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花廳內,死一般的沉寂。
江嬤嬤不敢置信的瞪著沈氏,厲聲呵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太子妃,千萬不要聽她胡說……來人,把這個瘋婆子攆出去,以後不許她再進太子府半步!”
“不,我沒有胡說,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氏搖頭,避開過來拉扯她的江嬤嬤,提高音量,“蘇木槿捧瞭另一個女人當皇後,那個女人生的孩子才是未來的儲君,顏姐兒,你信我!我是你親姑姑,我不會騙你的!你……被她騙瞭!”
江嬤嬤大駭,指著沈氏,手指頭都在發抖,渾身都在哆嗦,“你瘋瞭!你真的瘋瞭!”
“我沒瘋!”沈氏熱切的看著林夕顏,“顏姐兒,你被她騙瞭!”
她在說出第一個蘇木槿騙瞭林夕顏的話後,眼底開始逐漸發狠,“你若不信,可以親口去問問她,皇後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出身!她……都知道。”
見她不像在說假話,江嬤嬤一時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反應。
好半晌,她才僵著脖子轉頭,去看林夕顏,舔著幹澀的唇,叫人,“太子妃,她、她……”
林夕顏淡漠的看著沈氏,眼底有毫不掩飾的厭惡,“你以為我跟蘇海棠一樣,沒有心?!會相信你鬼話連篇?!你口中欺騙我的蘇木槿,救瞭我與嘟嘟數次,為我母子嘔心瀝血費盡心思,你……做瞭什麼?覺得,我會相信你?!”
沈氏張瞭張嘴,林夕顏卻不打算給她機會再開口,繼續冷然道,“沈梅,你是我血緣上的親姑姑不假,但除瞭這個,你還有什麼可拿到我跟前說的?”
話落,她轉身,脊背挺直,聲音冷冽,似提醒更是警告,“槿姐兒心性如何為人如何,我心裡清楚,你心中更清楚!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在背後編排她,否則,我不會顧及你是我父親的親妹妹!還有……”
她微側身,餘光冷冷落在沈氏身上,“別讓我更瞧不起你!”
沈氏似受瞭驚嚇,腳下一個踉蹌,撲跪在地上。
林夕顏抬腳就走。
江嬤嬤自覺被沈氏帶瞭節奏,懷疑起瞭蘇木槿,心中又愧疚又懊惱;又反應過來若太子妃偏信瞭沈氏的話,勢必與長安縣主離心,少瞭長安縣主的助力,後面的路,得多難走!
她氣的直喘粗氣,狠狠瞪瞭沈氏兩眼,破口大罵,“我道蘇海棠那蛇蠍心腸像誰,原來盡得瞭你的真傳!真不愧是你生的女兒,一樣心如蛇蠍,歹毒至極!虧的長安縣主跟在你身邊十幾年也沒學瞭你們母女的狠毒,真是蕭傢保佑!你給我起來,趕緊滾!”
聽到蕭傢,沈氏的身子微微抖瞭抖,垂著頭,卻依然沒動,隻輕聲呢喃,“我隻是……不想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去死……”
江嬤嬤怒不可遏,心中更是嫌惡至極,抬腳就踹在瞭沈氏半跪的膝蓋上,“滾!”
沈氏不妨,被踹的身子朝後面跌去,整個人很是狼狽的翻倒在地。
她掙紮著起身,卻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江嬤嬤氣的不行,轉頭就想揚聲叫人來拖沈氏走,就看見走而復返的林夕顏,不由一怔,“小姐……”
林夕顏走到沈氏跟前,居高臨下,看著為救蘇海棠神情卑微到極致的沈氏,心口被堵的幾乎要窒息,想到委屈的打落牙齒合血吞的蘇木槿,眼中更是毫不掩飾的佈滿冰霜,言辭凜冽,“沈梅,你既然來求我,想來是覺得我肯定會答應,我今日就給你一個準話!你聽清楚瞭……”
沈氏希冀的抬起頭,眸子裡帶著懇求。
林夕顏眸底的冰霜陡然刮起獵獵狂風,“……我不是蘇木槿,既不欠你的養育恩情,也不欠你的掩護之情,你若想救蘇海棠一命,簡單,帶她離開,這一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京都,不要出現在槿姐兒與我面前;否則,以她歹毒的心性十條命都不夠她死的!”
她直視沈氏的雙眸,笑容中帶著森森殺意,“一旦她危害到槿姐兒,我……絕不會因為她是你的女兒,而放她生路!”
沈氏駭然瞪大瞭眼睛,語氣不受控制的帶著指責,“她才是你的親表妹!”
“親表妹?”林夕顏笑的諷刺,“親表妹會想著算計親表姐的男人?會想著……置我於死地?”
沈氏搖頭,“棠姐兒沒有。”
“有沒有你們心裡清楚,掩耳盜鈴有意思嗎?”林夕顏呵呵冷笑,“姑姑在這深宅內院呆過,自然清楚這裡面的生存法則,我一個太子妃若想要一個人死,有的是說不清的手段,讓蘇海棠人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你……”沈氏抖著手,指責林夕顏,“怎會如此心狠?一點都不像我沈傢人……”
江嬤嬤大怒,上前一步就要說什麼,被冷著臉的林夕顏攔住,眸子沒有什麼溫度的笑看沈氏,“蘇二太太怕是忘記瞭,我姓林!”
沈氏徹底啞然。
“嬤嬤,送客,另外找人將蘇二太太今日在太子府所說一字不漏轉述給蘇連華與……沈傢人。”
說罷,轉身離去。
這次是真的走瞭。
江嬤嬤啐瞭沈氏一口,不管她灰白的如死人般的臉,叫瞭兩個力氣大的婆子進來,將她拖著丟出瞭太子府。
想找人走一趟驛站,又怕別人說不清楚,幹脆交代瞭心腹,自己坐瞭馬車去瞭趟驛館。
……
沈氏渾渾噩噩往回走,卻不知不覺走到瞭上一次來見蘇海棠的那個小院子。
門口守門的門房瞧見她,眉頭先蹙瞭起來,一臉嫌棄的擺手,“你怎麼又來瞭?趕緊走趕緊走!”
沈氏轉身要走,走出十幾步,又頓住,走回來。
門房見她又回來瞭,奇怪道,“你又回來幹什麼?趕緊走啊,我傢太太不想再看見你……”
“我有事找你傢太太,很要緊的事,你幫我轉告一聲。”沈氏走上臺階道。
門房撇嘴,“打秋風就說打秋風,還很要緊的事,我跟你說,你這種人我見的多瞭,你趁我傢太太沒發現,趕緊走,我可不想被你連累。”
說著,伸手推搡瞭兩下,沈氏被他推下臺階,一個踉蹌跌在地上。
門房誒瞭一聲,“你可別訛我,我沒什麼銀錢的。”
“我不訛你錢……”沈氏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你行個方便,我真的有事……”
“誰沒個事兒,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可不客氣瞭!”門房伸手拎起放在墻邊的棍棒,拿在手裡掂瞭掂。
沈氏往後退瞭一步,有些忌憚門房手中的棍棒,猶豫再三,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銅板,塞給門房,“那我不進去,你幫我遞一句話給你傢太太……”
門房接瞭銅板,看瞭幾眼沈氏,笑瞭,“說,什麼話。”
……
“你說什麼?”
蘇海棠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瞪著傳話的門房,“再說一遍!”
門房忙跪下,“太太,是那老婆子讓小的這麼說的……”
“我讓你再說一遍!”蘇海棠冷色。
門房求饒的聲音一頓,揚起頭,看著蘇海棠,舔瞭舔唇,將沈氏的話重復瞭一遍,“太太……”
“人呢?”
蘇海棠邁步往外走,門房一愣,在後面喊瞭一聲,“走瞭,留瞭話就走瞭,說有空再來看太太……”
蘇海棠的腳下一頓,大叫,“來人!把人給我找回來!”
幾個丫鬟婆子一窩蜂湧上去,“太太。”
蘇海棠卻沒看他們,而是回頭看門房。
門房一激靈,從地上爬起來,“太太,小的知道老夫人往哪個方向走瞭,小的去追。”
“還不趕緊去!”蘇海棠冷聲道。
門房忙誒瞭一聲,拔腿就跑。
蘇海棠轉身回瞭屋,在屋內來回走著。
好半晌,門房滿臉汗水跑進來,“太太,沒、沒追上。”
蘇海棠瞪過去,“蠢貨!”
門房,“……”
是她自己說,老東西再上門就攆出去的,這會兒倒怪上他瞭,他這是招誰惹誰瞭他。
蘇海棠大發脾氣,將一眾人都攆瞭出去,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裡打轉。
回想著門房傳來的話,心口微微痙攣,胸口更是一片驚濤駭浪。
她是怎麼都沒有想到,太子妃會是她三舅舅的女兒,她的親表姐!!
這層關系意味著什麼,能為她帶來什麼,她太清楚不過瞭!
一想到她表姐已經有瞭太子的嫡長子,以後太子繼位,她表姐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嫡長子就是未來的儲君啊!
她激動的渾身發抖。
有瞭太子妃這層靠山,她還怕什麼?!
蘇木槿又算什麼!
隻要她把前世那些事告訴太子妃,還怕什麼蘇木槿,蕭木槿!
她在屋內來回轉瞭幾圈,終都是忍不住心底的狂喜,打開門,喊人進來收拾禮品,專挑貴重的拿。
伺候的管事婆子想攔,“太太是要去拜訪誰?不如先遞帖子,等老爺回來一起前去?”
“我等他做什麼?”蘇海棠嗤然一笑,旋即挑眉,“說不定我送完禮物,還能與老爺一起回傢來。”
婆子一怔。
蘇海棠已經吩咐瞭人準備馬車,前去太子府。
聽蘇海棠是去太子府,婆子不再多言,心裡滿腹疑惑,想著晚點告訴張子玉。
蘇海棠以為報上關系,林夕顏就會對自己親近,卻沒想到,連大門都沒進去。
“我是太子妃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