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統領拎著長劍走進殿內,居高臨下,看著二人。
楚元翎手下動作一頓,小袁子見機,一腳踹在楚元翎下腹,從他手中逃離,逃到戴統領身後,小聲道,“戴統領,皇上……皇上瘋瞭!他……他掐死瞭先皇,他還想掐死我……”
“快!快拿下他!是他,他殺瞭我父皇,還想殺朕!”
楚元翎從地上爬起,聽小袁子告狀,立刻反咬一口,指著人,對戴統領道。
戴統領似笑非笑,並沒有動,“皇上,小袁子適才與微臣等都在殿外,是聽到裡面的動靜才沖進來的,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他是怎麼……”
戴統領掃瞭眼已歪頭死去的盛文帝,眼神閃瞭閃,繼續道,“……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掐死先皇的?”
說完,上下掃視瞭一遍楚元翎。
那眼神,像在說,你當我們禁衛軍是傻子嗎?!
楚元翎張瞭張嘴,看著躲在他身後的小袁子,似乎才反應過來,戴統領與袁青是一夥的,而小袁子是袁青的義子。
他後背陡然竄上一股寒意,渾身打瞭個哆嗦。
“戴……戴統領,朕……是皇帝!朕還能說謊嗎?是他殺瞭父皇,你快把他拿下!”說罷,他別有深意的又說瞭一句,“朕初登基,人手不足,宮內安全還要戴統領。”
戴統領挑眉。
楚元翎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鄭重的點瞭點頭。
小袁子瞧見,翻瞭個白眼。
戴統領呲牙笑瞭,“皇上,這是打算用官位收買微臣,讓微臣動手替你除瞭小袁子這個目擊證人嗎?”
“你……”
楚元翎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說出來,不由愣住。
戴統領嗤瞭一聲,扭頭跟小袁子道,“果然是親父子倆,做錯瞭事,想的不是承認與認錯,而是推卸責任,掩蓋事實!”
小袁子點頭,看著楚元翎,撇嘴。
“父子倆一個德行!”
楚元翎身子一僵,“你們……”
“皇上可知微臣的命是袁大人救的?”戴統領略彎腰,直視他的雙眸。
楚元翎眼內掠過一抹驚慌,看瞭小袁子一眼,挺瞭挺脊背,“朕是皇帝,你是朕的禁軍侍衛,當以保護朕的安危為先……”
“皇上這話本沒錯,可如今……”戴統領微抬下巴,示意他往後看,“……您殺瞭先皇,算下來是可是弒君弒父的大罪,這種皇上……微臣可不敢保!萬一您像先皇那樣一言不合就想要瞭微臣的命……”
他呲牙,咧嘴一笑,“……微臣還保個屁啊!”
聞言,小袁子哈哈大笑。
楚元翎這會兒算真正清醒瞭。
知道戴統領絕不可能幫自己除瞭小袁子這個目擊證人,臉色微沉,下一刻,他朝外朗聲道,“來人!戴統領與袁青合謀,殺害先皇,立刻將其抓住,投入天牢,擇日問斬!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喊完,還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瞪著二人。
小袁子翻瞭眼房梁。
戴統領咂咂嘴,“皇上真不愧是你爹親生的,這行事做派與先皇簡直一模一樣!微臣領著自己的親衛進的寢殿,您怎麼會以為您還叫得動您殿外的人?”
楚元翎,“……”
大意瞭。
見楚元翎僵立在原地,小袁子拍拍手,“皇上表演完瞭,輪到小的們上場瞭。戴大人,勞煩您守住寢殿,小的這就去通知義父與皇後娘娘,並文武百官,請他們來玉清宮……再看一出好戲。”
“站住!”
楚元翎心神俱裂,莫名的就想到瞭盛文帝被文武百官逼退皇位的狼狽場景,驚懼道,“你們要幹什麼?我沒殺人!朕沒殺……沒殺先皇……”
“殺沒殺的……”小袁子沖他一笑,聲音尖細的刺入人腦中,讓人聽的想抓狂,“順天府也好,大理寺也好,都有仵作,一驗便知!”
楚元翎猛的瞪大雙眸,扭頭去看盛文帝。
真的在他脖子上發現瞭手指印時,滿臉驚慌,“不、不是我……不是朕!不是……”
小袁子嗤笑一聲,與戴統領低聲又叮囑瞭兩句,抬腳就往外走。
“你別走!別走!朕沒殺人,沒殺人……你回來,朕讓你當大內總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以後你就是大內的第一紅人……你回來!混賬!回來……”
楚元翎沖上去想攔住小袁子,卻被戴統領一把長劍攔在脖頸處,不敢再動。
他狼狽的抬頭,望著戴統領,“戴大人,朕是皇帝,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你有女兒嗎?朕可以娶她!以後讓她當貴妃,朕可以跟她生一個流著你血液的皇子……”
“呸!”戴統領一手將人推倒在地,啐瞭一聲,“老子的閨女才六歲,你還想染指?!就你這樣弒君弒父、心腸歹毒的人,老子不稀罕!”
楚元翎跌坐在地,望著被守的固若金湯的寢殿,一回頭就能看到盛文帝的屍體,精神幾乎崩潰!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隻是睡不著,隻是想來找盛文帝問幾句話,怎麼說著說著就動上瞭手?!
他怎麼就……失手把他給殺瞭?!
他沒想過要他死的啊!
他隻是想囚禁他!
他還想讓他看著自己坐上皇位,而他淪為階下囚而懊悔呢,怎麼會想他死?!
他怎麼就死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
他突然想起自己接連幾日夜不能寐,噩夢連連,腦中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反應過來,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抓住戴統領的衣領,“有人想害我!是有人害我!你快去找太醫來,快去查清和宮,朕寢殿內一定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能讓朕睡不著覺做噩夢的!”
他越說越流暢,思路也越發清晰,“你快去,一定有!朕沒說謊!是有人想害死朕……”
說到這,他話音一頓,僵硬著脖子轉頭看瞭一圈,視線再度落到戴統領身上,張瞭張嘴,遲疑道,“你……是皇後的人?”
戴統領沒回答,隻垂眸,神秘莫測的看瞭他一眼。
楚元翎的心,瞬間涼瞭。
先皇沒瞭,是他這個當今皇上殺的,他弒君弒父,定為天下人不容,為歌頌孝道的文武百官所不容!
這背後,得益者,除瞭他的太子和皇後,還會有誰?!
這一瞬間,楚元翎後悔不已!
後悔自己當初怎麼沒聽張子玉的話,除掉皇後與太子其中一個!
若隻有太子活著,他背後那些人在太子成年前不敢動手;
若隻有皇後活著,他隨時可以無子休妻!
又怎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這女人,他與她同床共枕這麼多年,對她情深義重這麼多年,她竟……如此設計陷害他!
簡直可恨!
“你們……”他臉色鐵青,氣怒交加,猛的松開戴統領,往外沖,“林夕顏在哪?!我要見她!這個賤人,她為什麼要這麼害我?!我已經答應瞭她,讓她做皇後,讓她的兒子當太子,她還有什麼不滿?!她為什麼要害我!我是皇帝!有瞭我她才是皇後!她的一切尊榮都是我給的!……”
戴統領憐憫的看他一眼,示意守在門口的親衛將人攔下。
“放開我!你們……朕是皇帝!”
楚元翎氣的,朕與我已分不清。
“啪啪啪!”
殿外突然響起三聲清脆的拍掌聲。
緊接著,一襲宮裳的林夕顏走瞭進來,她身後,跟著抱著嘟嘟的江嬤嬤,再後面,是兩隊宮女太監並禁軍侍衛。
“林夕顏!”
一見來人,楚元翎立刻咬牙切齒,“你設計我!”
“皇上這話怎麼說的?”林夕顏笑,“明明是你設計陷害我們母子在先,怎麼?我以同樣的方式回敬你,你反而不高興瞭呢?”
楚元翎,“……”
“朕沒有!設計你的是張子玉,給你們下毒也是他的主意,與朕無關……啊!”
“啪!”
聽他說出這般無恥的話,林夕顏斂瞭笑容,一巴掌扇瞭過去,“好一個與你無關!若不是你默許,主院會被他將人全部調離一個不留?!若不是你贊同,他敢將心思動到我與嘟嘟頭上?!”
“皇上怕是不知,娘娘當時已有一月身孕,因你與張子玉下的那毒,生生害沒瞭二皇子!”江嬤嬤想到自傢姑娘當時一身的血水,心痛難忍,厲聲斥道。
楚元翎一驚,似從不知道這件事,霍然抬頭去看江嬤嬤,“她……有孕在身?”
林夕顏嗤笑一聲,懶得再看他,越過他走到盛文帝跟前,伸手探過去,氣息全無,死的不能再徹底瞭。
不由又嗤笑一聲。
楚元翎心底那點懊悔瞬間蒸發,惱羞成怒,“你笑什麼?!若不是你設計我,我怎會日夜不能寐,每晚都做噩夢,我若不是夢到父皇拿劍殺瞭我,又怎麼會來玉清宮……”
說到這,他猛的頓住話。
林夕顏似笑非笑看過去。
楚元翎又憤怒又恐慌,他伸出手,想握林夕顏的手,“夕顏,我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你是我的皇後,若這件事被文武百官知曉,他們一定會像廢掉父皇一樣廢瞭我,到時候他們尋瞭閑王回宮,你的皇後,嘟嘟的太子就都沒瞭!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一定要幫我!幫我隱瞞……”
“我為什麼要幫你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