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頭蓋下,沙慧娘緊張到想咬下唇,可又想起唇上抹瞭口脂,隻好攥緊手中的如意寶瓶。
魏冥在一群人的簇擁中走瞭進來,一眼就瞥見瞭她捏著寶瓶微微發顫的手指。
瞧見新郎官走近,喜娘笑著說起瞭吉祥話,手裡捧著紅綢,就欲遞過去。
“哎,等等。”
一個胳膊攔在喜娘面前,董明月嘴角一勾,笑得有些狡詐,
“魏大人,想要迎娶慧娘過門,還得過瞭我們這關,我們可不像你那大舅兄那般好說話,糊弄一下就讓你過關瞭。”
話音一落,沙慧娘的大哥臉頰發紅的同時,嘴裡還有些發苦。
原本,他也想給新任妹夫來個下馬威的,可是,他呼朋喚友召來的一群哥們,根本沒誰能在妹夫面前撐過三回合。
魏冥一個冷眸掃過他們,平日趾高氣揚的公子哥立刻都萎瞭。
唉,妹夫太強悍,他能有啥法子。
范雲西不知從哪摸出瞭一個鎏金玲瓏球,帥氣地往上拋瞭拋,玲瓏球裡的小鈴鐺發出“鈴鈴鈴”的響聲。
“我們不玩文縐縐那一套,很簡單,魏大人能從我們手裡把玲瓏球拿到手,慧娘就隨你帶走瞭。”
董明月雙手抱臂立在瞭新娘子面前,挑釁地朝魏冥咧嘴笑。
一旁的范雲西上下拋著玲瓏球,同樣笑出一口白牙。
屋內一群人頓時低聲嘩然。
竟然有人敢向錦衣衛首領挑釁,可真是活久見呀。
不過,當看清出言挑釁的人是誰時,眾人又不覺奇怪瞭。
董明月在京城世傢子弟中的名頭,從來都是響當當的。
個子高,膽子大,武技優,傢世強,在貴女圈中屬於能橫著走的人。
她還是未來的九皇子妃,有九皇子撐腰,就算是錦衣衛首領,她也無所畏懼。
而且,作為新娘子的手帕交,為難一下來迎娶的新郎官,實在太正常瞭。
剛才還一臉嘩然的眾人,不知不覺中換上瞭一副吃瓜群眾的表情。
兩個身手不凡的將門虎女聯手刁難錦衣衛首領,這樣精彩的好戲,豈能錯過。
正襟危坐的沙慧娘被董明月她們突然的舉動驚住瞭。
她們剛才跑進來的時候,可沒說要刁難新郎官呀?
這一小會兒工夫,她們怎麼就鬧騰起來瞭呢?
魏大人會耐煩理會她們麼?
想到魏冥清冷淡漠的性子,沙慧娘有些焦慮。
魏冥眼眸輕抬,掃瞭眼冒出來的兩名攔路胭脂虎。
他唇角動瞭動,墨黑的眼底帶瞭淡淡的笑意。
緩緩抬起左手,薄唇輕啟,“請。”
他從容不迫的高姿態,讓董明月瞪大瞭眼睛,“魏大人這是打算隻用左手?”
范雲西也收斂瞭笑意。
“足矣。”魏冥古井無波的面容透出一股自信。
董明月頓時氣惱,她朝范雲西遞瞭個眼色,對方微微頷首。
兩人從小就是至交好友,彼此間最不缺的就是默契。
屋內場地太過狹窄,一群人移到瞭院子裡。
“魏大人,限時半刻鐘,限定在地上畫出的圈子內,在不許動手觸碰到我們兩人的前提下,搶到玲瓏球就是你贏。”
“搶不到玲瓏球,就是你輸,輸瞭就得認罰,罰你站在新房外喊一聲,魏冥心儀沙慧娘,就可以把新娘子接走瞭。”
董明月笑得一臉促狹。
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董明月的聲音不小,端坐在屋裡的沙慧娘也聽見瞭。
她的這些話,有些猝不及防。
讓沙慧娘原本焦躁擔憂的心,突然變得復雜起來。
魏冥心悅沙慧娘?
這麼促狹的主意,她們是怎麼想到的?
火燒般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染紅瞭沙慧娘整片粉頰。
“……好。”
清冷無波的語調透過天青色紗窗傳入她的耳朵裡。
沙慧娘一時心如鹿撞。
“鈴鈴鈴”,清脆的鈴鐺聲開始響動。
董明月與范雲西默契十足。
兩人穩住下盤,繞著場地把玲瓏球投擲到對方手中。
魏冥沒有立刻行動,隻是負手立在原地。
兩個姑娘身姿靈巧遊走在他身旁,“鈴鈴鈴”的鈴聲環繞在四周。
圍在圈子外的一群人,眼睛死盯著滿場飛舞的玲瓏球,生怕一不註意,玲瓏球就沒瞭蹤影。
於是,一群人的腦袋緊跟著玲瓏球的移動而齊刷刷地移動。
站在屋簷下,替沙慧娘觀察情況的小元,瞧見這一狀況,捂著嘴直笑。
整個院子,隻有場上的魏冥一直沒有動。
看他一臉從容,沒有一絲急躁,董明月眼眸微微瞇起。
她朝對面的范雲西使瞭個眼色,在接到玲瓏球的時候,猛地俯身,挑釁似的把球從地上滾瞭過去。
魏冥紋絲未動。
董明月氣惱,斜睨他一眼,心裡嘀咕,這傢夥動都不動,難道故意想輸?好光明正大對新娘子表白心意?
想到這,她精神有些松懈。
魏冥半垂的眼眸閃過一道精光。
在范雲西手中的玲瓏球再次脫手拋向董明月時,他出手瞭。
腳下一躍,左手快如閃電般抓住半空中的玲瓏球。
“……啊?!”
回過神的董明月驚呼一聲,卻已然來不及瞭。
魏冥落地,攤開左手,露出小巧精致的玲瓏球。
“承讓。”
董明月和范雲西面面相覷。
魏冥牽著紅綢另一端的沙慧娘拜別瞭左都禦史夫婦倆。
沙慧娘由她大哥背上瞭花轎。
喜娘扶著她入轎,擺好轎簾,花轎被穩穩抬起。
“姑姑、姑姑。”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轎子外響起。
那是她二歲多的小侄子。
“姑姑要出嫁瞭,寶兒跟姑姑揮揮手。”
呂氏溫柔的聲音,像似催淚的音符,沙慧娘一下紅瞭眼眶。
原本害羞喜悅的心,變得有些茫然心慌。
離開熟悉溫暖的傢,去到一個未知陌生的地方生活,她能適應得瞭麼?
沙慧娘悄悄掀起瞭紅蓋頭一角,湊到轎簾縫隙處。
爹娘兄長立在大門口,遙遙看向花轎這邊,刻板肅穆的爹眼眶中隱現淚花,嚴厲卻心疼她的娘此時早已淚流滿面。
見此情景,沙慧娘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伴隨著熱鬧喜慶的嗩吶聲漸漸遠離,長長的迎親隊伍消失在街角,留下一地紅通通的鞭炮紙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