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京城的天空一片蔚藍,艷陽高照,晴空萬裡。
左都禦史府外,鞭炮聲一陣接著一陣。
天沒亮就早起沐浴更衣的沙慧娘端坐在梳妝臺前。
鎏金瑞獸雲紋銅鏡內映出一個美麗的少女。
精致華美的大紅嫁衣,讓原本姣美的面容,平添瞭幾分嬌艷粉嫩。
熱鬧的鞭炮聲隱約從外面傳進來。
沙慧娘精神有些恍惚,她真的要成親瞭。
要與魏大人成親瞭。
她撫著砰砰跳動的心臟,猶自有些不敢相信。
禦史夫人走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女兒一臉恍惚,喜娘與她說話,她都充耳不聞,已經不知神遊至何處瞭。
銅鏡裡,映出一個上瞭妝的明艷少女,正紅色的精美嫁衣襯得她膚色如雪,青絲如雲。
看著女兒穿上嫁衣的樣子,禦史夫人一臉感嘆,
“我的慧娘,終於要出閣瞭。”
沙慧娘回神,轉頭看向她母親,羞赧地叫瞭聲,“娘。”
禦史夫人小心把她額間碎發輕撫過一旁,語重心長道
“嫁瞭人就是大人瞭,以後可不能再使小性子瞭,魏傢人口少,嫁過去後,孝順長輩,照顧夫婿,管好中饋,都是你應該做的事情,以後為魏傢開枝散葉,教養子女……”
母親的話還沒說完,沙慧娘的臉已經羞得通紅,她嚅嚅叫瞭聲,“娘……”
禦史夫人嗔她一眼,卻沒停止說教。
說瞭一通為人媳,為人妻的道理後,才收起瞭這個話題。
“你呀,嫁入魏傢後,臉皮可不能這麼薄,你婆婆年紀大瞭,魏府的中饋你遲早要接手的,膽子不夠大怎麼管得好內宅庶務。”
禦史夫人拉著她的手,又是高興又是憂心。
“娘,慧娘這段時間,每天跟著您管傢,還是有模有樣的,您呀,就別太擔心瞭。”
呂氏在一旁笑著說道。
禦史夫人何嘗不知,隻是送嫁在即,她心情太過復雜,總忍不住再次叮囑。
“娘。”沙慧娘眼眶有些泛紅。
“哎呦呦,慧娘,可不能哭,哭瞭又要重新上妝瞭。”呂氏趕緊勸說。
禦史夫人也連連點頭,“不哭,出嫁是好事,娘早就盼著這麼一天瞭。”
沙慧娘把眼淚憋瞭回去。
“一會兒明月她們就過來瞭,娘也不囉嗦瞭,你記著昨晚娘交代你的事情就成瞭。”
禦史夫人拍拍她的手。
沙慧娘聞言,臉頰刷的飛起兩朵紅雲。
昨夜臨睡前,母親去瞭她房裡,給瞭她一本小冊子,讓她看一遍,她懵懵懂懂翻來一看,裡面的圖畫讓她羞得滿臉通紅。
母親還非得一本正經,磕磕巴巴的給她講解一遍。
當時要是有條地縫,她真要羞得一頭鉆進去瞭。
董明月她們過來的時候,沙慧娘已經裝扮整齊坐在床榻前等待新郎來迎親瞭。
“新娘子今天好漂亮呀。”董明月一進屋子,就先誇起瞭新娘子。
沙慧娘忍不住笑彎瞭眼眸,“明月,雲西,你們來瞭。”
“再不來呀,以後隻能去魏府看你瞭。”范雲西朝她眨眨眼。
沙慧娘頓覺耳根一陣發熱。
要不是,屋內兩側擺放瞭兩個冰鑒,她整個人怕是要羞得冒汗瞭。
“嘖嘖,能娶到我們慧娘,魏大人也不知道是哪一世修來的福氣。”
董明月笑著調侃。
沙慧娘紅著臉頰嗔她一眼,“你的婚期也定下來瞭,很快就輪到你瞭。”
九皇子與董明月的婚期,欽天監已經算好瞭日子,定於十二月八日。
董明月扁扁嘴,表示她的不滿,
“欽天監也真是的,非要把婚期選在最冷那幾日,就像小苒說的,花轎要是繞得遠,凍都要被凍得半死瞭。”
耿直的范雲西聽瞭,就哈哈大笑,“你不是不怕冷麼?”
“我又不是鐵打的。”董明月白她一眼,“我雖然比慧娘抗凍,可在最冷的冰天雪地裡繞一大圈,也是夠嗆的。”
董府離九皇子府有些遠,坐花轎的話,怎麼也得走上半個時辰。
新娘子的嫁衣還不能穿太厚,以免顯得臃腫不好看,不用想就知道,到時候肯定是要受凍的。
被拉出來比較的沙慧娘,無奈地瞪瞭她一眼,“到時候,在花轎裡放兩個手爐,或者披件火狐鬥篷就好瞭。”
“火狐鬥篷不好尋,你以為大傢都像肅王殿下那般豪氣呀,小苒成親時候,那身大紅遍地金火狐鬥篷可亮眼瞭。”
董明月想起瞭薛小苒成親時,身上披的那件華麗麗的火狐鬥篷。
“哈哈,你這樣說,不怕被九殿下聽到麼?”范雲西咧嘴一笑。
“聽到就聽到,本來就是事實,他自己都承認。”
董明月無所謂地聳聳肩頭。
九皇子母族式微,身傢財產本就就不豐厚。
哪能與財大氣粗的肅王比。
“胡說,九殿下再怎麼也是聖上寵愛的幺兒,哪裡就會窮瞭。”
沙慧娘不認同她的說法。
“相比他上面那些皇兄,肯定是比較窮的那一個。”董明月擺擺手,
“火狐鬥篷紅艷艷的,我平常又不穿那種顏色,弄回來就穿那麼一兩次,多糟蹋東西呀,在花轎裡放兩個手爐還合適些。”
沙慧娘和范雲西也點點頭,董明月平日不喜大紅色,確實沒必要非得弄個火狐鬥篷。
她們正說著話,外面傳來瞭一陣喧嘩聲。
“新郎官來迎親瞭——”
迎親的隊伍已經抵達。
董明月和范雲西互看一眼,默契地朝沙慧娘嘿嘿一笑,“我們去前頭看你哥他們如何為難新郎官。”
兩人邁著大長腿,一溜煙出瞭屋門。
沙慧娘張張嘴,沒來得及喚住她們。
她哥刁難魏大人?
應該不存在的吧。
果然,沒多會兒,董明月和范雲西就蔫蔫跑回來瞭。
“唉,沒意思,你哥和他那群哥們太慫瞭,新郎官一個眼神過去,一群人差點都要尿褲子瞭,哪敢鬧騰。”
“就是,忒沒意思瞭,隨便猜個謎,念首詩,再發個紅包,就過關瞭,誰都沒敢攔。”
兩人還欲吐槽,一旁的喜娘,已經快手快腳把大紅頭蓋蓋在瞭沙慧娘頭上。
接著給她懷裡塞瞭個如意寶瓶。
吵雜的人語聲從屋外傳來。
一身大紅喜服,面容依舊清冷的新郎官,領著一眾人等過來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