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相視而笑。
好一會兒,項秋黎才就著太子妃的事,與蘇木槿道,“姑娘,如今朝局如一潭渾水,我們何不趁機再攪和的更亂一些?”
安泠月也斂瞭逗笑,正色道,“水混瞭,咱們才好渾水摸魚。”
蘇木槿微怔,旋即含笑,“二位姐姐與我想到瞭一處,咱們且待幾日,等太子妃穩坐東宮,嘟嘟坐穩長孫殿下的位置,再下手,到時效果會更好。”
項秋黎與安泠月對視一眼,項秋黎略沉吟片刻,點頭,“姑娘思慮更周全,是我們考慮不周瞭。”
“與二位姐姐無關。”蘇木槿笑看二人,抬手指瞭指天,“主要是那位……還有一段潛伏期,我與人商量好瞭讓他再得意一番,人達到巔峰再摔下來……會更疼。”
安泠月面露困惑,“姑娘,他如今站的還不夠高嗎?”
蘇木槿挑眉一笑,笑容……意味深長。
安泠月眨眨眼。
項秋黎不解,且好奇,“姑娘,是什麼?”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她們準備瞭這麼久,舞臺鑼鼓都準備好瞭,就等他開演瞭,怎麼能輕易放過?!
兩人見蘇木槿不說,互相看瞭看,索性不再糾結此事,小聲議論起太子妃會如何應對太子殿下,與妄想後宮尊位的蘇海棠。
卻不知,太子妃雷厲風行,還未回府,便將蘇海棠的下場安排的清清楚楚。
但,蘇海棠怎會願意。
所以,但她瞧見面色不善的江嬤嬤帶著一群下人闖進房間,拿著大紅嫁衣,說恭喜張太太時,臉色瞬間就變瞭。
“你是誰的人?我不要跟你說話,你去找張子玉來,我要跟他說!”
“姑娘莫急,我們這就伺候姑娘梳洗,太子殿下寬宥,已許瞭張大人在府中拜堂成親,等姑娘穿好嫁衣,蓋上蓋頭,咱們便扶姑娘去拜堂,拜瞭堂,姑娘自然能見著張大人瞭……”江嬤嬤的話雖然說的客氣,面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清冷的眸子裡甚至還有著明顯的厭惡。
這樣一個幾次三番加害長安縣主,心腸歹毒的賤人還敢肖想太子殿下,跟他們小姐爭搶後宮之位,簡直癡心妄想!
蘇海棠伸手打掉丫鬟伸過來,要幫她脫衣裳的手,冷冷的看著江嬤嬤,“你是太子妃身邊的人!你想幹什麼?太子殿下沒有與你主子說嗎?我是要進宮為嬪妃的……”
“嬪妃?”江嬤嬤嗤笑一聲,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睨著她,“姑娘莫不是在同我等開玩笑?別說你嫁過人,還不能生孩子,單身份這一條,你什麼身份,太子殿下什麼身份,你高攀的起?”
她後退一步,朝幾個丫鬟使瞭個眼色,那幾個丫鬟一起走近,朝蘇海棠伸出手。
“我高攀起不起與你無關!你不過一個下人……”蘇海棠眼神泛冷,恨不得撕爛眼前老婆子的嘴,“你們太子妃娘娘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我警告你,我進宮為妃是太子殿下答應瞭的!我看你們誰敢動我?!小心我日後扒瞭你們的皮!”
她這麼說話,丫鬟們都有些猶豫,回頭看江嬤嬤。
江嬤嬤啐瞭一聲,“太子殿下答應瞭你?我怎麼不知道?太子殿下昨兒個可當著我們娘娘的面兒,發的話,讓你嫁給張大人都是格外恩典!張大人,那是太子殿下已經許下的未來丞相!”
蘇海棠一怔,驚訝於張子玉居然被楚元翎許瞭丞相之位,“怎麼可能,丞相不是越……”
她的話說一半,頓住,猛然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她的夢境,不是她熟悉的人和事。
江嬤嬤趁著她發怔的功夫,叫瞭丫鬟,“制住她,趕緊換瞭嫁衣,那邊還等著拜堂,沒時間跟她在這耗!”
蘇海棠瞧著面前張牙舞爪的幾人,恨的牙齒發癢,“你們敢!”
“趕緊的,耽誤瞭吉時,讓太子妃娘娘生氣上火,惹瞭太子殿下不高興,你們誰負責?”江嬤嬤冷聲。
幾人打瞭個激靈,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往後退。
“她不樂意自己穿,你們動手幫她穿!”
這話一出,幾個丫鬟再無顧忌,猛的撲過去三人按住蘇海棠,兩人換衣裳,竟也手腳麻利,還有一個四五十的上妝婆子,等蘇海棠換好瞭衣裳,十指飛快的幫她上瞭妝,又有梳發的嬤嬤進來,一連串下來,連給蘇海棠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等一切準備妥當,江嬤嬤端瞭一碗湯水過來,“未免姑娘不配合,這湯水裡下瞭點藥,姑娘是自己喝,還是我喂姑娘喝。”
“!!”蘇海棠神情陰冷,怒瞪江嬤嬤。
江嬤嬤的神情無半分波動,瞧著她,點點頭,“姑娘這便是讓我喂瞭……你們兩個,摁住瞭。”
兩個本來就按著她肩膀的丫鬟,聞聲,手下力氣又加重幾分,壓的蘇海棠不得不彎下腰,將頭湊近瞭碗。
“放開我!我即便不能嫁給太子殿下,嫁給張子玉也是丞相夫人,你們敢這麼對我,我日後一樣能要瞭你們的命!”蘇海棠大叫。
幾個丫鬟抬頭看江嬤嬤。
江嬤嬤嗤笑一聲,“太子府的人,你算什麼東西,你也配動?!”
幾個丫鬟放下心,壓著蘇海棠的力道越發加重,蘇海棠的身子本就虛弱,這會兒又驚又怒又受瞭這麼一番折磨,身心俱疲,哪受得瞭這種磋磨。
不等江嬤嬤喂她喝藥,兩眼一翻,人就厥瞭過去。
江嬤嬤皺眉,見她真的昏死瞭過去,伸手掐著她的下巴,硬把湯藥灌瞭進去,末瞭,將碗一丟,拿瞭蓋頭蓋上。
再叮囑丫鬟,“將人看好瞭,等吉時一到,便送過去跟張子玉拜堂,聽到瞭嗎?”
“是,江嬤嬤。”丫鬟們齊聲。
江嬤嬤嗯瞭一聲,又看瞭蘇海棠兩眼,轉過身匆匆出瞭房門,去瞭正院。
正院裡,太子妃正在教嘟嘟數自己的腳丫子,點瞭大拇指,說個一,點個小二指,教個二……
嘟嘟也配合著叫的歡快,屋裡的丫鬟婆子都笑呵呵的看著母子倆。
江嬤嬤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嘟嘟仰著頭沖太子妃笑的模樣,眼睛立刻就濕潤瞭。
林夕顏餘光掃見她,笑著拿瞭一塊磨牙棒塞給嘟嘟,站起身,“嬤嬤回來瞭。”
“娘娘。”江嬤嬤上前行禮,林夕顏伸手扶瞭,叫丫鬟搬瞭個圓凳,放在跟前,示意江嬤嬤坐瞭,才重新坐回去,問她,“那邊準備好瞭?”
江嬤嬤點頭,“先頭還不樂意,瞧著性子傲的很,老奴也沒慣著她,特意叫瞭幾個粗使丫頭摁著給換瞭嫁衣。”
林夕顏勾瞭勾唇角,眸底泛著涼意,“這個女人不可小覷,能害的槿妹妹與養父母翻臉成仇,是個狠的。她那養父母可是曾經拿性命護槿妹妹的人。”
江嬤嬤臉色肅然,“老奴也擔心她鬧事兒,早早準備瞭蒙汗藥,誰知道還沒喂她喝下去,她就自己氣暈厥瞭……”
說到這,江嬤嬤嘲諷一笑,“老奴沒管她,掐著下巴硬把藥灌她喝瞭。”
林夕顏一怔,反應過來,有些想笑,“嬤嬤……”
江嬤嬤見林夕顏面色好瞭,才敢笑瞭,“縣主顧及她的爹娘,咱們行事可不用避諱,她敢覬覦太子殿下,沒要瞭她的命,已經算便宜她瞭!要老奴說,她這種人,連張子玉都配不上,就該配李成弼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李成弼?”林夕顏略愣神,旋即發笑,“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目前不能讓她離開京都,否則……賜他們一樁好姻緣,也不是不可。”
江嬤嬤面上的笑容更大瞭,“老奴瞧著張子玉也不會動她,先晾著她,等塵埃落定那天,娘娘想怎麼拿捏她,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我拿捏她做什麼?若不是瞧不上她欺負瞭槿妹妹,又想在我跟前惡心我,我還真懶得搭理她!”林夕顏抿瞭抿唇,低頭瞧見啃咬著磨牙棒的兒子,笑瞭笑,“嬤嬤且去代我觀禮,好好的送他們入瞭洞房,也不枉費我費瞭這麼一番口舌。”
“娘娘放心。”
江嬤嬤笑著起身,看瞭會兒嘟嘟,才鬥志昂揚的開門走瞭。
……
你問張子玉惡心不?
不能更惡心瞭。
一想到這個女人不但面若海棠心如蛇蠍,還懷過孩子給人當過小妾,他就惡心的要命!
那是他的正妻之位!
不說名門淑女,可至少也得是位小傢碧玉?
不求能與他心靈相通、紅袖添香,至少也能托付中饋?
蘇海棠能做到哪點?
她哪哪都不行!
張子玉揪著身前的大紅花,心裡煩躁的想殺人。
親近的書童湊瞭幾湊,才敢開口,“老爺,要不,您找太子殿下,回瞭這門親事?太子殿下最信任您,一定會答應的。”
張子玉瞅瞭眼自己的書童,惆悵的嘆瞭一口氣,要是能回瞭,他還用得著在這裡糾結嗎?
還不是現在是關鍵時期,需得穩住太子妃,一切等入住東宮後,再徐徐圖之。
他隻念著,太子殿下記著他的這點犧牲,等將來論功行賞的時候,自己真的能坐上那個位置。
他狠瞭狠心,咬瞭咬牙,一拍桌子,抬腳往外走去。
房門恰好打開,府內的管事抹著頭上的汗跑來,“張先生,新娘已在正廳候著,太子殿下請先生前去拜堂。”
“老爺……”書童滿臉擔心。
張子玉朝他擺擺手,一副認命的架勢,對管事略頷首,“走。”
那管事誒瞭一聲,忙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到瞭正廳,瞧見被兩個粗使丫鬟架著的新娘,張子玉的眉頭狠狠皺瞭一下,掃瞭眼站在一旁的江嬤嬤,抿瞭抿唇,沒有出聲。
江嬤嬤也隻當沒看見他難看的臉色,笑呵呵的恭喜道賀。
張子玉像吞瞭一口蒼蠅,惡心的要命,卻在餘光掃到太子殿下投過來的小眼神時,不得不擠出笑容應對,“嬤嬤同喜。”
“同喜同喜。”江嬤嬤笑的格外開懷,指揮著兩個粗使丫鬟,“蘇姑娘身子弱,你們好好扶著,瞧蘇姑娘高興的都說不出話來瞭。”
知道內情的丫鬟,“……”
嬤嬤,今兒個才知道,您演技這麼好。
張子玉閉瞭閉眼,斂瞭眼中諸多情緒,才面相楚元翎,“參見太子殿下。”
楚元翎笑著抬手,“先生不必拘束,今日是你的大婚,你隻管當本宮是普通賓客即可,隻是委屈瞭先生,今日的賓客隻有咱們太子府的人……等他日,本宮再補先生一個隆重的婚禮,可好?”
張子玉一怔,看著楚元翎意有所指的笑容,突然反應過來,心底那點不愉快瞬間沒瞭,忙撩袍跪地,“臣謝太子殿下。”
“才叫先生不要多禮,怎麼這就……”楚元翎起身,親自扶瞭張子玉站起來,在他耳邊小聲道,“不過是做戲給太子妃看,先生若覺得委屈,日後將她打發在莊子上,找人看住瞭,眼不見心不煩。”
張子玉滿臉感激,“多謝太子殿下體恤。”
楚元翎拍拍他的肩頭,看瞭眼管事,“開始。”
管事是楚元翎的心腹,自然清楚這樁婚事裡面的內情,見狀,不敢多耽擱,聲音響亮的開始支持儀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沒有喝好聲,沒有鞭炮聲,就這麼簡單的三拜就成瞭。
江嬤嬤眼看著兩人被送進洞房,心滿意足的走瞭,至於他們會不會真的洞房,管她什麼事兒,有瞭張太太這個身份,她敢往太子身邊湊,朝中這些官員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見江嬤嬤滿臉笑容的走瞭,楚元翎長長的松瞭一口氣,他以為接瞭林夕顏回來,日子會和從前一樣,可現在,他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瞭……
他感慨一聲,站起身,準備回屋歇息片刻,下午還有公務要處理。
可人還沒走到臥室,就被人攔下。
“殿下,大事不好瞭,剛從宮中連發幾道聖旨,咱們安插在六部的人被清理出瞭十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