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水不知大哥跟師姐拿下公主沒有,又想讓他們看清她帶阿裡來瞭,早些做準備伏擊他,便慢慢地走著,一邊東張西望。
她見阿裡乖乖地跟在身後,一個侍衛不敢叫,一步也不敢多走,顯然極為擔心青鸞公主;又想起自己當年,就是因為牽掛葫蘆哥哥,才被板栗哥哥詐取得勝,可見,這人心有瞭牽掛,行事便無法自如。
葫蘆哥哥,你可知道,淼淼也會使用計策瞭,並沒有使用美人計,兵不厭詐,攻心為上!
她心中一酸:她無法幫到葫蘆哥哥,可是,她已經幫到板栗哥哥瞭!
花園裡寧靜無聲,恰值一團烏雲飄過,遮蔽瞭半月,那些朦朧的樹影和花枝在陰暗的夜色下搖曳不定。
此情此景,黎水心有所感,不自覺地將葫蘆絲送到嘴邊,輕輕吹奏起來。
阿裡不耐煩,又不敢催逼她,卻聽得這樂聲大不同於先前,柔美纏綿的曲調中,帶著些許的憂傷和思念,竟令聞者落淚,不忍傾聽。
他心系青鸞公主,一時心神失守、五內俱陷,流下兩行男兒淚。
這情形實在奇怪:一男一女在花園裡漫步,女子吹曲,男子相陪,極美的一副畫面,誰知卻是心思各異、分屬敵我。
胡鈞就在這時過來瞭,認準吹奏葫蘆絲的女子是公主,自然要殺之後快。
阿裡畢竟不同於一般護衛,立即反應過來,迎上前去。
他也判斷失誤,以為這人就是黎水的同夥,因此丟下黎水不管。要擒住此人,逼問公主的下落。
黎水從傷感中驚醒過來,忙仔細打量跟阿裡廝殺的人,以為是大哥黎章來瞭,就要上前幫忙。
結果,烏雲移動,月兒露臉,胡鈞逼退阿裡一招,揚手將一柄匕首向她投擲過來,竟是要取她性命。
她嚇得冷汗一乍。沒命地跳縱閃避,險險避開匕首,卻被削去半縷長發。
這下可把她氣壞瞭。也看清瞭胡鈞的面容。
她的心思跟林聰一樣:那是斷斷不能容胡鈞來染指這項功勞的。
她是直腸子,可不會像林聰那樣,想一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隻知道,斷斷不能讓胡鈞壞瞭好事。更不能讓他認出自己來。
於是,她跳過去揚起手中的葫蘆絲砸向胡鈞,一邊沖阿裡大喊:“快叫人來!”
讓阿裡的護衛纏住胡鈞,她和大哥師姐才好帶著公主跟阿裡完美撤走。至於胡鈞,等大哥殺瞭阿裡,再來救他也是一樣的。何況。這傢夥武功高,真敵不過人多逃跑還是不成問題的。
那葫蘆絲可不是什麼好兵器,砸在胡鈞身上立時開瞭瓢。倒把他給嚇瞭一跳。以為是什麼厲害物事,結果卻看見浮片碎末四散飛落。
這情形讓阿裡糊塗瞭:怎麼他們不是一夥的?
一個要殺假公主,一個要他喊護衛來幫忙。
不管怎樣,莊院裡來瞭這麼多不明人物,他是一定不會放過的。
“這可是你說的!”
阿裡對黎水陰森一笑。隨即一聲哨唿,立即從花園外以及花園四角湧來十幾個護衛。遠處還有人在不斷奔跑靠近。
胡鈞見此情形,也學瞭一聲鳥叫,從墻頭上就翻過來幾個同樣護衛裝束的人,與院子裡的護衛對上瞭。
黎水一看,知道這傢夥把隨行的人都帶來瞭。
這正好,省得他不小心丟瞭性命,她良心不安。
哼,慢慢打吧,她可要走瞭。
她對阿裡道:“隨他們殺去,我們走。”
阿裡徹底糊塗瞭,忽然靈光一閃,想出一個原因:這女人不是敵人,是公主找來的幫手。她利用他對公主的關心,好把他騙出去,為的是陪公主去前線。之前公主不是被騙出去的,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是瞭,肯定是這樣!
青鸞公主雖然任性,也不是不知輕重的,知道沒有他的保護,獨自上前線太過輕率,所以才想出這個計策。
不能說阿裡想的不對,主要是這件事太復雜瞭:公主是自己走出去的,但也是被騙出去的;這假公主是想把他騙出去,但不是為瞭陪公主上前線。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讓人如何分辨?
且說阿裡,想通瞭這事後,雖然也怪公主魯莽,但事已至此,他當然不能棄公主於不顧。眼下有敵人混進鎮子,一定要找到公主,勸她不可再涉險。
於是,他也不用黎水逼迫指使,喝命手下將胡鈞等人圍起來格殺勿論,千萬不能放走,他自己則對黎水說一聲“走”,率先往花園深處跑去。
有護衛要跟上來,也被阿裡喝住瞭。
他是怕公主看見有人跟來,不肯現身見他。
他如此行事,讓黎水傻眼瞭:怎麼變得這麼聽話瞭?
正愣怔間,忽見林聰扮的靈兒躲在一株花樹後朝她猛打手勢,示意她跟上阿裡。
黎水大喜,急忙裝作無事人一樣,將阿裡帶往小木屋。
這一次,是光明正大、飛跑著過去的。
到瞭小屋門口,黎水先閃身進屋。四下一掃,沒看見黎章。正奇怪,阿裡就隨後進來瞭。
他十分謹慎,手裡提著彎刀,渾身戒備地走進屋子,問黎水道:“公主呢……”
“呢”字的尾音尚未結束,就被迎面而來的一道寒光打斷——是隱藏在暗處的黎章出手瞭。
阿裡大吃一驚,知道自己判斷失誤,心直往下沉。這時候,再後悔也無用,隻能凝神對付眼前大敵。
可是,他枉自插瞭四根鳥羽,卻空有一身本事使不出。縱然他已經戒備,也敵不過黎章的蓄意擊殺,更何況旁邊還有黎水。她怕大哥一時半會制不服他,打鬥聲引來那些護衛就糟瞭,於是毫不猶豫地用瞭迷藥。
所以,當林聰進門的時候,就隻看見瞭身首異處的阿裡。
原來,黎章先前要去前院助她們,才到半路,就被回頭的林聰攔住瞭。因為,林聰已經發現黎水將阿裡帶瞭過來。因此,便幾句話跟他說明原委。讓他進屋埋伏好,伺機襲殺阿裡,速戰速決。
黎章看著阿裡那插瞭四根鳥羽的腦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今晚自己啥事也沒幹,光坐享其成瞭。
他沉聲對二人道:“快,你們快改裝,咱們馬上走。”
林聰見大功告成,遂興奮地跟黎水換上原來的舊衣裳。又匆忙地塗臉,“不行,這身上還有脂粉味。先這樣,等出去瞭再重新仔細化妝。”
黎水一邊用水使勁擦臉,點頭道:“噯!”
一邊問黎章:“大哥,把人頭包好瞭?靈兒和小雀怎麼辦?”
黎章找瞭一塊被單。將青鸞公主包裹起來捆好,一邊回答道:“已經殺瞭。”
林聰和黎水驚呆瞭:“殺……殺瞭?”
黎水皺眉低聲道:“快收拾。不殺瞭她們,等她們告訴人。是你倆裝作侍女混進去的嗎?你們在開始利用她們的時候,她們就註定瞭要被滅口。”
黎水愣愣地點頭道:“是……大哥說的……都對!”
隻是那聲音聽起來,好似沒什麼底氣。
林聰則吶吶地問道:“那要不要……把公主……也……也……”
她竟然問不下去瞭。
那樣一個女子,被砍瞭腦袋,真的是焚琴煮鶴瞭!
黎章心裡直翻白眼:連妹妹也糊塗起來。可見女人就是女人,是沒法看透戰爭意味著什麼。
他無奈地催促道:“你們快點!公主身份不同。殺瞭不管用。她有更大的用處,帶回去,可以用來跟南雀國談判,用來講條件。”
見兩人同時松瞭口氣的樣子,哭笑不得道:“你們以為我是嗜殺的人?便是這阿裡,我原本也想活捉他的。可是,他也知道你們的事,你們說,我還能留他麼?”
林聰有些羞愧地說道:“大哥,是我們太婆媽瞭。這事還是我倆先鬧起來的。”
她真是天真,暴露瞭女子的身份,這些人當然不能留。不然,等青鸞公主說出真相,她們可就危險瞭,這不是徒留把柄給人麼!
一切準備停當,幾人又仔細清理瞭房間,確定沒有遺漏之處,才準備上路。
黎水卻從靈兒準備的包袱裡翻出路牌、兵器、藥品和食物等,裝瞭兩大包袱,牢牢綁在背後,對林聰道:“都是好東西,丟瞭可惜。這些點心是我從公主房裡帶出來的,等在路上咱們吃。”
黎章看著她一副算計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催道:“好瞭,走吧!”
說完,將青鸞公主往肩頭上一甩,跟扛麻袋似的,邁步就走。
出瞭木屋,就聽前面喊殺聲一片。
黎水和林聰吐瞭下舌頭,心道胡鈞可慘瞭,也不知能不能逃出來,不免心下猶豫:要不要去救他們呢?
黎章低聲道:“先出去。把這個先送走,我自有辦法。”
林聰點頭道:“噯!”
三人遂越墻而出。
因為胡鈞等人的出現,花園中值守的軍士都趕去瞭前面,阿裡又不讓護衛跟隨,這無形中都幫瞭他們的大忙,因此他們很順利地出來瞭。
等出來後,黎章將青鸞公主交給林聰,小聲道:“你們先走,我去放一把火。”
林聰頓時明白瞭,忙道:“背著她,我可累瞭。不如你們先走,我去放火。”
見黎章還要說,她急道:“大哥,帶著她更危險。我一個人光逃跑,隻怕還安全些。”
黎章一想也是,於是囑咐她速去速回,因為,後院一旦起火,那些人發現公主不見瞭,就會四處查找。
當下,三人兵分兩路。
林聰重新翻過院墻,四下一看,直接又進瞭先前的木屋,將床帳什麼的都點燃瞭,放火引來敵人,順便毀屍滅跡。
她又怕一棟屋子不夠顯眼,又在其他屋子也放瞭一把火,然後才往前面奔去。救人救到底,好歹去瞧瞧小白臉死瞭沒有,也算盡一份袍澤之誼嘛!
胡鈞小白臉還沒死,正歡蹦亂跳地跟人廝殺呢!
被人圍瞭裡三層、外三層,好可怕!
若是她不來,這傢夥沒準就要戰死瞭。
她眼珠一轉,放聲高喊道:“不好瞭!起火瞭!公主被燒死瞭!”
連喊瞭數聲,這下可不得瞭瞭,又看見花園內沖天的火光和煙霧騰空而起,那些護衛和軍士們都爭先恐後地往後花園趕來。
他們可是親眼看見侍衛長和公主進去花園的。
就算抓不住奸細,也要救出公主和侍衛長。
林聰見人哄散瞭,便藏在暗影中,三轉兩轉的,找到胡鈞,抽出長劍接連刺倒兩名攻擊他的南雀軍,疾聲道:“我是林聰。走。”
胡鈞大喜,簡直要熱淚盈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