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玉米雞蛋煎餃

作者:眠微 字數:3370

薑菀下意識想要喚他,對他道一句謝。然而那素袍郎君腳下不停,徑直從她身旁走過,他便跟上,不曾停留。

與素袍郎君擦肩而過,她聞到一陣幽幽的檀香味。薑菀放慢步子,轉頭看著那兩人舉步向著學堂的方向走去。兩人俱是背脊挺直,步伐優雅貴氣,那舉手投足便不似尋常人。

他到底是何人呢?薑菀帶著這個疑惑回到瞭傢。

她臨走時囑咐周堯買一些玉米和雞蛋,再將玉米剝成粒留著備用。薑菀進院子時,思菱和周堯面前的碗裡已經是黃澄澄一片,一顆顆玉米粒金黃飽滿。

薑菀去廚房拖出面口袋,舀瞭幾大勺面開始和。

她原本是想做個清甜的玉米烙,但仔細思考瞭一下,玉米粒有限,若是都做成玉米烙,恐怕並不夠明早售賣。於是,薑菀打算做些玉米雞蛋煎餃。

等到玉米粒剝好瞭,思菱過來接替薑菀和面,薑菀則去準備包餃子的餡料。她準備瞭鮮蝦玉米、香菇雞肉、白菜豬肉三種餡,再將包好的餃子分為兩份,一份下鍋煮,一份放油鍋裡煎。

將揉好的面團分成小塊,再搟成餃子皮。薑菀教思菱和周堯包餃子:“在餃子皮外圈沾一層水,用筷子挑起一小團餡料放在面皮中間,先把中間的面皮捏起來,再向兩邊捏出褶子。最後一定要把封口處捏緊,否則餃子一下鍋就會散開。”

包餃子是熟能生巧的事。兩人一開始包出的餃子還有些奇形怪狀,熟練以後漸漸像模像樣起來瞭。

包瞭一半時,有人扣門。

“誰啊?”薑菀揚聲問道。

“薑娘子,是我。”薑菀立刻聽瞭出來是李洪的聲音,她向周堯使瞭個眼色,示意他去開門,自己則謹慎地跟在他身後。

門一開,一張帶著笑容的臉出現在瞭眼前。李洪手裡提瞭一個盒子,看到薑菀便笑呵呵地微佝僂瞭身子道:“薑娘子,那日是我冒犯瞭,我今日是特意來賠罪的。”

他將盒子往前遞瞭遞:“這是我傢茶肆最好的茶葉和我娘子做的一些點心,還請薑娘子笑納。”

薑菀沒接,隻是目光微妙地看著他。

李洪尷尬地搔瞭搔頭,笑道:“我是真心實意來向你道歉的。小娘子那日的話,我冷靜下來想瞭想,很有道理,從前是我喝酒誤事,作下瞭許多孽。往後我會好好補償我傢娘子。”

薑菀察言觀色,李洪確實表現得很誠懇,和往日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然而她心底還是存瞭疑影,畢竟從前她父親也是這般,每次傢暴母親後都會痛哭流涕連連道歉,過不瞭多久還是會變臉。

她不動聲色,淡淡一笑道:“阿叔言重瞭,這茶葉我不能收,隻要阿叔裴姨往後能和和氣氣就好瞭。”

李洪呵呵一笑:“那是自然的。但小娘子,這禮你一定得收下,若不是你的那番話,我也難以醒悟。你可是我傢的恩人啊。”他說完,生怕薑菀反悔,將那盒子往薑傢院子裡一扔,自己則很快就跑瞭個沒影。

周堯拔腿就追,卻隻眼睜睜看著李傢的門在自己面前關上。他無奈回來,道:“二娘子,他走得太快,沒追上。”

薑菀看瞭看那盒子,說道:“收進庫房吧。”

“小娘子不試試這茶葉嗎?”思菱問道。

“罷瞭,陌生的東西還是不要入口為好。”薑菀沒再多說,安靜地返回去繼續包餃子。

思菱問道:“小娘子覺得,李老板是真心悔過瞭嗎?我瞧著他的態度倒很是真誠。”

薑菀搖頭:“我不知道。若是真的悔過自然最好。隻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幾人默然良久,繼續忙碌。

*

第二日開門迎客後,薑菀讓思菱和周堯輪流下著水餃,她自己則親自來煎一個玉米雞蛋餃。

把餃子以八隻為一組,放在鍋裡用小火煎,底部微微焦黃時澆一些淀粉水,片刻後倒入雞蛋液,再撒些黑芝麻擺盤端出。煎餃外皮焦脆,比水餃更添瞭一份不一樣的口感。

天氣漸熱,薑菀將豆漿放在井水裡冰鎮瞭再售賣,果然大受好評。

等到暫時閉店的時候,薑菀再一次出門瞭。

自打準備在蘭橋燈會上鉚足瞭勁賣點心,薑菀便一直在想著如何做出特點。為此,她特意去瞭崇安坊一傢店,買瞭些碗筷和食盒。

她付清瞭錢,與老板道別後便離開瞭,並不清楚正從門外進來、與她打瞭個照面的人,是俞傢食肆的管事盧滕。

盧滕看瞭她幾眼,一時間沒想起來是誰。片刻後,與他一道來的人掀簾進來,嗤瞭一聲道:“這就是薑傢二娘子。”語氣頗有些兇狠。

“聽說薑傢食店這些日子起死回生瞭。”盧滕也是來提貨的,給酒肆新進一批碗筷杯盞。

“不過是垂死掙紮而已,”那人很是不屑,“那小小的店面,單憑賣早食能維持多久?她傢連個像樣的廚子都沒有,必然成不瞭氣候。”

他話鋒一轉,又換上瞭一副諂媚的口吻:“到底是貴傢的產業名聲大,聽說又要在永安坊開分店瞭?”

盧滕不露聲色:“全仰仗我們傢大娘子的謀劃。”

“那是自然,俞娘子確乃奇才,年紀輕輕便能將生意打點得如此好,我真是佩服。”兩人說著話,便一道離開瞭。

另一邊,薑菀回傢後將碗筷洗幹凈,用沸水燙瞭燙,又叫來瞭周堯,遞給他一張紙:“小堯,按著我寫的這些原料,你能做出這些模具嗎?”

周堯將沾瞭水的手在身上用力搓瞭搓,這才小心地接過紙張。他識字不多,薑菀貼心地用瞭簡筆畫,簡單勾勒瞭一下輪廓,又額外同他說瞭一些要求。

他思索瞭半晌,點頭道:“應當可以,二娘子急著要嗎?我可能得先試一試。”

“不急,你慢慢來。”薑菀道。

思菱站在一旁看著周堯手裡的紙,不由得奇道:“小娘子,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的?”

薑菀給瞭她一個神秘的眼神:“大有用處,等實物做出來再看。”

經過她的瞭解與考察,都城的人們在七夕節那日,除瞭穿針乞巧、觀星拜月這些傳統習俗外,還喜愛結伴出遊,品嘗各色點心,買一些精致的手工藝品。而他們最常吃的幾樣點心,便是巧果、巧酥、巧餅和雕刻成不同形狀的瓜果。要想別出心裁,少不得需要在食物的外形和味道上多下功夫。

其實除此之外,她另有一番計較,隻是不便說出口。那日她除瞭售賣節令食物,還打算做少量的月餅,預先打打廣告。七夕過後,八月便是中秋。而幾乎所有人傢都會提前很多日就訂購好月餅。若是自己的月餅在七夕那日能得到賞識,或許便能提前接到訂單,做成中秋的買賣呢。

當然,此事虛無縹緲,薑菀並無萬全把握。她的大部分希望還是寄托在這些七夕日品嘗的糕點上。

等周堯和思菱都去忙碌瞭,薑菀揉瞭揉酸痛的手腕回瞭臥房,目光定格在房內簡陋的書架上。那裡有一本歷朝歷代的詩詞匯編和一冊供學習書法者臨摹的大字集,都是她某一日心血來潮,忍不住花瞭些錢買下的。

兩本冊子的作者是同一人——本朝一位著名的大儒顧元直。他出身書香世傢,自幼便顯露出瞭極高的天賦,精通詩書,可稱為古代的“神童”。而顧傢長輩並未因此而懈怠對他的培養,沒有讓他成為第二個方仲永。顧元直一路順風順水,科舉及第,授瞭官職。

然而此人性格如其名直來直去,不懂變通,後來更是卷入朝堂紛爭中無辜受到牽連,被貶瞭官。顧元直愈發厭惡政治紛爭,便毅然辭瞭官,在民間開設學堂,不問出身,廣收學生,杏壇之下逐漸聚集瞭大批學子。

講學之餘,他還在前代的基礎上編纂瞭詩集、詞集,不僅收錄瞭前代所有名傢的作品,還搜尋到瞭不少散佚之作。此外,他寫得一手好字,他的楷書清雋俊逸,骨氣峭拔,被時人稱為“元直體”。隻是前些年,不知因為何事,他忽然沒瞭消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傳言都說他隱姓埋名四處遊學去瞭。

而現代的薑菀自小便練習書法,她尤其擅長楷書。奇怪的是,她明明沒有聽說過景朝這個時代,但她的下筆力度、字體結構都有元直體的味道。

正因如此,那日她在書肆看到瞭這字跡,便毫不猶豫地買瞭下來,時常拿出來臨摹一番。

薑菀摩挲著這兩冊書的封皮,腦海中忽然浮起瞭一個想法。

她翻開那本詩詞集,循著目錄開始勾畫起來。

*

這日營業結束後,薑菀算瞭下日子,距離六月底還有五六日。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就是需要還上這半年共計十二兩的賃金。思及此,薑菀有些忐忑地翻開賬簿,思菱則在一旁清點這些日子的進出賬。

兩人口中念念有詞,周堯在一旁看得心怦怦直跳。雖說這些日子的生意不錯,但不最終核對一下,還是不放心。

清點完畢,薑菀和思菱對視一眼,兩人口中同時報出瞭一個數字:“十五。”

周堯一愣:“二娘子是說,這半個月我們凈賺瞭......十五兩銀子?”

思菱一下子紅瞭眼眶,激動地險些落淚,連忙道:“我......我明日就去錢莊,把這些零碎的銅錢和碎銀換成整的!”她抹瞭抹眼角,笑逐顏開:“真想不到,我們不僅能還上賃金,還餘下瞭不少錢。”

薑菀心中大石落地,道:“小堯,給祝傢遞個口信,請他們擇日來收租吧。”

“是,二娘子。”

晚間歇息的時候,思菱給薑菀拆著頭發,又將溫熱的巾帕遞瞭過來,問道:“半年之期已到,這接下來的時日,小娘子打算續租祝傢的店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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