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會一直愛我,一直陪著我,一直等到我原諒她的那天!】
【她說,讓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睡得早起得也早,洗漱完拉開房門的瞬間,小寶就覺出不對瞭。
就像這段時間離開幼兒園時的那樣。
而這種感覺,從小就有。
兩歲前的事,打從他被小叔接回來,傅傢上下無人敢提。
所有人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藥,又是孩子,過不瞭幾年就忘記瞭。
可小寶沒忘。
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記憶的,但是記憶裡出現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白天的她是溫柔的,會沖他笑,帶她玩。
可是到瞭晚上,她就像是變瞭一個人。
如果那時看瞭現在這麼多的書,小寶會覺得,晚上的她像美麗畫皮下的惡鬼。
眼神兇狠。
神情可怖。
一個勁的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她。
掐他。
打他。
就仿佛,她所有的悲慘生活都是由他而起。
以至於她一靠近,他就有種頭發都根根豎起的感覺,一個勁的想往角落裡躲。
再後來,她把他關進瞭那個籠子裡。
無論他怎麼躲,她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抓到他。
她離開的時候,他緊縮著的肩膀一點點塌陷松弛,隨著她走的越遠,他的心情一點點放松。
明明周遭一片寂靜,小寶覺得,他能聽到門關上、車開走的聲音,就仿佛,她越走越遠,他越來越安全一樣。
反之亦然。
明明大房子裡靜悄悄的,可他有種渾身每一個細胞都不對勁的感覺,過不瞭多久,就能聽到腳步聲,開門聲,繼而,她出現。
就像,那天去茶館見她。
就像,這段時間每天放學。
就像,今早。
打開門的一瞬間,反應大於思維,小寶下意識的看向遙遠的大門外。
老宅人不多,他可以輕而易舉的跑出傢門。
一路走出巷子,小寶一眼就看到瞭茶館二樓窗戶前的她。
似是沒想到真的能等到他,她一看見他眼圈就紅瞭。
她沖他招手,他不動。
她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落瞭下來。
再之後,她匆匆下樓,出現在他面前。
“霂之,我是媽媽……”
明明滿面是淚,看見他,她卻是笑著的,“霂之,媽媽的病好瞭,所以媽媽回來瞭。以後,媽媽哪兒都不去,就陪著霂之長大,好不好?”
“霂之,媽媽知道從前自己犯瞭很多的錯,可那時候媽媽生病瞭。你原諒媽媽,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霂之,人犯瞭錯是要受到懲罰的,媽媽可以等,媽媽會一直等,等到你原諒我的那天!霂之要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好不好?”
晨光中,漂亮優雅的女人就那麼蹲在他面前,和從前記憶裡偶爾流露出溫柔的那個她重疊在瞭一起。
小寶的腦海裡卻一片空白。
甚至都沒回應她,他轉身就跑。
都跑遠瞭,回頭去看,她依舊還蹲在那兒。
臉上帶著笑,就仿佛,能看到他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還沒等小寶想明白他該怎麼辦,葉梨來瞭,緊隨其後,小叔黑臉包公一樣兇巴巴的沖進瞭門。
有那麼一瞬間,小寶覺得看到瞭三年前的小叔。
那天的他沖進門,跟今天一樣。
可那天的他像頭暴怒的獅子。
今天,哪怕氣勢依舊,卻什麼都沒說,隻惡狠狠的瞪瞭他一眼,繼而瞥瞭眼葉小梨,轉身走瞭。
【葉小梨,你說,我該怎麼辦?】
小寶寫完最後一行字,扭頭看向葉梨。
葉梨蹙著眉,神色糾結。
葉傢破產欠債一個億的時候,葉梨也沒覺得像今天這麼難。
那時每晚躺在床上都在想,明天去找誰,要怎麼說話怎麼求,才能讓對方態度松動。
哪怕還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她也沒覺得難。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可是這一刻,葉梨不知道怎麼辦。
原諒林可柔嗎?
得過產後抑鬱的媽媽有那麼多,再苦再難,媽媽們咬著牙含著淚,撐過瞭那段日子。
林可柔身後有偌大的傅傢,那麼多人想要幫助她,可她視而不見,把所有的苦痛施加在瞭一個還不到兩歲的孩子身上。
葉梨不能理解。
可,不原諒嗎?
那畢竟是媽媽啊。
隻看小寶無措的眼神,葉梨都仿佛能聽到她心底拿到那道小小的聲音。
葉梨不知道該怎麼辦。
目光滑過小寶身後的書架,不知想到什麼,葉梨眼前一亮。
小寶眼見著葉梨滿目欣喜的站起身,從唐詩三百首一路找到詩經,一邊碎碎念“到底在哪本書裡呢”,一邊嘩啦啦的把他的書架翻瞭個亂七八糟。
想跟她說,這裡好多書都是太祖父留給小叔的,古董來的,你翻成這樣,小叔看見瞭會發火的。
還想說,我在跟你求助,你不理我跑去翻書,合適嗎?
就見葉梨聲音飛揚,“找著瞭!”
啪!
一本書頁泛黃一看就有年頭瞭的書翻開來攤在瞭他面前。
小寶一眼就看到瞭那行詩。
【將杖探其水,方知水淺深。路遙知馬力,歲久辨人心。子不孝,父不慈。恭而無禮,親而有疏。】
幾乎是看到那句路遙知馬力歲久辨人心,再看下詩文後那一長串詳細的註解,小寶頓時明白葉梨的意思瞭。
小傢夥盯著那行詩看瞭許久許久。
再抬眼,小臉上沒瞭方才的茫然和不安,隻跳下椅子,神色平靜的朝外走。
葉梨一臉莫名。
小寶走到門前打開門,回頭看看桌上那一堆書,再沖葉梨一笑。
轉身撒丫子就跑。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是:葉小梨,你弄亂的書架,你自己收拾!
葉梨:!!!
傅厭辭從正院出來,剛走到垂花門,就遇到瞭跑過來的小寶。
一個沒剎住,穩準狠的沖進瞭傅厭辭懷裡。
四目相對,小寶咧開一個浮誇的笑臉,指瞭指傅老夫人的院子,示意他要去找太祖母。
傅厭辭眸光一頓。
心知這就是屬於阿梨的神奇魔力,卻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傅厭辭放開小寶,抬腳朝書房而去。
寬大的書桌亂糟糟的,端坐在書案前的女孩兒拿著毛筆寫寫畫畫。
窗外的和煦陽光落在她玉一樣的臉上,傅厭辭站在書房門口靜靜地看著。
仿佛,猜到答案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