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菀沉吟不語。她有心想換一處,隻因不想再同祝傢打交道。但是以如今的財力,又不知能不能找到條件更好的地方。她以手支著臉頰,道:“容我思索幾日吧。”
如今的鋪子接待客人的空間很小,後頭住的屋舍也很擁擠。雖然有三間屋子,但不論是住人還是存物,都顯得很局促。一間當作庫房,現下已經塞滿瞭雜七雜八的東西;一間是薑菀和薑荔的臥房;還有一間分隔成瞭兩部分,原是給下人住的。但一則男女有別,二則思菱要貼身照顧薑菀,她便長住在臥房裡,周堯獨自一人住在那裡,剩下的那一半空間便用來存放庫房放不下的物件瞭。
日後想把生意做大,擴張店面是必須的。再者,以後說不定還需要添置人手,這狹小的房子是遠遠不夠的。
若要換店面,也是繼續留在崇安坊。留在這裡,可以在已積累的名氣上更上一層樓,貿然換地方就得從頭再來,和其他紮根多年的老店鋪打擂臺。
薑菀一整夜都在想這樁事,以至於一夜難眠。
第二日午食吃的蔥油拌面,薑菀特意用的最新鮮的小蔥,這樣做出來的拌面不會有苦澀的味道。
日頭大盛,蛋黃趴在窩裡睡覺,發出輕微的呼嚕聲。趁著它安靜下來,不在院子裡跑動,思菱把院門開著,清理瞭一下院子裡的雜草和灰塵。
薑菀現在已經可以神情自若地撫摸蛋黃瞭。它脾氣溫順,即便在睡夢中被摸也隻是動瞭動耳朵,並沒有反抗。
她見蛋黃睡得香,便沒再打擾它,去一邊洗瞭手,將用井水冰鎮過的瓜果取出來,招呼思菱和周堯一起吃。吃著吃著,薑菀有些想念水果撈的味道瞭。
忽然,睡夢中的蛋黃醒瞭,沖著門外叫瞭起來。
門外,剛踏進一隻腳的祝夫人嚇瞭一跳,精心描過的眉毛走瞭形:“我說薑娘子,你傢的狗也忒不招人喜歡瞭,叫這麼大聲做什麼?這是待客之道嗎?”
蛋黃一臉警惕地盯著她,思菱忙過去安撫。
祝夫人低聲抱怨瞭幾句,帶著管傢施施然走進來,很自然地在桌前坐下:“聽說你準備好瞭賃金?”
薑菀頷首。
祝夫人似笑非笑:“你倒有幾分本事。”兩方將賃契拿出比對,薑菀將賃金交給管傢,他清點核對一番後對著祝夫人點瞭點頭。
管傢收好銀兩,祝夫人卻沒急著走。她翻看著賃契,隨意道:“既然這半年的銀子結清瞭,今日你索性把下半年的賃契也過目瞭吧。若是今日能簽,自然更好。”一旁的管傢取出一份,遞給瞭薑菀。
薑菀接過賃契一行行仔細看著。起初的條目和從前一樣,都並無問題。然而,她的目光落在賃金處的數字上,立刻皺起瞭眉:“‘每月兩千五百文’?”
坐地起價?
祝夫人換瞭副溫和的口吻:“阿菀,如今的行情與你爹娘當初租的時候截然不同瞭。你且去坊內問問,誰傢的鋪子沒漲價?崇安坊的地價原本就高,你這裡又是前店後屋的格局,地方大,屋子敞亮,若換瞭旁人隻會比我出的價更高。”
“這賃契半年一簽,我從未說過賃金一直是兩千文,”祝夫人輕笑,“再說瞭,這半個月你們傢食肆生意可是好得很吶,我的賃金自然可以根據你的財力而隨時調整。話又說回來,以你如今的身傢,不過是多瞭五百文,難道就拿不出來瞭嗎?”
“如今已是六月底,您現在才和我說七月起賃金要漲,難道不覺得太晚瞭嗎?”薑菀強忍著把她轟出傢門的沖動,沉聲道。
祝夫人姿態閑適:“我並未苛求你今日就付清。你若是有困難,我可以寬限你一個月。”
“敢問一句,”薑菀將賃契扣在桌上,“從前我爹娘租賃您這屋子多年,您怎麼從未變更過價?”
祝夫人道:“從前是從前,豈能與如今一概而論?”
薑菀心裡明白,祝夫人隻怕是覺得自己孤身一人,又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娘子,覺得好拿捏,便肆意漲價。她深吸一口氣,抿唇不語。
她心裡明白,若不是聖人曾下旨要求轄制京城各坊的房價,規定瞭每平米不得超過一定價錢,隻怕祝夫人還想漲更多。一旦接受瞭她的不平等契約,日後便隻會愈來愈過分。
祝夫人起身,在院子裡踱著步子,又笑吟吟地道:“崇安坊商鋪眾多,但轉租極少,幾乎所有的生意人都會一直穩定地租一處店,畢竟積攢點名聲不容易。我也派人去打聽瞭,這些日子坊內並沒有多餘的店面出租。”
顯然,祝傢覺得薑傢別無選擇,隻能續租。
她這有恃無恐的模樣實在令人氣憤,但眼下不是大吵大鬧的時候。薑菀按捺住心底的情緒,微微一笑道:“您說的有道理,容我準備幾日,備好賃金自然會找您續租。”
祝夫人滿意瞭:“如此最好。”
待祝傢的人離開,薑菀斂瞭笑:“她真是得寸進尺。原本我還在猶豫,現下我真的想盡快搬走瞭。”
“可正如她所言,坊內沒有其他尚在出租中的鋪子瞭,眼看著就要到月底瞭,我們又去哪兒找合適的呢?”思菱憂心忡忡。
薑菀道:“為今之計,隻有去其他坊找瞭。”
思菱一愣:“可是小娘子,我們在崇安坊經營多年,也熟悉這裡的居民。一旦搬去其他地方,又要從頭開始,這昔年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瞭?”
周堯也擔心道:“正是,況且其他坊也有很多生意不錯的食肆,我們一旦換瞭地方,能開下去嗎?”
薑菀揉著眉心,嘆氣道:“我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她環顧院子,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地方每個月收兩千五百文,虧得祝夫人還敢說這房子敞亮。
她站起身,道:“沒幾日瞭,我們還是盡快想辦法找找其他的鋪子吧,若是實在沒有辦法,也隻能......”話雖如此,薑菀還是不甘心。
事不宜遲,幾人兵分三路,周堯在崇安坊內尋找,薑菀和思菱則去周邊的坊內。就這樣奔波瞭一下午,三人皆是一臉疲憊地無功而返。
周堯道:“我把崇安坊內問瞭個遍,沒有空的店鋪對外出租的。”
而薑菀這邊,她去瞭緊鄰崇安坊的延慶坊,那兒地價與崇安坊差不多,倒是有出租的店鋪,隻是要麼是相當昂貴的幾層酒樓,要麼是沒有住處隻有店面。
她有些灰心,但還是道:“明日我繼續去其他地方問問。”
然而接下來兩日,薑菀始終沒有找到價格和地段都合適的鋪子。她漸漸心冷瞭下去,難道自己真的要被迫接受祝傢的趁火打劫嗎?
這一日傍晚,薑菀正心事重重地坐在臥房裡,周堯在外道:“二娘子,松竹學堂的人傳來瞭信。”
她一驚,第一反應是薑荔出瞭什麼事,連忙匆匆出去接過瞭信,一目十行掃視完才放下心來。
信是蘇頤寧寫的。她說,打算在學堂現有的幾門課程之外再額外增加一門武術課,會從皇宮中的禁軍中請一位武藝高強的人,教學子們強身健體和防身之道。此信便是來征求諸位學子傢人的意見的,若是願意上這門課,就在信中簽下名字寄回學堂。她也說瞭,這位禁軍公事繁忙,因此武學課不會太頻繁,他也不會在學堂內停留太久。
征求意見無非是擔心學子的傢人們會因為男女大防而憂心。不過景朝歷經這麼多年,男女間並不像過去那樣嚴防死守。而蘇頤寧的學堂開瞭這麼多年,她本人對學堂的管理還是值得信任的。
薑菀看見信上已經簽上瞭薑荔的名字,隻差自己表態瞭。她思索瞭一下,簽上瞭名字,吩咐周堯把它寄回去。
周堯剛出去,思菱便急匆匆走瞭進來,見到薑菀便道:“小娘子,我在坊內找到瞭一傢店鋪。”
“真的?在哪裡,價格如何?”薑菀一瞬間看到瞭希望。
思菱跑得氣喘籲籲,喝瞭口茶才道:“地方略有些偏,但屋子寬敞,房主說按每個月兩千一百文出租。我已經和他說好瞭,明日可以去看房。”
雖然略貴一些,但還是可以接受的。薑菀點點頭,道:“好。若是能租在那裡,最好不過。”
第二日,薑菀和思菱一道去看房。
這傢店的位置有些靠近小巷子,店內采光不是太好,墻面斑駁破損,有股悶熱發黴的味道,但也算寬敞。薑菀轉瞭一圈,心中還是滿意的。
房主要求預付三個月的賃金,薑菀想想接下來還要準備七夕的糕點,可能暫時不能把積蓄全部拿出來,便同房主打商量,問能否寬限幾日,利用這幾日早食生意湊齊。
房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丈,他聽到不能立刻付清時有些不悅,但架不住薑菀懇求,又承諾最多兩三日就可以交錢簽下賃契,便還是勉強同意瞭。
租房一事算是有瞭著落,薑菀定下心來,回來的路上買瞭些新鮮水果,回傢後做瞭個水果拼盤。吃完後,她便開始專心為七夕做準備。
薑菀買瞭不少用來包裝糕點酥糖的紙和小巧玲瓏的盒子,準備在外形上多下點功夫,誰會不喜歡包裝得精致又幹凈的點心呢?
調制糖水和糕點的餡料配比需要多次試錯,薑菀一時間無暇顧及其他,好在幾日後賃金便湊齊瞭,隻等約定的時間瞭。
未曾想到,這樁事最後還是出瞭岔子。