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苑。
這間院子不算偏,讓人意外的是,院落居然出奇的大,苑中佈置的也算幽靜雅致,隻是,越往裡走,才發現越發蕭條。
像極瞭盛極一時,後來衰敗的景象。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裡,確實有過幾年風光無限的日子,那段時間,是原主過的最開心如意的幾年,後來遇到東方嚴,她以為自己的人生會一直那樣開心美滿。
可後來,現實給瞭她響亮的一巴掌。
當她娘親失寵的那天,她們就什麼都沒瞭。
得寵的時候有多風光,失寵後便有多悲慘。
進入寒霜苑後,雲嬋就再沒看到一個人影。
看樣子,這是要任由她娘自生自滅瞭。
一直走到一間破落的臥房門前,推開門,雲嬋才看見一個婢女打扮的女子正躺在裡面的床上睡大覺。
這是原主娘院裡的婢女,名叫如煙。
大白天的,就敢這樣堂而皇之的躺在主子床上睡大覺?
看到這一幕,晚棠也是氣的緊。
以往小姐沒出嫁時,多多少少還能看著點,讓夫人不至於忍饑挨餓,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有人管著。
如今,小姐一離府,夫人怕是徹底沒人管瞭。
“你,快起來!”
在雲嬋動手之前,晚棠先一步上前,抓住如煙的手腕使勁往起來一拽。
“真是好大的膽子,主子的床你也敢睡,不怕相爺知道亂棍打死你?”
如煙被猛地拽起來,人還有點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站在床前的雲嬋和晚棠兩人,臉色微微一變,隨後趕緊下床。
一邊穿衣服,一邊解釋道:“奴婢昨晚幹活,太累瞭,是夫人讓奴婢在這歇著的,小姐可不要多想,出去亂說再冤枉瞭奴婢……”
雲嬋沒有理會如煙,視線在房間裡巡視一圈,除瞭一張床,幾張舊桌椅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這是原主娘親的房間,她常年臥病在床上,此時卻不在房裡,她能去哪?
晚棠也發現瞭這一點,連忙問道:“夫人去哪瞭?”
“夫……夫人她……”
如煙吞吞吐吐,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半天也沒說出來夫人究竟在哪。
雲嬋的目光這才落到她身上。
強烈的視線讓如煙有些透不過氣。
大小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怕?
不說話,光看著她,就讓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夫人她說……她喜歡清靜,所以就……就自己搬到後面偏院去住瞭。”
“什麼?”
晚棠氣憤的瞪大眼:“你讓夫人搬到奴婢們住的房間瞭?”
“晚棠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是夫人她自己願意搬去的,我隻是個奴婢,還能做的瞭夫人的主嗎?”
如煙也不甘示弱,隻是一對上雲嬋的視線,就立馬又忍不住心慌的低下頭去。
這大小姐,好像變瞭。
眼神好嚇人。
她要是知道夫人根本沒有搬到奴婢住的房間,而是……
還是趕緊找機會開溜,反正她今天回門,晚上就得走,等她走瞭,自己還是能繼續在這寒霜院裡過舒適安逸的日子。
“好瞭好瞭,夫人就在偏院,奴婢可以帶小姐過去。”
說完,如煙趕緊就往門口走去。
見狀,晚棠和雲嬋也隻好先立馬跟上去。
到瞭偏院,如煙站在旁邊指瞭指其中一個房間,等雲嬋和晚棠走過去時,她飛快轉身頭也不回的跑瞭。
聽見動靜,晚棠氣的大罵瞭幾句。
雲嬋隻是淡漠的看瞭一眼,說瞭句:“不急,跑得瞭初一跑不瞭十五。”
說完,便大步走向那個房間。
推開門,一股黴味傳來。
裡面空空蕩蕩,連床都沒有一張。
然而,裡面也根本沒人。
“如煙撒謊?”
晚棠下意識以為如煙騙瞭她們。
這時,忽聽旁邊的柴房傳來動靜。
兩人迅速過去,推開門一看。
見裡面果然有人。
本以為剛剛那個房間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差,而眼前看到的,更加令人震撼。
陰冷潮濕,依舊沒有床,一層薄薄的幹草和幾件薄衣服。
角落裡,一個幹瘦的人影正跪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洗著什麼。
聽見響動,她才慢騰騰的轉過頭看瞭一眼。
“嬋兒。”
葉靜姝一眼就認出瞭自己的女兒,蒼白憔悴的臉上露出笑顏:“我的嬋兒回來瞭,快,快到娘身邊來,讓娘好好看看。”
一段話,她說的有些費力。
雲嬋腳步微動,過瞭片刻,才快步走過去。
她一把將地上的葉靜姝拉起來,扶著她走到一旁隻有三條腿的破椅子上坐下。
她的手冰涼的沒有絲毫溫度。
“夫人,您在洗什麼?”
晚棠跑去看瞭眼,發現盆裡的東西,不像是夫人自己的,不由得奇怪。
這些年,夫人有時候是免不瞭自己要動手做些事,但這盆裡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夫人自己的。
“我閑著無事,就幫著洗點衣服。”
葉靜語氣平靜的道。
她洗瞭,才有東西吃。
但是這話,她沒說,因為不想讓女兒擔心。
晚棠從盆裡撈起來一看,頓時氣壞瞭:“這是……如煙的衣服!”
她氣急敗壞的就往外走:“我去把她抓回來,打死她,太過分瞭!”
雲嬋沒管她,任由她去。
葉靜姝無奈的搖搖頭:“這丫頭,還是那麼沖動。”
看得出來,她早就習慣瞭這種生活。
葉靜姝拉住雲嬋的手,仔細的看瞭她一會,才滿臉欣慰的道:“看來,嬋兒嫁過去日子過的還不錯,比留在相府強,為娘也就放心瞭。”
“那你呢?”雲嬋問瞭句。
“不用擔心娘,娘這大半輩子都過來瞭,雖說身體不好,總還能活下去,隻要你好,娘別無所求。”
“……”
雲嬋不知道說什麼。
她目光瞧著葉靜姝,隻一眼便看出瞭些許不對勁來。
原來,她並非是得瞭什麼怪病,而是被人下瞭詛咒,才導致短短幾年就容顏色衰,從一個絕世無雙的大美人變成如今這般蒼老,虛弱,形如枯槁。
在這深宅大院裡,手段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陰毒。
“嬋兒,娘真沒事,娘命大,死不瞭,而且娘還要好好活著保護你呢。”
葉靜姝見雲嬋半晌一句話也不說,以為她在擔憂心疼自己,便聲音溫柔的寬慰道,語氣格外堅定。
這話,是說給雲嬋聽,更是說給她自己聽。
這麼多年,再艱難日子都過去瞭,如今女兒嫁瞭人,她更要頑強的活下去,不為別的,隻為女兒回府時,還能有親娘在等著她。
對於葉靜姝的話,雲嬋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其實,她是個冷血之人。
不過,好意惡意她還是分得清。
“你保護我?”
雲嬋無聲的笑瞭笑,心底暗道,算瞭,還是我來保護你吧。
她現在占用瞭原主的身體,於情於理,也該管一管。
“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負我們,你的身體我也會幫你慢慢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