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喜,從地上爬起來,去抓正前方的一個年輕官員,“快,快……抓住袁青,他是蕭傢餘孽,他夥同姓戴的侍衛統領,對朕用刑,抓住他們,殺瞭他們,朕升你的官……”
年輕官員憤怒著一張臉,抓住自己的衣角用力撤回!
“有你這樣為一己之私,陷害忠良的皇帝,實乃我天啟的恥辱!你這種人,不配為帝!”
他身邊的老臣渾身顫抖,指著盛文帝,“你想讓皇後生的孩子當太子,何苦害瞭蕭老頭,他當年曾多次誇贊你,拿你當親生兒子一樣疼愛!為你的江山耗盡心血,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怎能……怎能如此忘恩負義,做進豬狗不如之事?!楚詡,你……太讓我們這些老臣失望瞭!!”
“咱們這些年,一直懷疑是你所為,可一沒證據,二要顧忌你的殘暴保全傢人,白廢瞭這些年,對不住蕭老頭當年的情誼!對不住長恭那小子一口一口的叔伯!楚詡,你讓我們都成瞭千古罪人!!”
“可恨我們白活這麼些年,竟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做盡傷天害理之事,戲耍文武百官如你養的寵物一般,稍有不滿便喊打喊殺,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狠下毒手,你……”
“蕭傢大小姐與你青梅竹馬的情誼,你為一個未出生的孩子害她全傢性命,不但將謀害皇嗣的罪名全扣在她頭上,還在我等面前表演你對她的深情,楚詡,你……真讓人惡心!”
“蕭老將軍戎馬一生,竟死在他的無端猜測之下,真是痛煞我等!”
“戰神王為天啟戍守邊疆,保天啟太平無事,竟被他設計至死,簡直可恨可誅!”
“此等人,怎配為帝?!”
“此等人,不配為帝!”
“不配為帝!”
“楚詡不配為帝!”
“楚詡不配為帝……”
“楚詡不配為帝!”
文武百官群臣激憤,一人帶頭,眾人高呼,震耳欲聾的叫喊聲響徹天際!
榮坤宮內,雲嬪剝下葡萄皮放進面前白凈透亮的盤子裡,擦瞭手,將盤子端到站在窗前的蕭皇後眼前。
“娘娘,槿姐兒送來的,肉多汁甜,你嘗嘗。”
蕭皇後回眸,看瞭一眼肉嘟嘟的葡萄,笑著捏瞭一個,“你倒有功夫,不怕他轉頭找你麻煩?”
“他……有沒有機會可就說不得嘍。”雲嬪笑瞇瞭眼,往嘴裡塞瞭一個,一臉享受,瞧見蕭皇後微蹙眉頭,斂瞭笑。
“娘娘擔心什麼?”
蕭皇後搖頭,看著西邊將落的夕陽,伸出手去,金色的光芒落在她嫩白的手掌心,照的瑩白透亮,很是漂亮。
她看著自己的手,很久才回雲嬪,“玉清宮那邊,這會兒該鬧起來瞭?”
似在回應她的話,她的話音甫落,一陣沖破天際的叫聲炸雷般響起。
“楚詡,不配為帝!”
雲嬪笑的眉眼都彎瞭,“這些迂腐的老東西,就想讓人給他們搭橋遞梯子!娘娘,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邱姑姑激動的湊過來,“大小姐……”
雲嬪拍瞭拍邱姑姑的肩。
蕭皇後朝她笑笑,“去收拾東西。”
邱姑姑的眼睛瞬間亮瞭,忙誒瞭一聲,轉頭望內室跑去。
雲嬪笑,“娘娘早打算好瞭?”
蕭皇後點頭,“天大地大,我自去做我的蕭謹言,再不是楚傢的兒媳婦,我與楚傢……”
她說著,眉頭一蹙,抬眸看瞭眼雲嬪。
雲嬪不解,“怎麼瞭?”
“你百年後想入皇陵嗎?”
雲嬪一怔,沒帶猶豫的搖頭,“不想!我又不是瘋瞭傻瞭,這牢籠一般的皇宮我可不待!”
蕭皇後笑瞭笑,揚聲叫邱姑姑,“準備筆墨紙硯,我們去一趟玉清宮。”
“娘娘!”
雲嬪突然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興奮的跳瞭跳,“我可以帶上我的小公主嗎?”
蕭皇後笑,“自然,她是你生的!”
雲嬪面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到瞭極致,“小公主以後跟我姓雲,名字就叫樂樂,我隻願她一生喜樂平安……”
蕭皇後摸瞭摸她的頭,笑,“會的。”
脫離瞭這個皇宮,她們都能活的更好!
等兩人帶著宮人趕至玉清宮,群臣已經激憤到對盛文帝口吐唾沫,數落著他過往的斑斑劣跡!
更有甚者,上瞭拳腳,說一句踹一腳,拽根頭發,扯一下袍子!
昔日威風不可侵犯的盛文帝,已成瞭文武百官唾沫下的階下囚!
“皇後娘娘駕到!”
“雲嬪娘娘到!”
小太監高聲唱和,瞧見場中的情形,哎呦一聲,反身跑到蕭皇後身邊,小聲道,“娘娘,打起來瞭……”
蕭皇後與雲嬪俱是一怔。
待瞧清場中,又忍不住對視一笑。
雲嬪率先下瞭肩輿,伸手扶著蕭皇後走瞭過去。
袁青看到二人,上前行禮。
蕭皇後看見他手上鮮血,輕嘆一聲,喚過邱姑姑給他包紮。
袁青沒說不用,邱姑姑看見他掌心的傷,眼睛都紅瞭,低聲罵他,“這麼多年都忍過來瞭,你這是何苦……傷都見骨瞭,你這是想幹什麼?!”
“我沒事,不疼……”袁青抿著唇,笑。
邱姑姑瞪他一眼,“怎麼會不疼?”
袁青搖頭,“不疼,這點小傷怎麼跟少主子和老將軍比……”
這話一出,邱姑姑的眼眶又是一熱,忙扭頭抹瞭一把眼淚,仔細給他包紮瞭,叮囑,“這段時間不要見冷水,有什麼事,使喚別人,知道嗎?”
袁青笑著說好。
邱姑姑抬眸掃瞭他一眼,又看瞭看蕭皇後朝盛文帝走去的背影,拉著袁青,壓低聲音道,“大小姐要離開皇宮,我自然追大小姐走,你呢?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袁青似早想到瞭這些,點瞭點頭,“你們先走,我處理完宮中的事,再回去。”
邱姑姑張瞭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放棄,隻道,“那你萬事小心。”
袁青微笑頷首。
另一邊,雲嬪扶著蕭皇後一路走到盛文帝跟前。
蕭皇後居高臨下看著衣衫破敗,滿臉滿身血污的男人,心中莫名的快意湧動,讓她的眼睛忍不住酸澀,胸腔處那股澎湃的血液不停翻湧鼓脹,似要下一刻奔騰而出!
她壓下一身的情緒,神情冷漠,“楚詡,被萬人唾罵的滋味如何?”
想她蕭傢,當年一門忠烈,因他落瞭個什麼下場?
朝臣辱罵,百姓不明,遭萬人唾棄!
一世清名,一門榮耀,被他毀的幹凈徹底!
盛文帝抬頭,看到站在面前的蕭皇後,身子一僵,緩緩伸手,“……謹言。”
蕭皇後退開兩步,掃瞭眼雲嬪。
雲嬪招手,立刻有兩個小太監抬著案幾放在盛文帝跟前。
案幾上擺著文房四寶。
文武百官齊齊禁聲,不明白蕭皇後意欲何為。
雲嬪笑著為眾人解惑,“皇後娘娘與我不屑為楚詡後嬪,還請諸位大人做個見證,今日,便讓他寫瞭和離書,我們二人便再不與他相幹!”
蕭皇後要與盛文帝和離?!
這……
這從古至今,從未有皇後與皇帝和離之事啊!
“休想!”
盛文帝從地上爬起來,抬手推倒案幾,研墨好的墨汁跌落在地上,沾污瞭面前二人的繡花鞋。
“我就是死,蕭謹言你也是我楚詡的皇後,是要與我躺在一棺材裡的夫妻!你休想和離!休想!”
雲嬪沉臉,一腳踹過去,被蕭皇後扯住,搖瞭搖頭,“別跟他廢話。”
她側身,“邱姑姑,把來之前準備的東西拿來。”
邱姑姑應聲,從袖口掏出兩頁紙。
蕭皇後拿瞭上面那張,把另外一張遞給瞭雲嬪,“拿好瞭,去讓他摁個手指印。”
雲嬪看著手中的和離書,激動的連連點頭。
兩步走過去,在盛文帝愣怔中抓住他的手,在和離書上摁上大大的血手印!
一紙和離書,成瞭!
雲嬪興奮的拿著和離書給蕭皇後看,“娘娘,這樣是不是就成瞭?”
蕭皇後看瞭眼那清晰的手指印,點瞭點頭,“成瞭,以後你就是自由之身瞭。”
雲嬪嗷嗚一聲,抱住瞭蕭皇後。
邱姑姑在後面急的直跳腳,“雲嬪娘娘,你的和離書摁手印瞭,我傢大小姐的還沒摁呢……”
雲嬪這才松開蕭皇後。
蕭皇後上前一步,盛文帝發現她想做什麼,狼狽大吼,“蕭謹言,你是我楚詡明媒正娶的皇後,你要跟我一起死,你生是我楚詡的人,死也必須是我楚詡的鬼!你休想和離!我不許!我不……”
他的話沒說完,身子驀然被人按住。
盛文帝扭頭,看見的赫然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陳思源。
“你想幹什麼?你個亂臣賊子,你放開朕,你放開……”
陳思源卻沒搭理他,抬頭看著蕭皇後,“娘娘……”
蕭皇後朝他點頭,走上前去。
陳思源抓著盛文帝拼命抗拒的手,摁在瞭那張和離書上,期間不少人聽見手指噼裡啪啦的響動。
盛文帝終受不住骨折疼,慘叫出聲,“啊!”
蕭皇後確認瞭手印在和離書上,果決的轉過瞭身。
身後,是盛文帝撕心裂肺的嚎叫。
“蕭謹言……你說過的,你要陪著我!你說過的……”
蕭謹言未回頭,連腳步都未停,帶著人,迅速離去。
這一場變故,讓文武百官都熄瞭聲,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思源丟開盛文帝,掏出手帕擦瞭擦手,抬眸看向一直躲在人群背後不出聲的楚元翎,“微臣以為,楚詡已不配為帝,但我等隻是臣子,這事,還得太子殿下出來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