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棠,你跪的地方太陽根本就曬不著好不好?”沈婉姝對這個表妹,很是無語,才多大一點兒,一肚子的壞水兒,滿腦子的鬼心思。
蘇海棠抹眼淚的手一頓,餘光瞪瞭沈婉姝一眼。
沈婉姝可不會縱容她,當即就嗤笑瞭出來,“怎麼?瞪一眼我就怕你瞭?說謊精!”
“你……”
蘇海棠抬頭滿臉淚水的看著沈婉姝,“表姐你一點都不心疼我,我都跪瞭那麼久,你也不幫我跟我娘求情,還看我笑話說我壞話,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瞭……”
沈婉姝朝天翻白眼兒,“說的好像我喜歡你似的。”
蘇海棠表情一呆,哇的一聲哭的更大聲瞭。
沈婉姝撇嘴,還想說什麼,被楊氏一巴掌拍瞭下去,嚇的哎呦一聲,往一旁跳瞭三尺遠,“娘,你想幹什麼?”
“你給我閉嘴!”楊氏皺眉呵斥。
沈婉姝聳瞭聳肩,咕噥瞭一句,“閉嘴就閉嘴,我閉嘴她也在說謊。”
蘇海棠抬著胳膊蓋在眼睛上,哭的很是傷心。
沈延崢、沈延霄兄弟你看我,我看你,放輕腳步從蘇海棠身邊走瞭過去。
沈婉姝瞧著自傢爹和四叔踮著腳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被楊氏一把扭住胳膊上的手轉瞭一圈,沈婉姝疼的‘親娘,娘親’的叫。
聽到外面的動靜,蘇木槿帶著桐姐兒從西屋外間出來,看見沈老爺子、沈老太太與沈大舅舅、沈四舅舅回來,出瞭正屋迎過來,面上盈著笑容,“姥爺、姥姥、大舅舅、四舅舅、大舅母。”
沈老爺子看著蘇木槿清澈見底的一雙黑眸,抬手摸瞭摸她的頭,“好孩子,讓你跟著你爹娘受委屈瞭。”
蘇木槿笑著搖頭。
“你娘呢?”沈老太太輕嘆一聲,拉著桐姐兒問蘇木槿。
蘇木槿看瞭眼被眾人丟在院子裡哭哭啼啼的蘇海棠,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娘的臉色不太好,剛讓她躺下休息,這會兒該睡著瞭……”
“爹,娘,是你們回來瞭嗎?”
蘇木槿的話音剛落,東屋就傳來沈氏的問話聲。
沈老太太與沈老爺子交換瞭一個眼神,沈老太太松開桐姐兒的手,抬腳往正屋走。
“槿姐兒,你跟棠姐兒也進來。”
聽到這話,沈老太太的腳步頓瞭一下,下一刻,又如常的邁開。
桐姐兒晃瞭晃蘇木槿的衣袖,蘇木槿朝她笑瞭笑,“棉姐兒剛睡著,你去西外間陪她一會兒。”
桐姐兒點頭。
姐妹兩個手牽手進瞭正屋。
東間,沈老太太進瞭屋,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兒,心口疼的一抽,“梅姐兒……”
“娘。”
沈氏抬眸,朝沈老太太蒼白一笑,“你說的對,這些事即便我不說槿姐兒心裡也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我不該為瞭保住她們姐妹之間的那點子情誼,就這麼欺瞞槿姐兒,這對她不公平。”
“你……想通瞭?”沈老太太走過去,握住女兒的手。
沈氏紅著眼點頭,“女兒想通瞭,娘說的對,棠姐兒偏幫外人害自己的親姐姐,這是大錯,不能姑息,不然……槿姐兒是她姐姐,從小疼她護她唯獨不欠她的!李傢這件事我會當著她們的面說清楚,原不原諒棠姐兒……由槿姐兒自己決定。”
沈氏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最後一句。
說完最後一句,她眼眶裡滿是淚水,看著沈老太太,“娘,你說槿姐兒會原諒棠姐兒嗎?”
她說完,不等沈老太太回應,就有些淒然的笑瞭笑,“她們姐妹最近誰也不搭理誰,前幾日棠姐兒突然纏著槿姐兒賠禮道歉非要槿姐兒原諒她,我在旁邊說和瞭幾句,讓槿姐兒看在都是親姐妹的份上不要跟棠姐兒計較,娘,你知道槿姐兒當時怎麼做的嗎?”
沈氏抬眸,淚水模糊瞭視線,她抬手一把抹去,“她看著我好半天,才說原諒棠姐兒,還說……那是最後一次。”
沈老太太心頭一緊,“槿姐兒真的這麼說?”
沈氏點頭,她握著沈老太太的手,“所以我才不敢把這件事的真相告訴槿姐兒,我害怕……娘,我有預感,槿姐兒……她這次不會原諒棠姐兒的。”
沈老太太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屋內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好一會兒,沈老太太長長的嘆瞭一口氣,拍拍沈氏的手背,“你想一想,先前在宅子裡見過的這種事情,那會兒你是怎麼為小姐著想的。梅姐兒,娘知道你疼女兒心切,但不要忘瞭做錯瞭就是做錯瞭。”
沈氏的眼淚撲簌而下,“娘……”
沈老太太慢慢將手抽出來,沈氏卻攥緊瞭不放,仿佛這樣她就可以不把真相說出來,兩個女兒就還能像以往一樣相親相愛。
沈老太太眼神一冷,雙手猛的用力,沈氏被帶的往前一撲,上半身倒在床上。
沈老太太心疼的嘴唇哆嗦,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娘,姥姥,你們找我。”
蘇海棠推開門,探瞭個頭進來。
沈氏忙坐起身子,扭過頭擦瞭擦臉上的淚水,再招呼蘇海棠,“進來吧,你三姐呢?”
蘇海棠回頭看瞭一眼,撇著嘴眼裡閃過一抹惱恨厭惡,面上卻乖巧的道,“三姐在西屋外間跟桐姐兒說話。”
沈老太太沒有忽略蘇海棠的小動作。
沈氏自然也看到瞭,她面色發白的看瞭一眼沈老太太,手指攥緊薄被,抿瞭抿唇,“叫你三姐一塊兒進來,娘有話跟你們姐妹兩個說。”
“哦。”蘇海棠應瞭一聲,眉眼間掠過一抹不耐,轉頭喚蘇木槿,“三姐,娘叫你。”
然後,不等蘇木槿說話,徑直推瞭門進來,歡快的奔到床邊坐下,“娘。”
沈氏扯瞭扯嘴角,抬手摸著蘇海棠的頭,想笑卻更想哭。
蘇木槿走進來,一看沈氏與沈老太太的架勢,心中一嘆,抿緊瞭唇。
沈老太太看著沈氏的模樣,眉頭緊蹙。
“槿姐兒,到姥姥這邊來。”
“姥姥。”蘇木槿聽話的走過去,站在沈老太太身邊,沈老太太看著這個從小到大性子就有些拗的外孫女,心裡忽然有些疼,“好孩子,你受委屈瞭。”
蘇木槿輕輕搖頭。
沈氏卻被沈老太太這句話說的身子一顫,不敢抬頭。
“你娘有些事要跟你們姐妹說,梅姐兒。”見沈氏事到臨頭想縮頭,沈老太太冷眼瞪瞭過去,聲音裡帶著警告。
沈氏揪著被子的手因用力微微抖著,她仰頭看著沈老太太,“娘……”
沈老太太一臉冷凝,大有她不開口她就立刻開口的打算。
沈氏閉瞭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猛的睜開眼,一巴掌打到蘇海棠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把蘇海棠打的一臉懵,“娘?你為什麼打我?”
“畜生,你給我跪下!”沈氏瞪著蘇海棠。
蘇海棠似想到什麼,嚇的面色大變,“娘!”
“跪下!”沈氏咬牙。
蘇海棠的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可憐巴巴的扭頭看沈老太太,沈老太太冷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蘇木槿靜靜的看著似被剜瞭肉般疼痛難忍的沈氏,平靜無波的眸底越發的安靜。
沈氏的餘光掃到蘇木槿的神色,心底陡然一寒,伸手按住蘇海棠的肩膀,將她瞬間壓跪在瞭地上。
蘇海棠的膝蓋重重撞到地上,疼的頓時哭瞭出來,“疼,好疼……娘,我疼……”
沈氏狠下心,冷聲道,“棠姐兒,你可知錯?!”
蘇海棠搖頭,“娘要我認什麼錯?我什麼都沒做。”
沈老太太的眼神冷瞭冷。
沈氏瞪著蘇海棠,“李傢的事!你聽信大房的話害你三姐,險些壞瞭名聲,險些……落水丟瞭性命!你,可知錯?”
聞言,沈老太太看瞭眼沈氏,沈氏心虛的躲開沈老太太的視線。
蘇海棠猛的抬頭,瞪大瞭眼,“娘,我沒有!”
“你還敢說你沒有?”沈氏低喝,“蓉姐兒把什麼都說瞭,你還敢說你沒有!”
蘇海棠的瞳孔猛的一縮,臉色煞白,“不、不可能!她說過誰也不說的……啊!”
她這話一出口就知道說錯瞭,立刻捂住瞭嘴,但說出去的話已經沒有辦法收回來瞭。
她一臉恐慌的看著面色震驚的沈氏,“娘……我……我沒有,我隻是聽大伯娘的話攛掇瞭三姐去李傢,下藥跟李傢少爺進園子的事不是我做的……三姐掉下水也是大姐要推她,三姐避開瞭,大姐卻掉下瞭水,娘……我也是被大姐拽下去的,我不是故意的,我身邊當時隻有三姐……”
“所以,你將你三姐拽下瞭水。”沈老太太看瞭眼愣住的沈氏,冷聲問蘇海棠。
蘇海棠搖頭,“我不是故意的……再說,再說,三姐會水,她這不是好好的嗎?”
沈氏心口一抖,臉色煞白一片。
“你明知道你大伯娘母女對你三姐下瞭藥還眼睜睜的看著她喝瞭那些酒?”沈老太太面色冷的已經沒有瞭一絲溫度。
蘇海棠搖頭,“那藥不是我下的。”
沈氏眼中滿是驚懼,看著沈老太太的眼中滿是哀求。
沈老太太深深的看瞭眼沈氏,“沈梅,你真讓為娘的失望,失望透頂!”
沈氏渾身顫抖,“娘,娘我……”
沈老太太卻沒再看她,而是轉身看著蘇木槿,面上滿是愧疚,“好孩子,委屈你瞭。你娘問的不清楚,姥姥跟你仔細說一遍。你妹……蘇海棠受蘇傢大房攛掇這件雖有,但也是她心裡起瞭歹念才能被大房攛掇動。她佯裝與你修好關系,將你誆騙到李傢,明知道張三月母女在酒裡下瞭藥還殷勤的勸你喝下那酒,為的是將你帶去蘇牡丹的院子,讓李傢少爺跟你……毀瞭你的清白,讓你嫁給李傢為妾,因為蘇牡丹不能生育想讓你幫她生孩子,你不但對縣太爺及其夫人有恩,還與文傢關系親近,這主意雖是大房母女想出來的,李傢太太卻看中瞭你在鎮上與這兩處的關系,才首肯和縱容瞭這件事!誰知,李傢那個少爺等不及去瞭園子,後面的事你都知道瞭……槿姐兒,你是怎麼落的水?”
蘇木槿垂著眼瞼,淡道,“蘇牡丹從背後推我,被我絆住腳推瞭下去,她伸手抓瞭蘇海棠,蘇海棠越過蘇芙蓉將我拽下瞭涼亭。閃舞”
沈老太太在聽到蘇海棠越過蘇芙蓉將蘇木槿拽下湖的那刻,在心裡長長的嘆瞭一口氣。
梅姐兒擔心的事,發生瞭。
沈氏卻有些不敢置信的瞪著蘇木槿,“你、你說,棠姐兒越過蓉姐兒將你拽瞭下去……”
蘇木槿良久沒有出聲。
沈氏還要再問,沈老太太卻不忍槿姐兒再面對這樣偏心的沈氏,她扭頭給瞭沈氏一個眼神,沈氏立刻就知道自己說錯瞭話,嘴唇抖瞭抖,無聲的叫著,“娘。”
沈老太太沒有搭理沈氏,牽起蘇木槿的手出瞭東屋。
蘇海棠跪在地上,滿臉怨恨的瞪著沈老太太與蘇木槿離去的背影。
沈氏掃見,心裡一片冰涼。
楊氏與沈婉姝見兩人出來,忙迎上去,楊氏扶著沈老太太,“娘,怎麼樣?”
“槿姐兒,你沒事吧?”沈婉姝道。
母女兩人的臉上都是擔心。
顯然是聽見瞭沈氏打的那一巴掌和蘇海棠慘兮兮的哭聲。
沈老太太疲憊的搖瞭搖頭,去看沈老爺子,沈老爺子一看老妻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女兒鉆牛角尖瞭,心中不由一嘆。
“他爹,咱們回吧。”
沈老爺子應瞭一聲,吩咐沈延霄去收拾馬車。
沈婉姝攔著蘇木槿的肩膀,替蘇木槿委屈的眼睛發紅,“爺,奶,讓槿姐兒跟我們回去住幾天吧,她現在……”
沈婉姝扭頭看瞭眼茅草屋的東間,抿瞭抿唇。
沈老太太與沈老爺子對視一眼,都嘆瞭一口氣,沈老太太開口道,“槿姐兒,你跟姥姥姥爺回苗傢寨吧,住一段時間,這傢裡……等你爹娘理順瞭再讓他們去接你。”
沈婉姝急切切的晃瞭晃蘇木槿,“槿姐兒……”
蘇木槿垂著的眸子這會兒才抬起,緩緩的應瞭一聲,“好。”
她也需要離開這裡,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理一理。
蘇木槿拜托瞭桐姐兒有空多來陪棉姐兒玩,在睡熟的棉姐兒額頭親瞭親,拿瞭自己另外一套換洗的衣裳,出瞭門。
沈氏從楊氏口中知道蘇木槿要去沈傢,想攔,被楊氏搖頭止住,“小姑,槿姐兒是這件事中受傷最重的,你、你跟盛哥兒他爹的態度估計是讓這孩子最傷心的。別難為她瞭,讓她去我們那多呆上一段時間,等這件事過去,你們再挑個時間去接她吧。”
“大嫂,我……我是為她們好啊……”沈氏滿嘴苦澀的解釋。
楊氏看著她,好一會兒輕輕搖頭,“小姑,槿姐兒不是三歲的孩子,她今年十三瞭,她……什麼都懂。你如果還抱著這種想法,槿姐兒……以後怕是會被你們夫妻推的遠遠的。”
楊氏說完,站起身,“我和四弟妹給你帶瞭一籃子雞蛋,還有一些醃制的臘肉,你不能做飯,就讓棠姐兒做,她會做飯嗎?”
“算瞭,你們也指望不上她,等會兒我跑一趟戰傢,去跟戰六嫂子說一聲,讓她有空過來照應一下你。你現在先把這些事放一放,坐好小月子。我跟娘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楊氏嘆瞭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被沈氏叫住,“大嫂,你說如果四弟做瞭對不起大哥的事,娘會怎麼做?”
楊氏一愣,反應過來沈氏還在糾結,皺瞭皺眉,“小姑,這不是為瞭骨肉情深,這是害瞭她們!如果四弟真的做瞭對不起你大哥的事,娘絕對不會姑息不會優柔寡斷;再一個,四弟,不是那樣的人!”
話落,楊氏一腳邁瞭出去,幾步出瞭茅草屋。
沈氏呆坐在床上,聽著外面馬車離開車輪壓著地面發出的嘎吱聲,幾匹馬抬蹄時發出的喘息聲,靠在床頭閉上瞭眼。
她明明已經決定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為什麼……臨到出口卻含糊其辭?!
沈氏靠著床頭緩緩滑到床上,閉著眼低喃,“娘說的沒錯,我是魔障瞭啊,明知道棠姐兒做錯瞭事還護著她,我那哪裡是為瞭她們姐妹的情義,我那是害瞭棠姐兒,委屈瞭槿姐兒!”
可她心裡是真的害怕啊,害怕槿姐兒不認棠姐兒這個妹妹,就像當年她在宅子裡看到的,姐妹相鬥,姐姐設計毀妹妹清白,雖未得逞,姐妹之間卻傷瞭和氣。
姐姐哭著跪在妹妹跟前說她一時糊塗,求妹妹原諒她這一次。
她當時義憤填膺的跟小姐身邊的大丫鬟遊珠姐姐說,“一時糊塗就能作為她傷害別人的理由瞭嗎?這種事怎麼能原諒?當然是不原諒!一輩子都不能原諒!”
遊珠姐姐還笑她,“你倒是個嫉惡如仇的。”
後來,姐姐被父母嫌棄,遠遠打發嫁瞭,沒有娘傢的助力,姐姐在婆傢的日子有多艱辛可想而知,姐姐每年都會寫信回去祈求,但那些信根本連老爺夫人的身邊都近不得,就被篩選信件的貼身丫鬟婆子給丟到火裡燒瞭個一幹二凈。
後來,她離開時,聽說姐姐連生瞭幾個孩子,都沒能保住,婆傢做主給她丈夫納瞭一個良傢貴妾,那妾第二年就生瞭一對雙胞胎,都是兒子。
丈夫自此對她更是冷落,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紛紛改走其他門路,她則過的連貴妾身邊的大丫鬟都不如。
沈氏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昏沉沉的睡瞭過去,夢裡,她看到槿姐兒嫁給瞭當朝首輔,過著錦衣玉食的官夫人生活,而棠姐兒則寄人籬下,看人臉色行事,連身邊的丫鬟婆子都能給她臉色瞧……
沈氏被這個夢嚇的一個激靈,醒瞭過來。
正看到蘇連華從外面進來,看到她臉色發白滿頭的汗,忙奔過去,小心的將她扶坐起來,拿幹凈的袖子幫她擦額頭的汗,“怎麼瞭?臉色這麼難看?槿姐兒、棠姐兒她們呢?”
“華哥,我剛才做瞭一個夢。”沈氏沒有回答蘇連華的問題,將自己剛才夢的內容告訴瞭蘇連華,蘇連華愕然,“你最近壓力太大瞭?這件事不是說已經過去瞭嗎?以後咱們好好盯著點棠姐兒不讓她再做糊塗事……”
“爹娘他們來瞭。”沈氏打斷蘇連華的話。
蘇連華一頓,兩息後才反應過來沈氏口中的爹娘指的是沈老爺子跟沈老太太,“嶽父嶽母來瞭?他們人呢?”
“已經走瞭。”
沈氏微微合眼,細細的將沈老太太說的那些話,以及她想通卻臨到頭上又替棠姐兒遮掩傷瞭槿姐兒心的事說瞭,一臉蒼白倉惶的看著蘇連華,“大嫂說讓槿姐兒去苗傢寨住一段日子,槿姐兒沒有反對。華哥,槿姐兒是不是……是不是心裡也怨怪記恨我們瞭?”
蘇連華顯然沒想到他不過是去山上打瞭一上午獵,傢裡就出瞭這麼些事。
“不會的,槿姐兒向來懂事,會明白我們的苦衷的。”
沈氏卻苦笑著搖頭,“槿姐兒這次是真的生氣瞭,她走的時候都沒有來跟我告別。大嫂說,我如果一直抱著這種為她們姐妹好的想法,會把錦雞兒越推越遠……可是,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姐妹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嗎?我做不到啊。”
聽到她這些話,蘇連華的神情也多瞭幾分凝重,他伸手將沈氏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我知道,我都明白,這件事棠姐兒有錯,我們做父母的也有錯。槿姐兒一時難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給她一些時間,讓她慢慢消化消化,等你做完小月子,我們一起去嶽父嶽母傢接她回來。”
沈氏縮在蘇連華懷裡,很久沒有出聲。
蘇海棠躲在西屋的裡間,手指使勁摳著床上的被子,一雙眼陰惻惻的瞪著隔扇上的圖案。
……
沈傢人離開十八裡寨上瞭大路,快到分叉路口時,遇上從鎮上下來的文殊蘭。
文殊蘭遠遠的揮手打招呼,“蘇三姑娘她大舅、蘇三姑娘她四舅!”
聽的一群人滿頭黑線。
沈婉姝從馬車裡探出腦袋,瞅著得兒得兒跑過來的文殊蘭哎呦一聲,“槿姐兒,快看,元宵節那個顧少爺身邊的跟班兒。”
蘇木槿,“……”
文殊蘭打馬近前,坐在馬上朝沈延崢、沈延霄拱瞭拱手,笑盈盈道,“兩位舅舅,你們這是從十八裡寨過來嗎?這位是?”
文殊蘭看著另一匹馬上精神矍鑠的沈老爺子問道。
沈延崢與沈延霄面面相覷,他們跟這個文傢少爺不熟悉吧?
沈延崢抱拳,“這是傢父,文少爺這是?”
文殊蘭朝沈老爺子拱瞭拱手,哈哈笑道,“聽說蘇三姑娘分傢出來單過瞭,我帶些東西給她和蘇二叔慶賀慶賀。”
沈延崢兄弟一同看向他身後那兩輛馬車上堆的滿滿的吃穿用的東西。
“怎好讓文少爺破費?”
文殊蘭擺手,“統共也沒花一百兩銀子,算什麼破費。兩位舅舅這是要傢去嗎?這馬上就要正午瞭……”
文殊蘭後知後覺的頓住未完的話,眨瞭眨眼睛。
兩兄弟對視一眼,沈延崢點點頭,“妹妹身子不好在休養,苗傢寨離十八裡寨的距離也不遠,所以……”
“哦,原來如此,是我思慮不周瞭。”文殊蘭忙欠瞭欠身,頗有些遺憾的朝沈傢兄弟身後的路看瞭幾眼,砸吧瞭兩下嘴,看來這頓飯是吃不到瞭。
他這些日子沒見蘇木槿,還想著趁這次機會好好跟她炫耀一下芳華園的進賬,順便,將顧硯山飛鴿傳來的書信拿給她看。
“文少爺?”
沈延崢見文殊蘭變瞭臉色,喚瞭一聲。
文殊蘭啊瞭一聲,“如此我就不過去叨擾瞭。你們……把東西送過去,放下東西再回來。”
他想讓人捎帶一句話給蘇木槿,讓蘇木槿來鎮上一趟,又想到她母親身體不好,她肯定也脫不開身,心裡轉瞭幾個圈,突然想到蘇木槿的四叔蘇連貴,猛的拍瞭幾下自己的腦門兒。
他真是傻瞭,回頭讓蘇四叔幫忙傳個話不也是一樣的嗎。
他笑著與沈傢兄弟拱手告別,拉著韁繩就要掉頭回去,餘光卻突然掃到馬車裡探出的那顆腦袋,還有風吹氣的馬車簾子後,那張熟悉的臉龐。
“蘇三!”
沈傢兄弟同時皺起瞭眉頭。
沈老爺子回頭看瞭眼車子裡的蘇木槿。
沈婉姝碰瞭碰蘇木槿,“槿姐兒,那小子叫你呢。”
蘇木槿嗯瞭一聲,抬眸正迎上文殊蘭有些炙熱的目光,不由一怔,“文殊蘭。”
文殊蘭滿臉都是笑的催馬過來,到瞭馬車邊,利落的從馬上下來,笑瞇瞇的看蘇木槿,“蘇三,你送你舅舅他們回傢嗎?”
“文殊蘭你有事嗎?”蘇木槿看著他,面無表情道。
文殊蘭一怔,將蘇木槿仔細看瞭一遍,又轉著眼珠將蘇木槿姥爺傢的人看瞭一遍,眨巴眨巴眼,“你、你能下車來嗎?我跟你說幾句話,嗯……三句,三句話。”
恭喜她分傢一句。
芳華園爆賺,二句。
顧硯山有信給她,三句。
嘟嘟好。
蘇木槿猶豫瞭一瞬,應瞭聲,“好。”
“槿姐兒。”沈婉姝有些擔心的拉住她的胳膊,蘇木槿朝她扯瞭扯嘴角,“我就在外面,不走遠。”
沈婉姝才慢慢松開瞭手。
蘇木槿下車,與文殊蘭往分叉路口走瞭十來步,站定,“說吧,什麼事?”
文殊蘭觀察著她的臉色,奇怪道,“你分傢瞭不是應該開心嗎?你怎麼……像丟瞭魂兒一樣?”
蘇木槿淡淡的看著他。
文殊蘭砸吧砸吧嘴,還是按照先前想好的,先說瞭恭喜她分傢,蘇木槿沒有表情的嗯瞭一聲。
文殊蘭又將芳華園大賺的事與她說瞭,蘇木槿依然是一聲嗯。
文殊蘭皺著眉嘿瞭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塞給蘇木槿,“給,顧硯山從京城飛鴿傳來的信,說讓你看瞭一定得給他回信,也不知道裡面寫瞭什麼,還怕你不回信特意讓我來叮囑你。”
蘇木槿接過塞到袖子裡,“我知道瞭,我看過會給他回信。”
文殊蘭看著蘇木槿,眉頭都快皺巴成一團瞭,“蘇三,你到底出什麼事瞭?”
“我沒事。”蘇木槿說瞭句,片刻又道,“我有些事沒想明白,等我想明白瞭,我去文傢酒樓,到時候派人去找你,我……有事請你幫忙。”
文殊蘭嗨瞭一聲,拍拍胸脯,“有什麼事你開口,這金水鎮還沒有我文殊蘭擺不平的事兒。”
蘇木槿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謝謝你。李傢……前兩天發生的事麻煩你幫我打聽一下,越詳細越好。”
“李傢?那個李斌傢?”文殊蘭皺眉道。
蘇木槿點頭。
“好,沒問題。”文殊蘭應下。
目送蘇木槿與沈傢人一路往苗傢寨的方向走瞭好遠,文殊蘭才反應過來,蘇三的娘不是身體不好嗎?她怎麼跟著她姥姥傢的人去瞭苗傢寨啊?
文殊蘭百思不得其解,搖搖頭,擺手讓手下人去送東西,自己調轉馬頭,回瞭鎮上。
待浮霜將查到的消息遞到他手裡時,文殊蘭看的一蹦三尺高,“這李傢人心眼兒可真特麼的毒啊!那什麼蘇姨娘不是蘇三的堂姐嗎?神馬。”
浮霜抽瞭抽嘴角,實在不敢恭維自己這個新名字,“回少爺,李少爺身邊的蘇姨娘名叫蘇牡丹,確實是蘇三姑娘的親堂姐,不過……蘇三姑娘的爹與蘇姨娘的爹不是一個娘生的。生蘇三姑娘爹的是蘇老爺子的原配,生蘇姨娘爹的是蘇老爺子後來納的一個妾。”
文殊蘭擺手,“爺管他是誰生的,爺就想知道,蘇姨娘這人是怎麼回事?”
“蘇傢大房的張氏得瞭李傢小姐的眼,拉拔瞭自傢男人,女兒進府當差,蘇牡丹眼饞李傢富貴,爬瞭李少爺的床有瞭孩子,被李傢少奶奶記恨……後來蘇牡丹掉瞭孩子壞瞭身子,不知道怎麼就把主意打到瞭蘇三姑娘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把主意打到瞭蘇三身上?”
文殊蘭斜過去一眼。
浮霜垂下頭,“是,小的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叫林叔去查。”
浮霜訝然。
文殊蘭瞪眼,“還不去?”
浮霜應瞭一聲,出門。
沒兩日,林叔送來消息,是個誰也沒有想到的人!
李成弼!
文殊蘭想瞭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渣是誰。
蘇三的那個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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