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忙應瞭,轉身出去傳話。
盛文帝冷著臉,皺著眉頭,食指不停敲擊著龍椅上的龍頭,龍頭那裡已經敲磨出一個清晰的印記。
袁青低垂著頭,快步走到盛文帝身邊,腳步頓瞭一下,朝伺候在一旁的宮女使瞭個眼色,那宮女屈膝行禮,重新換瞭茶水遞過來,袁青接瞭,送到盛文帝手邊。
盛文帝瞪瞭他一眼。
袁青笑著勸,“還要等上些許時候,聖上喝杯茶潤潤嗓子,剛接的冷泉水,沖泡的第三道,您嘗嘗,味道怎麼樣?”
“也就你,這個時候,還拿這些東西哄朕開心。”盛文帝看著袁青手中的茶盞,不知想到瞭什麼,感慨瞭一句,眉眼間的戾氣沖淡不少,伸手接瞭茶盞。
袁青笑著看盛文帝喝瞭兩口,“怎麼樣?”
盛文帝挑眉瞥瞭他一眼,品瞭品,點頭,“泉水冷冽,茶味清冽,倒是別有一番味道,好!”
“能得聖上一個好字,也不枉老奴親自去接瞭這水。”見盛文帝眉間有瞭笑意,袁青笑道。
盛文帝意外的問瞭句,“怎麼你跑去接的水?什麼時候?”
“前兩日,聽說那東陵山的清泉黎明時最為冷冽甘甜,老奴就趕瞭個早,去跑瞭一趟,如今看來,是沒白跑。”袁青笑。
盛文帝哈哈笑,眉宇間的不悅這才算徹底散盡,“你啊你,老胳膊老腿瞭,還折騰,也不怕走在我前面瞭!”
“走在前面更是老奴的福氣,老奴先去幫聖上探探路。”
盛文帝大笑,愉悅至極,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大聲道,“好茶!好!”
說罷,又仔細品瞭品,微蹙眉,叫袁青,“朕品著這茶裡是不是還有什麼?似有若無的味道……”
“怕是茶味的後勁兒上來瞭。”袁青笑著解釋,攏瞭攏袖子,不急不緩的站回瞭原來的位置。
盛文帝看瞭眼袁青,袁青沒動。
盛文帝沒再追問,又要瞭一盞茶,慢慢啜著。
大殿內,文武百官都餓著肚子生等著,心裡都在叫囂,面上卻無一人敢動。
跪在地上的沈傢人與蘇傢人,都很規矩,除瞭蘇海棠和一個滿臉惶恐的納蘭書琪。
沈氏目光復雜的看著蘇海棠,納蘭書琪怨恨的瞪著沈氏與納蘭明月。
納蘭明月幾次想張嘴,都沒能說出話來。
蘇木槿悄悄過去安撫,納蘭明月握著女兒的手,眼睛裡的淚水一波又一波,“槿姐兒,是娘不好,娘不知道你差點,你差點……”
蘇木槿拍撫她的後背,安慰,“娘,我沒事瞭,沒事瞭,我好好的,娘也好好的……”
“嗯嗯,娘好好的,娘還要看你嫁人,娘會好好的活著……”
蘇木槿想到納蘭明月這些年遭的罪,恨不得反手給納蘭書琪一巴掌,但她不會!
打罵不能代替她母親受的苦,打罵也不能改變什麼,她也不會動納蘭書琪一根手指頭,她會看著納蘭書琪從帝師府的千金大小姐淪落為農傢女……
內心的折磨和煎熬,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當然,她也不會忘瞭罪魁禍首,納蘭明珠母女。
認祖歸宗隻是第一步,下一步,自然是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毀她蕭傢者,害她娘親者,皆不可饒恕!
蘇木槿閉瞭閉眼,再睜開,眸子已歸於平靜。
……
半個時辰後,殿外太監突然小跑進來,跪倒在地,大聲道,“啟稟皇上,張天師在殿外聽候……”
“宣!”
太監話沒說完,就被盛文帝打斷,丟下一個宣字。
太監忙應瞭話,倒退著出去宣人進殿。
片刻後,一個中年男人疾步走進來,到的近前,跪地磕頭,“草民張一章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一章……”盛文帝低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你懂陰陽十三科,岐黃之術?”
“回皇上,是。”張一章道。
盛文帝擺手,“若是生人體內的魂魄,你可有法子看出……這人的魂是否為本人?”
張一章抬頭,“回皇上,可以!草民不但能看出此人魂靈是否為本人,還能根據靈魂推斷此人運勢。”
“哦?”盛文帝挑眉,“那麼……死而復生的人,體內的靈魂是否有可能來自前世?”
這話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紛紛小幅度抬頭去看蘇木槿。
蘇木槿淡然自若的站在原地,任他們打量,心底對盛文帝這種動作隻覺可笑至極!
張一章許是沒想到盛文帝會如此問,當下就愣住瞭。
盛文帝臉一沉,“怎麼?不能?”
“不是,能……能!”張一章嚇出一身冷汗,忙低頭磕頭,“草民能!”
盛文帝斜瞭蕭皇後一眼,看到蕭皇後難看的臉色,滿意瞭,笑著叫張一章起身,又笑瞇瞇招手叫蘇木槿,“長安,來,讓他看看……”
蘇木槿,“……”
蕭皇後眸底閃過擔憂,袖子底下的手指攥的很緊,蘇木槿朝她一笑,低聲道,“姑姑,相信我,我這麼努力才走到今天,如果我的魂真的是帶著前世記憶來的,那隻會更明白姑姑和娘親的苦,何況……”
“姑姑懂,姑姑明白!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姑姑認瞭你,就認定瞭你!”蕭皇後言語間有著從未有過的堅決!
蘇木槿揚眸,漂亮的眼睛瞬間彎瞭,眸中盈盈蕩漾著水波,光芒如璀璨星光,倒映著蕭皇後堅定的眼睛。
姑侄倆對視,都笑瞭。
兩人開心,盛文帝不開心瞭。
他冷眼瞥著兩人,叫張一章,“還不過去,看看長安縣主有無異樣?”
“是,皇上。”張一章拱手應瞭,從地上爬起來,快步往蘇木槿身邊走,路過蘇海棠時,腳步忽然一頓,再往前走瞭一步後,又退瞭回來,停在蘇海棠跟前。
蘇海棠一愣,皺眉抬頭看他。
張一章也看著她。
盛文帝眉頭忽然蹙起,“張一章,你在幹什麼?”
“回皇上,此女……魂魄有異,像是有著不屬於此生的記憶!”張一章盯著蘇海棠看瞭半晌,忽然回頭道。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陣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