈打成招的……”

安泠月氣極反笑,“公道話?你們所謂的公道話就是污蔑咱們的知縣大人知法犯法?就是我們十文飯館與大人官商勾結?就是咱們知縣大人濫用私行屈打成招?你們背後的人到底給瞭你們多少銀子讓你們敢如此鋌而走險?”

“我們沒有收人銀子,我們說的就是公道話!”

有人的臉色變瞭變,與幾人交換瞭一個眼色,依然死鴨子嘴硬。

安泠月氣的不行。

蘇連貴的臉色更是鐵青的難看。

蘇木槿笑瞭笑,看著說沒收人銀子的中年男人,輕聲道,“那你可知沒有證據隨意污蔑朝廷命官是大罪?輕則打板子吃牢飯,重則發配蠻荒之地永世不得回鄉?”

那人一愣,“你騙人!我隻是說瞭幾句公道話……”

“是不是公道話,諸位心裡比誰都清楚。”蘇木槿朝藍遺擺瞭擺手,“將人送去縣衙吧。”

又去叫蘇連貴,“四叔,找個板車,將老人傢推著去縣衙。把飯館封起來,派人看著。閃舞”

“好。”蘇連貴沉著臉應瞭,叫來二掌櫃的吩咐瞭下去。

一群夥計將十文飯館前門後門,都看守的嚴嚴實實的。

“在場的諸位,也請一塊兒去縣衙為咱們十文飯館做個見證。咱們十文飯館開業這些日子,從未糊弄過客人,更未得罪過鎮上其他商戶,某些人隻是因為眼紅飯館生意紅火,就拿人命來陷害咱們十文飯館,這事絕不能姑息!有勞大傢夥……”

蘇木槿朝眾人福身,一些就近常來十文飯館吃飯的群眾立刻就嚷嚷起來,“去,我們一塊兒去,還飯館一個清白!”

“蘇姑娘,你放心,咱們都信得過十文飯館!”

“對對!咱們不會被那起子小人騙瞭的……”

“走,咱們好好的十文飯館可不能被人給禍禍瞭……”

“大傢夥一起給蘇姑娘壯個膽兒,不能讓她被那起子小人再欺負瞭……”

老婦人的兒子兒媳滿臉愕然,欲哭無淚,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幾個說公道話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踢到鐵板瞭,今兒個這事怕是不能善瞭瞭,想到蘇木槿說的那些話,幾人都縮瞭縮脖子。

……

公堂之上,縣太爺聽瞭幾人的供詞,拍瞭驚堂木,叫大夫進來查看老太太中的毒。

大夫仔細把瞭脈,看瞭癥狀,道,“啟稟大人,老太太中的是老鼠藥的毒,毒性被壓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隻要喝瞭解藥,好好調養一些日子,身體就會痊愈。隻是……”

“隻是什麼?”

“……老太太的身體有些差,有寒骨之癥,像是凍久瞭。腸胃……也不好,估計是饑一餐飽一頓的……”大夫仔細說著老太太身上不好的癥狀,一旁的壯漢眼睛越睜越大,等大夫說完,一雙眼睛吃人般瞪著另外一個中年男人和兩個婦人。

兩個婦人目光遊移,不敢看他。

中年男人咳瞭一聲,“老二,娘先前身子就不好,你忘瞭咱們小時候,娘吃飯都是先緊著你,你飯量大,娘常常把她自己的飯給你吃,有一頓沒一頓,可不就落瞭病根嗎?”

壯漢一怔,去看大夫。

縣太爺朝大夫擺瞭擺手。

大夫掃瞭那中年男子一眼,再次拱手,“回大人,老太太的寒骨之癥與腸胃痙攣是近些年才得的。”

那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像打翻瞭墨汁,黑如鍋底。

壯漢惡狠狠的瞪過去。

中年男人撇開頭,辯解道,“傢裡孩子多,娘心疼孫子,我們做兒子兒媳的勸瞭也沒有用……老二,這、這不能怪大哥不是……”

大夫鄙夷的看瞭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訕訕的往後退瞭退。

壯漢攥著拳頭,“我每個月都讓人往傢裡捎銀子!別說傢裡就三個孩子,就是再多三個,也不會讓娘吃不上飯!大哥,那些錢都哪去瞭?”

“能、能哪去?吃穿都要花錢,田裡的莊稼啥的也要錢……”中年男人悻悻的看著壯漢,“老二,大哥還能私藏瞭你的錢不成!你把大哥想成什麼人瞭?”

大夫得瞭縣太爺的示意,在一旁煽風點火,“老太太那寒骨之癥,可是凍久瞭才得的……瞧那一身單薄的……”

壯漢眼睛一瞪,忙蹲下去摸老太太的棉襖,入手果然很單薄,他惱怒的抬頭瞪中年男人,“大哥!”

“瞪我幹什麼?我又不會做棉襖,這你不該問你媳婦嗎?不關我事……”中年男人被這麼揪著不放,隻覺哪都不好瞭。閃舞

壯漢的目光猛的轉向其中一個婦人,另外一個婦人扯瞭扯婦人的衣裳,婦人低頭抹著淚,“娘讓攢著銀子給娃兒將來讀書用,說她不冷,不讓亂花錢。”

“說來說去都是老太太自己的責任,你們當人兒子、兒媳婦的倒一點責任都沒有!誰信啊?”

“呸!肯定是吞瞭這憨壯漢子的銀子,不舍得給老太太花……”

“你們有沒有覺得古怪?為什麼一傢人一塊兒吃飯,隻有老太太中瞭老鼠藥的毒,他們一點兒事都沒有?”

“哎呦,你不說還沒留意,可不是嗎?哪有一個飯桌吃飯,隻有一個人中毒的?”

“我看啊,這裡面有貓膩……”

“八九不離十……”

“……”

大堂外來旁聽的百姓小聲議論著。

“不是,不是!我娘喜歡喝粥,我特意給娘要瞭一碗糜爛的肉粥,就我娘有……”

壯漢的神色驀地頹然下來,抱著頭蹲到瞭地上,眼眶紅的嚇人,“娘……”

眾人滿臉唏噓。

這時,去十文飯館的衙役回來,將一傢人吃飯的桌子原封不動的抬瞭回來,飯桌上,那碗粥隻喝瞭幾口,大部分都還在。

縣太爺看瞭眼站在底下的大夫,大夫忙上前查看肉粥。

片刻,朝縣太爺拱手,“大人,這肉粥裡確實被人下瞭老鼠藥,藥量很大,幸虧老太太腸胃不好,隻喝瞭幾口便反應激烈,若是這整碗粥下肚,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

壯漢怔怔的看著大夫,臉色煞白。

外面旁聽的百姓立刻炸瞭。

“這肉粥怎麼會有問題,我們傢天天去喝,我今兒個早上也去喝瞭,一點事兒沒有啊……”

“我也去喝瞭,好好的啊……”

“還有我!”

“大人,這肉粥鐵定沒有問題!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都喝瞭幾個月瞭,連拉肚子的事都沒發生過,怎麼可能有毒?”

“大人明查啊,十文飯館肯定不會在肉粥裡下毒的……”

縣太爺拍瞭一下驚堂木,攔住眾人的七嘴八舌,叫衙役,“把廚子和剩餘的肉粥都帶上來。”

“是。”衙役應聲,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兩人抬瞭一個缸,一個穿著銀白色長衫外罩,頭上戴著同色帽子的老漢走瞭進來。

眾人一見他,都樂瞭。

縣太爺看一旁的師爺,師爺笑著道,“大人,這位老漢有個外號,叫粥老漢,咱們金水鎮做粥,他排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尤其是肉粥,做的是金水一絕。沒想到咱們小姐把他也攬進十文飯館瞭。他那一碗粥可就值六個大錢瞭。”

縣太爺饒有興趣的哦瞭一聲,看瞭蘇木槿一眼。

“草民張大牛見過青天大老爺。”粥老漢跪在地上磕瞭個頭,“大人,老漢做粥五十多年,從來沒出現過中毒的事!那位嫂子喝的肉粥是老漢今日熬的第三鍋,一出事我們掌櫃的就讓人把老漢的粥看瞭起來,沒有任何人動過。老漢冤枉,還望大人還草民一個清白!”

縣太爺去看大夫,大夫會意,上前去查看缸內的肉粥,頃刻後,“大人,這肉粥裡沒有老鼠藥。”

縣太爺擺擺手,看向中年男人,“十文飯館內的肉粥沒有毒,你娘喝的卻有毒,還被人下瞭大量的老鼠藥,顯然是想置你娘於死地。你有沒有什麼話說?”

中年男人額頭冒起一層冷汗,“回、回大人,草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娘、我娘是在十文飯館中的毒……”

“大人,肯定是十文飯館的人在粥端上桌的途中下的毒!”一旁跪著的婦人忙道。

中年男人附和著點頭。

“哦?中途下的毒?”

中年男人與婦人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縣太爺臉色一變,驚堂木重重拍下,“十文飯館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加害你們?他們的動機何在?”

中年男人見縣太爺動怒,身子一軟,立刻趴在瞭地上,抖著身子,“草、草民不知……”

“大人為我們做主啊,我們與十文飯館無冤無仇的,他們為何要害我們啊……”婦人拍著地上開始嚎哭起來。

縣太爺拍起驚堂木,公堂之上立刻響起一片威武聲,“威……武……”

婦人嚇的打瞭個嗝,再不敢哭。

師爺看瞭眼公堂外,低聲與縣太爺說道,“大人,老餘頭回來瞭。”

縣太爺嗯瞭一聲,等威武聲落,揚聲道,“來啊,宣證人上堂。”

眾人詫異的往身後看,隻見一身衙役服飾的男子翻身從馬上下來,將身後的一個青年男子扶下馬,兩人一同進瞭公堂。

“大人,屬下帶來瞭老太太傢的鄰居。這是在老太太的大兒子與大兒媳婦房間搜到的銀票,十兩一張,共十張。銀號是咱們江寧府的盛達。”

中年男人與婦人一見那一沓銀票,臉色驀然一變,再聽到鄰居的話,幾乎要昏死過去。

“大人,草民許二,是許一通的鄰居,許二達常年在外掙錢,老太太跟著許一通過日子,許一通跟他媳婦在我們村裡都是一毛不拔的人,許一通的媳婦經常辱罵老太太,不給老太太吃喝,還罵她是老不死的,村裡人好多都看不慣。前幾日,兩人突然變瞭性子,逢人就帶笑,許一通的媳婦還買瞭不少佈料,幾根銀簪子,我媳婦問的時候,許一通的媳婦說手裡有錢瞭,我們都以為是許二達又捎銀子回去瞭,沒多想。還勸她給老太太也弄一身暖和的棉襖棉褲,許一通的媳婦卻說都快要死的人瞭,還浪費那錢幹啥……”

那人說到這,磕瞭個頭,眼睛通紅道,“大人,老太太是看著草民長大的,老太太年輕的時候為人和善,小時候傢裡窮,要不是老太太時常接濟,早沒有草民瞭!還請大人查明真相,不要讓老太太冤死!”

說罷,他扭頭看向中年男人,“許一通,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是你,是你害死瞭老太太!”

中年男人連連搖頭,“不、不是我,是、是十文飯館害瞭娘……”

“呸!你當大傢都是傻子?你當大人好糊弄不成?村裡有人看到鎮上來人去瞭你傢,肯定是你收瞭人傢的銀子,害瞭老太太!”

許一通的媳婦在旁邊大叫,“許二,你胡說!我娘就是十文飯館害死的!”

“兩個畜生,害死自己的親娘婆婆!我許二看著你們下地獄!”

“二、二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壯漢許二達攥著拳頭,額頭青筋暴突,死死的盯著許二。

許二舉手發誓,“我許二今日所言句句是真,若有半句假話,讓我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你們說老太太不是你們害死的,是十文飯館害死的,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們敢發誓嗎?!敢嗎!”

中年男人的身子抖瞭抖。

婦人的臉色也驀然一變。

壯漢許二達嗷的一聲撲到許一通的身上,“那是我們的娘,我們的親娘啊!你咋下的去手!你這個畜生!為瞭一百兩銀子,你就把老娘給害瞭!我打死你,打死你!”

許二達不管不顧,一拳頭砸在中年男人許一通的臉上,隻一拳就把許一通打的吐瞭一口血出來。

許一通的媳婦見狀,啊啊叫著撲過去拉許二達,“你幹啥,你放開我男人!你放開……”

被許二達撥到一邊,看著自傢男人臉上血跡斑斑,眼看就要被打死瞭,她不管不顧的喉瞭起來,“你娘本來就活不瞭幾天瞭,我們拿她換些銀子有啥不對……”

話一落地,公堂內頓時一靜。

一群人不敢置信的看著徐一通的媳婦。

許二達的拳頭舉在半空,紅著眼要吃人的目光瞪著許一通的媳婦,“你、你……”

旋即,扭頭瞪著自己媳婦,“你跟他們合夥害我娘?你這個賤人!”

許二達的媳婦一愣,抹著眼淚嚎啕大哭,“是大嫂說老太太自己不想活瞭,剛好有人送銀子上門,讓我們陷害十文飯館毒死瞭人,攪黃他們傢的生意,說事後分給咱們二房二十兩銀子……老鼠藥是大嫂下的,我啥都沒做啊……”

場中一陣詭異的安靜。

“啪!”

驚堂木驟然響起,縣太爺冷聲道,“許一通,牛氏,下老鼠藥毒親娘婆婆,害十文飯館,你們夫妻可知罪?”

兩人癱軟在地,牛氏白著臉,抖的跟篩子一樣,“大、大人,我婆婆、我婆婆她不是沒死嗎?”

“你婆婆沒死,所以你們不用償命。說吧,買通你們下毒害老太太性命,污蔑十文飯館的人是誰?”

“是、是……是李傢的柳管傢。說、說事成之後,再給草民……一百兩銀子……”許一通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人,草民一時糊塗,豬油蒙瞭心,大人、大人饒瞭草民這一次吧,草民再不敢瞭,再不敢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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