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臉的畜生玩意兒!”
文殊蘭一拍桌子,從書桌後站瞭起來,“堂堂一個秀才老爺居然耍這麼卑鄙無恥下流的手段來陷害一個姑娘!蘇三可是他的未婚妻!”
林叔垂著頭,“聽說,這個李傢秀才搭上瞭周舉人,周舉人傢裡有一個十五歲的姑娘,一眼,相中瞭李傢秀才。”
文殊蘭聽的一怔,瞪著林叔,“周舉人又是哪個渣?”
林叔抽瞭抽嘴角,少爺,你該關註的難道不是李傢秀才喜不喜歡周舉人的閨女嗎?
浮雲啊瞭一聲,上前道,“少爺,你忘瞭嗎?周舉人就是把李秀才背靠咱們文傢這個消息宣揚的人盡皆知的那個勢利眼!”
文殊蘭看著浮雲,眨瞭眨眼,又眨瞭眨眼,還是在腦海裡找不出這個人,索性大手一揮,“管他是誰,周舉人傢的姑娘看上李成弼瞭?”
他扭頭又去看林叔。
林叔點頭,見自傢少爺問瞭這一句又沒下一句瞭,自己有些著急,張瞭張嘴,道,“周舉人說他上面有人,可以弄到來年的科舉試題,李秀才……動心瞭。”
文殊蘭與浮雲同時看林叔。
浮雲哦瞭一聲,“李秀才想毀瞭蘇三姑娘的清白。”
文殊蘭冷不丁一個巴掌拍到桌子上,“他不隻想毀瞭蘇三的清白,他還想以此為由退瞭與蘇三的親事,好娶周舉人傢的姑娘。”
林叔頷首。
“財帛動人心,舉人官身的身份……更讓人心動。”
“他娘的!”
文殊蘭氣的大罵兩聲,在書桌後來回打瞭幾個轉兒,朝浮雲勾瞭勾手指,“乖浮雲,你去,去咱們傢的酒樓遞個話,看蘇三什麼時候過來,她隻要一進咱們傢酒樓,就讓店裡的夥計過來給爺我送個信。”
浮雲誒瞭一聲,朝林叔呲牙笑瞭笑,一溜煙跑瞭出去。
文殊蘭緩步走出去,坐在椅子上,指著高幾對面的太師椅,“林叔,坐。”
“少爺,不敢。”林叔忙道。
文殊蘭嘿瞭一聲,“林叔可別跟我搞主仆那一說,我跟我爹可從來沒把你當過文傢的下人。我有事需要向林叔請教。”
林叔呵呵笑瞭兩聲,聽文殊蘭這麼說,面上眼裡都是笑意。
“那林叔就不客氣瞭。”
文殊蘭沖他笑瞭笑,拎瞭茶壺倒瞭兩杯涼茶推過去一杯,自己端著一杯抿瞭兩口,砸吧著嘴道,“林叔,依你看,李成弼這個人怎麼樣?”
“外表溫雅內心骯臟,心機深沉且……為人處世狠辣果決。”
林叔仰頭一口飲下涼茶,呵呵冷笑兩聲,“他還有一個最大的優點,能屈能伸,還很會裝……這可是天生適合混官場的人。閃舞”
文殊蘭聽的直皺眉頭。
好一會兒,才咕噥道,“蘇三可真夠倒黴的,怎麼就碰上這麼個渣渣未婚夫。”
林叔聽到文殊蘭的嘀咕,加上先前查李成弼時得知的那些信息,略思忖瞭片刻,開口道,“少爺,蘇三姑娘若嫁給李秀才,以後怕……不會得善終。李成弼此人功利心太重,是個會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的人……蘇三姑娘的傢世幫不瞭他,相反,還會成為他的絆腳石,所以……”
林叔這話若被蘇木槿聽到,定會為自己辯駁一句,她前世幫瞭他,可以說是替他打下瞭半壁江山,可一樣沒有得到善終。
文殊蘭聽著林叔的話沉下瞭臉,“林叔分析的有道理,蘇三雖然也有一些小心眼兒,可女子天生就是弱勢群體,即便嫁過去鬥得過李成弼,可夫妻夫妻鬥來鬥去的還叫個屁的夫妻過個屁的日子!”
文殊蘭翻著眼珠想法子,林叔看的直搖頭,“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解除婚約。我看查出來的消息說蘇三姑娘曾經想退親,李成弼不願。”
文殊蘭撇嘴,“他當然不願意,因為那些事他們李傢理虧,真退瞭親,李渣渣的名聲會受損,對他參加科舉考試不利。所以他才會弄這麼一出……”
林叔點點頭,“蘇三姑娘既然是個明白事理的,這些事少爺還是詳細告訴蘇三姑娘,看看她的決定。”
文殊蘭嘆瞭一聲,“這種事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等蘇三來鎮上送信的時候我來跟她說吧。她傢裡那些事……也夠糟心的,先讓她順一順。為護小閨女隱瞞大閨女,蘇三那對爹娘當的可真夠偏心的。”
林叔笑,“傢傢有本難念的經,興許蘇三姑娘的父母有什麼難言之隱也說不定。”
文殊蘭翻瞭林叔一眼,“我就不信二哥做瞭對不起大哥的事,林叔你會幫著二哥瞞著大哥,除非你不想要大哥這個兒子瞭!”
林叔被噎的一愣,哈哈大笑,站起身,“少爺說的是,這事可是瞞不得,不過我那倆不孝子也做不出謀害兄弟姐妹的事兒。”
文殊蘭就跟著嘆氣,“可不是嗎?也不知道他們傢那個姑娘像誰瞭,心眼兒毒的……嘖嘖。”
將林叔送出自己的小院兒,文殊蘭坐在書桌前,手指在桌上敲啊敲的,好半天才搓瞭搓手,研墨鋪紙提筆,給顧硯山寫瞭一封信,信裡將蘇木槿這事兒事無巨細的跟顧硯山嘮叨瞭嘮叨。
然後,就靜等蘇木槿來鎮上。
蘇木槿寫給顧硯山的信其實在到苗傢寨的第二日就寫好瞭,隻是,她在信中問瞭顧硯山一個問題,寫完卻有些猶豫瞭,覺得以顧硯山的處境不太適合她說那樣的話,再加上她有一些事想不明白,也沒心思去鎮上,信便一直擱置在她與沈婉姝同睡的那張床的枕頭下。
顧硯山的來信中提到他回去的一路遭遇瞭三波追殺,這幾波人比金水鎮那波人身手更好下手更狠毒行事也更有章法,看起來很像是傢養的死士。
雖然早做瞭準備,但連著遇見兩波,他身邊的人到碰到第三波時,隻剩沒幾個瞭,雲笙與雲起為保護他都受瞭重傷,他自己中瞭一劍,幸好,這次的劍上沒有塗毒。
後來,他二弟恰好帶人路過,那些人就跑瞭。
事後,他找人暗查過,二弟那日去瞭外祖傢,卻突然帶人策馬離去,直奔他被埋伏的地方,這說明瞭什麼?
蘇木槿看著那幾個筆力幾乎穿透紙張的字,輕輕的嘆瞭一聲。
“……父親與她在書房爭執,被伺候筆墨的丫鬟在花園假山後與一個小丫鬟說笑時說瞭出來,被我恰好聽到,丫鬟說,白氏說待我已經仁至義盡瞭,我不該肖想不該我的東西。父親大怒,說那本就是他留給我的東西,除瞭我誰都沒資格。丫鬟問小丫鬟知不知道父親和白氏說的東西是什麼,小丫鬟天真的咯咯笑瞭兩聲說這侯府有什麼東西會讓夫人失去形象的與侯爺爭吵?丫鬟笑,小丫鬟就道世子的位置,未來的侯府繼承人唄……”
“我幾次想找父親問清楚我的身世,卻一直苦於說不出口。父親待我自小嚴厲,對二弟、三弟他們格外寬厚,我三歲開始啟蒙,四歲開始紮馬步,大冬天幾乎凍成冰塊,祖母都看不下去替我求情,父親卻從未松過口!而二弟和三弟像我那般大時,一個躲在白氏的懷裡撒嬌,一個圍著姨娘打轉。隻有我每天一個時辰的馬步,一個時辰的跑步,一個時辰的習武從未間斷。九歲那年,我和三弟在湖邊玩耍,三弟落水,我跳下去救三弟,卻被三弟連帶著往湖底墜……醒來後大病瞭一場,在床上纏綿躺瞭小半年,病好後,父親將我直接丟進瞭西北大軍中……蘇三,我去查瞭當年那件事,你知道嗎?當時伺候我和三弟的那些人全都不見瞭。當時在場的下人在我和三弟救上來後,被白氏當場杖斃,全部!包括一個路過的丫鬟,那是個跟瞭她十多年陪嫁過來的大丫鬟,什麼都不知道,隻是因為著急去伺候她抄瞭近路看到瞭什麼,就被她滅瞭口!”
“你提醒我註意入口之物,我自回府,事事小心,從不當人面吃喝,所有入口的食物和水都必以銀針試探過確認無礙後才會食用,一直沒有發現。我以為是你想多瞭,可是……今日,白傢突然派人來叫我過去問話,我到後,白傢大爺冷著臉問我是不是要毀婚,我與白玲瓏不過口頭之約,再則我早已拒絕,便當場又表明瞭一次態度,白傢大爺要動手,被白傢二爺攔瞭,苦口婆心的勸瞭我半個時辰,見我執拗不回頭,嘆瞭氣說道沒緣分,又說我氣壞瞭白傢大爺,讓我倒茶賠罪。你萬萬沒想到,他們早在那茶水裡下瞭藥,幸虧我早有防備,出來就吃瞭備在身邊的解毒藥……離開時,被白玲瓏的丫鬟攔住,說白玲瓏要見我,要聽我當面跟她說清楚。我雖不願意見卻不是與白傢撕破臉的時候,就跟著丫鬟去瞭。誰知沒見到白玲瓏卻看見白玲瓏的院子著起沖天的大火,丫鬟哭喊著白玲瓏還在裡面,我自然是要去救人的……”
力道幾乎紮破宣紙的自然二字,讓蘇木槿看出顧硯山寫這話時心底滔天的怒意。
“……可我剛進院子,院門便被人從外關上鎖住,我被困在漫天火海裡,身前身後都是火,頭頂是被網起來的一片天,竟是進退不得,求生無門!那一刻,我才算是真正的清楚明白瞭,白傢看我,不過是一個絆腳石,聽話便踩著我往上爬,不聽話……那就殺瞭!白氏與白傢想置我於死地,可他們當我這幾年兵是當著玩兒的嗎?當我顧小將軍的稱號是喊著好聽的嗎?!呵呵。我拿父親給我的那把匕首飛身砍斷瞭院子上空的天網,未落地便迎來一片箭雨……我狼狽至極的從白傢逃生,半路上遇到臉色煞白趕來的父親。父親將我送回院子,請瞭祖母從傢廟出來主持傢務,將白氏圈禁在主院,沒有他的允許不許外出,若踏出主院一步,他就進宮上書合離。白氏憤怒至極。父親雷厲風行,親自動手將我院子裡的人除去瞭七七八八,隻留下兩個老仆的兩傢人,不到六個人。呵呵,你說可笑不可笑……我院子裡的人,從我出生就伺候在身邊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我的人……”
“……蘇三,如果沒有你先前的提醒,哪怕我會提防白氏,白傢那杯茶我肯定也會中招,中瞭藥的我被困在火海裡,沒力氣逃出去,那等著我的會是什麼樣的下場?你知道嗎?”
蘇木槿看著顧硯山寫下的最後四個字,長長的嘆氣。
前世的鎮北王是這樣毀瞭容的。
其實,她多少能理解白氏的不甘心。
她身為太後的親侄女,下嫁給鎮北侯,不但要養著別人的兒子還要讓那個兒子占著她親生兒子的嫡子之位,把該她兒子得的世子之位拱手讓人?!
換誰都會不甘心。
蘇木槿坐在樹上,將身形隱沒在茂密的枝葉叢中,聽著耳邊叫的歡快的知瞭,遠眺著黃土滾滾中看不清的金水鎮,將顧硯山的來信捋瞭一遍,正要下去,卻突然聽到樹下傳來大舅母和四舅母的交談聲。
“大嫂,我看槿姐兒一直悶悶不樂的,人都瘦瞭一圈,可怎麼辦是好啊?”
楊氏停瞭好一會兒,才輕嘆一聲,“這事咱們幫不上什麼忙,槿姐兒是個聰慧的,等她……自己想通吧。小姑他們糊塗,連累槿姐兒……這孩子明明一點錯都沒有,偏要受這種委屈。”
“小姑的出發點是好的,隻是……這心有點偏瞭,不該隱瞞槿姐兒,這讓槿姐兒以後怎麼面對他們夫妻?怎麼跟棠姐兒這個妹妹相處?”藍氏也輕嘆瞭一聲。
楊氏輕輕的嗯瞭一聲。
兩人沉默瞭好一會兒,楊氏才道,“希望槿姐兒不要因為這件事記恨小姑他們……”
藍氏嘆息著,卻沒吭聲。
兩人又說瞭幾句閑話,擇好手中的菜回瞭灶屋做晚飯。
蘇木槿轉瞭個方向,看著快要落山的夕陽,背靠在樹幹上,閉上眼想著這些天一直都想不通的問題。
她在蘇海棠之後落的水,甚至娘救蘇海棠時,蘇海棠還揪著她的衣裳,為什麼……她娘看到瞭蘇海棠,卻沒有看見她?
蘇木槿想破瞭腦袋,連著許多日做夢都夢見沈氏救走蘇海棠將自己留在水中的畫面,每次都驚醒,然後一整夜睡不著,睜著眼到天亮。
她其實很想去到沈氏跟前,拿這話問一問她,可她居然害怕聽到沈氏的回答……
前世,也有類似的一出戲。
也是張氏叫她和蘇海棠去的李傢,蘇牡丹那會兒隻想要個自己能拿捏的心腹丫鬟,見瞭她就讓她走瞭,她出來時碰到瞭李傢少爺,李傢少爺看著她兩眼放光。
回去後,蘇海棠就慫恿她去李傢當丫鬟,賺銀子供李成弼進學讀書應酬,李成弼也多次在她耳邊說他讀書辛苦還要分神去賺銀子,怕不能通過科舉給她好日子,她傻傻的拍著胸脯讓他放心,她掙錢供他讀書。
後來,蘇牡丹讓她伺候李傢少爺,她不願,被蘇牡丹與張氏賣去瞭衣香樓……
這會兒仔細去想,前世,爹娘是不是知道她進李傢是被蘇海棠和李成弼慫恿的,因為顧念她們的姐妹情義所以一直沒有點破……
所以,她對蘇海棠一直抱著姐妹之情,一直被親情束縛蒙住瞭雙眼,沒看清蘇海棠打小就是一朵淬瞭毒的毒海棠!
一陣風撲面吹到蘇木槿白皙的肌膚上,明明是熱騰騰的風,蘇木槿卻冷的身子一個激靈,打瞭個寒戰!
她猛的從樹上坐起身,猛的搖頭,想甩去那些細思極恐的想法。
可越想甩掉,越是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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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不在狀態,今天更的少,明天補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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